老人又转向孔昭：“你呢？你也是学中文的？”
“吾学……学一切当学之物，尤爱周公。”
“你们这两个小姑娘，说话都像从书里出来的。”
老人摇了摇头，又看了几眼纸上的字：“字里有静气，年轻人少有这个。”
他又看了看孔昭：“你身上也有静气，但是不一样。她是沉在水里，你是稳在风里。”
孔昭怔了一下道，“长者之言，然也。”
老人拄着拐杖继续往前走了。
等他的背影远了，忽然一阵风从溪面吹过来，石桌上的宣纸被掀起来一角，然后整张纸翻了个身，飘了出去。
屈襄伸手去抓，指尖碰到纸边，没抓住。
那张纸落进溪水里，浮在水面上。
墨迹遇水字迹变得模糊，漂了十几步，最后被水浸透，沉入水底。
刘兴汉已经站起来，往岸边迈了一步，想跳下去。
屈襄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不必。文如流水，去则去矣。吾在，文可在。”
天忽然转阴了。
风变大，柳树摇了起来，水面上起了细波。
苏雨抬头看了看天：“好像要下雨了，我们走吧。”
屈襄也抬头看了一眼：“乌云不雨，风不止。尚可再留片刻。”
“未雨绸缪，要下大了就来不及了。”苏雨已经开始收东西了。
孔昭站在溪边，伸出手，感受风从指间穿过，说：“风中有湿气。一刻钟后雨至。可归矣。”
屈襄蹲下来，把宣纸收进布袋，砚台用布包好，毛笔套上笔帽，艾草放回袋底，动作不紧不慢。
刘兴汉走过去，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一个布袋：“我帮你拎一个。”
屈襄的松开了袋子的提手：“谢。”
刘兴汉又转向孔昭：“你的袋子要我拎吗？”
孔昭摇了摇头：“吾自携之。”
四个人沿着溪岸往回走。
---
晚上九点半，刘兴汉刚洗完澡，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手机震了一下。
打开微信，看到是孔昭的头像：“有司来讯，言或更有来者。”
刘兴汉打字道：“何意味？又有穿越者？”
“仪器测得波纹，与吾来时相近。然彼等寻不得其人。言其力甚强，恐有危害。”
刘兴汉从沙发上坐直了。“什么叫‘甚强’？”
“不知。但言‘超凡’。”
刘兴汉看着那两个字，脑子里冒出一堆画面——飞来飞去的那种。“那你觉得会是谁？”
“不知。但吾初来时，无此‘超凡’之象。此人非比寻常。”
他打了个哈欠，决定明天再说。
---
第二天中午吃完饭，刘兴汉回到教室，刚坐下，李阳就从前排转过来，整个人像装了弹簧，眼睛发亮。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里贮存着华夏民族流传前年的性压抑，“六班来了个转学生！超正点的！”
刘兴汉正在喝水，差点呛到：“还有高手？一天到晚哪来那么多‘转学生’？”
“她真的不一样！”李阳双手比划着，“是那种非常典雅的长相，有点像罗马人石塑，五官立体皮肤白皙，眼角有一颗痣点缀，气质清新脱俗！”
“别逗你刘哥笑了，你看到了？”
“偷偷看到的。”李阳一脸遗憾，“还没来得及拍照。不过……”他满怀怨气地看了刘兴汉一眼，“你这种该死的家伙，已经有三个女生围着转了，也不需要看什么照片，所以我也没想着给你留。”
“什么叫‘三个女生围着转’？！还有，还是不是好兄弟了？有美女不知道叫哥们一起看？”
李阳掰着手指数：“苏雨，孔昭，屈襄——三个。”
“苏雨是发小！孔昭是……孔昭是同学！屈襄是新来的转学生！怎么到你嘴里全变味了？”
李阳嘿嘿一笑：“你心里有数。”
刘兴汉又问：“那转学生叫什么？”
李阳摇头道：“不知道。没来得及问。”
“那你哪来那么多形容词？”
“形容词又不用问。”李阳掰着指头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国色天香——我能想到的全用上也形容不出她的美貌。”
刘兴汉无语：“你这四个词加起来意思都差不多。”
“那说明她确实好看。”
刘兴汉想了想，又觉得最近确实不对劲，屈襄才转来没几天，又来一个转学生。
李阳又说了一句：“不过，最近真的好多转学生啊，孔昭、屈襄、现在又来了一个，弄得我都脱敏了。”
“明德毕竟是省重点，正常。”
这时孔昭从书里抬起头，眉头皱了一下。
---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刘兴汉从座位上坐起来，出了教室，往走廊那头走。六班在二楼最西边，从他们班走过去要下楼梯。
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想：我过去干嘛？我只是路过。对，路过。
六班门口有几个女生在聊天，看了一眼他又继续聊。
刘兴汉放慢脚步，假装看墙上的公告栏，侧过头，透过六班后门往里瞟了一眼。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生，正在与几个女生聊得热火朝天，她微微一笑，百媚顿生。
一个女生羡慕道：“南雉，皮肤那么白到底怎么保养的？”
另一个女生道：“阿雉本来就漂亮，笑起来就更漂亮了。”
明德就那么大，基本上同年级的人都很熟了，就算不熟也基本上能混个眼熟，可这女生他居然没有印象，还那么漂亮，那肯定是李阳说的那个女生了。
李阳那些形容词——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他本来是不信的。但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李阳虽然浮夸，但这次好像也没太夸张。
只是，那眸子里，总是带着些红颜祸水的感觉，总的来说，有一点狐媚子了。
刘兴汉没见过苏妲己，但是如果说从他见过的人中找个最符合苏妲己气质的，那么非她莫属了。
那女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头往门口这边看了一眼。
刘兴汉连忙身体一闪，躲到了墙边。
一个男生刚回教室，遇见了刘兴汉，一脸滑稽道：“哥们你也来我们班找南雉啊。”
刘兴汉急忙摇头：“我就好奇。”
回到教室，李阳还在座位上，看见他进来就笑：“去六班了？”
刘兴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下课就没影了，不是去六班是去哪？”李阳嘿嘿一笑，“怎么样？我没夸张吧？”
刘兴汉坐下来，没有回答。他脑子里全是那个女生抬头看他的眼神。
“你看到没有，她眼角有颗痣。”李阳还在说，“我就说了，沉鱼落雁——”
“行了行了，”刘兴汉打断他，“你少说两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