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昭这时在看书,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汝今日所见者,可还记得其名?”
刘兴汉挠头道:“好像叫南质。六班有人喊她‘阿质’。”
“哪个志?”李阳道。
“可能是质问的质?”
“南雉?”孔昭默念了一遍:“雉……雉鸟,不是质,是雉,此名非今人常用。”
“什么意思?”
“今人取名,多取吉字,或取自然意象。‘雉’者,野鸟也,非吉非祥,亦非雅驯。以此名女,不类今世之风。”
刘兴汉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现代很少会有人直接拿野鸟当名字。
“雉有什么含义吗?”
“雉者,羽美而长,然终为山鸡,不服驯化。”孔昭低下头来,“南雉……明日,吾当观之。”
---
第二天课间操,全校学生挤在操场上,按班级列队。
刘兴汉站在三班的队伍里,往六班的方向瞟了一眼——队伍里,南雉站在女生那一排的中间位置,正在跟旁边的女生说话,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很融入。
广播操结束,各班散场。
刘兴汉正要往回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刘兴汉。”
他回过头,南雉站在几步之外。
“你认识我?”刘兴汉问。
南雉近了两步,“你昨天来过六班门口,看了我一眼。”
刘兴汉心虚道:“我……路过。”
“害羞什么嘛,我对自己的美貌还是很自信的。”南雉的嘴角勾出了完美的幅度。
刘兴汉偃旗息鼓,“对,对不起,我就是有点好奇。”
南雉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他的回答。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某个方向。
刘兴汉回头——孔昭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们。
南雉收回目光,“那个穿蓝衬衫的女生,叫什么名字?”
刘兴汉回答:“孔昭,孔子的孔,天日昭昭的昭。”
“孔昭……好名字,像一位故人,气质也像。”
她没再多问,转身走了。
刘兴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转回身,孔昭走到他旁边。
“她问你了?”孔昭说。
“她问我你叫什么。”
“她类妲己、褒姒之辈也。”孔昭慢慢说,“问吾名而不问吾是谁,是已知吾。”
刘兴汉听得似懂非懂:“你是说,她认识你?”
孔昭点了点头。
刘兴汉跟着孔昭往教室走,脑子里全是南雉刚才的眼神。
---
下午最后一节课前,刘兴汉在走廊上碰见了苏雨。
苏雨刚上完体育课,手里拿着瓶水,看见他停下来:“听说你去六班看美女了?”
“呸,那叫欣赏美学。”刘兴汉反驳道,“哪个混蛋告诉你的?”
苏雨挑了挑眉:“李华啊,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看美女是人类的底层代码嘛,不过,这位转学生确实挺可怕的。”
刘兴汉心里一动:“可怕?”
“她像是那种一个笑容就能让别人付出全部的人,而且有些强势,才一天时间久变成六班小团体的核心了。”
刘兴汉想起南雉谈笑风生的样子,“有些人天生就是社交能人吧。”
“确实是那种,看一眼就很难不心生好感的类型呢。不过,很难发生什么交集。”她拍了拍刘兴汉的肩,“走了,上课了。”
---
又过了两天,刘兴汉快把南雉这回事忘了。
不过,每次路过六班还是照常看看美女,她身边通常围了三五个人,不算太多,但总归聊得很火热。
周四中午,他去小卖部买水,在拐角处迎面撞上一个人。
“哎呀。”
刘兴汉退后半步,看见南雉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橙汁,看着他笑。
“你走路都不看人的吗?”南雉说。
刘兴汉愣了一下:“我……看路了。”
“那你撞到我了。”
“是你撞的我。”
南雉歪了歪头:“是吗?我不记得了。”刘兴汉觉得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你叫刘兴汉对吧?”她问。
“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自己说的。三班,刘兴汉。这么快就忘了?”
刘兴汉尴尬道:“我以为你是问孔昭的,不会在意我这种小角色的。”
南雉往前迈了小半步,刘兴汉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闻起来很舒服。
“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是不是有点紧张?”南雉说。
刘兴汉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热:“我……没有。”
“你有。”南雉又笑了一下,“耳朵红了。”
刘兴汉下意识摸了耳朵。
“骗你的。”南雉说,“但你摸了,说明你确实有点紧张。”
刘兴汉难以反驳。
南雉把手里那瓶橙汁递给他:“请你喝。”
“不用……”
“拿着。就当赔礼。”她把橙汁往他手里一塞,然后回眸一笑,“下次走路看路。”
刘兴汉站在楼梯口,脑子里乱糟糟的,橙汁瓶子上还残余着南雉手的温度。
---
下午课间,刘兴汉在走廊上又碰见了南雉。
她旁边跟着两个女生,正在说什么,笑得很开心。她看见刘兴汉,挥了挥手。那两个女生也带着审视的目光看了过来。
刘兴汉点点头,快步走过去了。
晚自习下课,刘兴汉走出教学楼,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明天中午一起吃饭?食堂二楼,靠窗那个位置。——南雉。”
刘兴汉手机差点没拿稳。他打字道:“你怎么有我手机号的?”
南雉:“问你们班同学要的。李阳给了我。”
李阳,见色忘义啊,你小子行。
---
第二天中午,刘兴汉到了食堂二楼。
南雉面前放着两杯奶茶,正在看手机。
刘兴汉端着餐盘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来了。”她收起手机,把一杯奶茶推到他面前,“给你的。”
“我……”
“没毒。”她笑了一下,“我喝了一口的那杯才是我的,这杯没动过。”
南雉已经低下头开始吃饭了,动作自然。
“你为什么找我吃饭?”刘兴汉问。
南雉抬起头:“不能约你吃饭?”
“不是……就是……”
“就是想认识你。”南雉把筷子放下,双手撑下巴看着他,目光专注,“不行吗?”
刘兴汉被她看得有点慌:“我又不是什么特别的人。”
“你挺特别的。”南雉说,“那天你站在六班门口往里看,眼神特别老实。那种眼神在男生脸上很少见。”
刘兴汉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南雉又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在想,我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差不多。”
“不是。”她摇了摇头,“我只对我觉得有意思的人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