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
自由活动,六班和五班两个班的人同时涌向操场,然后停在了同一个篮球场面前。
六班的人先到的,已经有人正在热身。
五班的人晚到了一点,但五班的人说:“这个场我们上周就定了。”
六班的人一听就火了:“定个屁!你上周定这周?你当学校你家开的?”
五班的人也不让:“我上周就跟体育老师说了,要不找体育老师定论?”
两个人越说越近,周围围了一圈人,看起来马上就要打起来的样子。
南雉当时正在和几个女生在树荫底下聊天,看到这边的争吵,走了上去。
她走到人群边缘,站在六班的人旁边。
五班的人见有个漂亮的女生走过来,稍微安静了一点。
南雉问六班体委:“我们班有人用这个场吗?”
六班体委正在气头上,说:“我们用不用关他们什么事?我先到的!”
南雉点了点头,对五班的人说:“这个全场你们用得了吗?我看你们班今天人好像不够全场。”
五班的人互相看了看,以他们的人数确实不够,目测也就四五个男生,打全场的话只会跑来跑去,累死个人。
南雉继续说:“要不这样,你们用旁边那个半场,”南雉指了指操场最里面那个半场,那里有树荫当着,“这大热天的你们要在太阳底下打球也不舒服,人也少,那里有太阳,你们打起来也更舒服。”
“正好你们人少,跑的开,你们要是觉得吃亏,下次我们班多出一个半场让你们一节课。”
话说到这个份上,五班的人没法再争了,五班体委道:“行吧。”然后转身对着五班的人挥了一下手:“走,打半场。”
六班的体委正想感谢她,南雉只是挥了挥手:“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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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六班已经变成了南雉说了算的班级。
她虽然是女生,却似乎有一种天生的领导力,至于她“感情有点混乱”这件事,有人提过一嘴,然后立刻被其他人打断:“人家私事关你什么事?”
没有人敢说她,也没有人想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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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十点,刘兴汉见南雉站在学校门口。
她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散在肩上。
“你今天好准时。”她说。
刘兴汉说:“我平时也准时。”
“是吗?”她笑了笑,“走吧。”
刘兴汉跟着她走,穿过一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家旧书店,店门半掩着。
“你带我来书店?”
南雉推开门:“这家店很有意思,卖的都是旧书,有些是民国时期的。”
刘兴汉走进去,店主是个老人,正在看书,听到开门声,道了句“有什么想买的看看吧。”随后又低头看书。
南雉从书架里抽出一本书,递到刘兴汉面前。
“你看看这个。”
刘兴汉定睛一看,是一本旧版的《论语》,居然是五十多年前出版的,封面泛黄。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看这本《论语》?”刘兴汉疑惑道。
南雉没有回答,翻了一会儿,翻到了“子见南子”这一章节。
原文很短,“子见南子,子路不说。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
但是后面附了一篇文章,大体意思是将“子见南子”定性为孔子“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铁证。利用南子“美而艳”且有“**”之名的历史记载,将孔子的这次会面描绘为“勾引人家的老婆”。
笔者将此事与孔子“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的言论并列,指责他一边歧视女性,一边又与南子私下会面,是典型的“阳奉阴违、两面三刀”。
刘兴汉摇了摇头道:“几十年前出这样的文章很正常,为了批判而批判,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在这个时代,见过很多人了。”南雉说,“你觉得这个时代怎么样?”
刘兴汉愣了一下:“挺好的啊。”
“哪里好?”
“哪儿都好。”刘兴汉说,“吃得饱,穿得暖,想学什么都有,想去哪都行。”
南雉点了点头:“是挺好的,那你觉得,孔昭在这个时代,过得怎么样?”
刘兴汉想了想那个死板认真的少女,说:“她过得挺认真的。每天读书、做视频,还时时刻刻想着复兴周礼。她比我忙多了。”
“那你觉得她开心吗?”
“我觉得她……比以前好一点了。”
“比以前?”
“刚来的时候,她好像什么都不懂,看着这,看着那,感觉礼崩乐坏了。现在虽然一样很死板,但是好歹在为着复兴周礼而奋斗着。”
南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从书店出来之后,他们去了城南的河堤。
南雉在前面走,刘兴汉跟在后面。
她在一个石阶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刘兴汉也坐。
“你以后想做什么?”南雉问。
“没想太远。先考上大学吧。”
“考哪所?”
“不知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南雉侧过头看他:“刘兴汉,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会和谁在一起?”
“没想过。”
“那现在想想呢?”
“我不知道。”他说,“我才十六岁,想那么远干嘛。”
南雉不再追问,站起来,“走吧,回去了。”
回程的路上,他们走得很慢。
“刘兴汉。”南雉边走边说。
“嗯?”
“我问你一件事,你认真回答我。”
刘兴汉咽了一口唾沫道:“你说吧。”
“你能不能……不要再管孔昭的事了?”
刘兴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她的世界和你不一样,你对她来说是什么?她心里排在最前面的,永远是那些很远的东西,比如周礼。她根本无法适应这个时代,她无法接受自由爱情,更无法接受女人也可以很有才能。”
南雉走近他。“你愿意放下她的话,”她认真地看着他,“我可以成为你的人。”
客观来说,南雉这样又漂亮,身材又好,相处起来很让人舒服,还很有主见与才干。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却将拳头攥紧。
“孔昭就是个痴木头,为了一点虚无缥缈的死物付出全部。她心里装的不是人性,而是天理。她活在过去,两千年前是这样,两千年后亦是这样,你活在这里,你不该把自己搭进去。”
刘兴汉抬起头看着她:“你有什么资格说孔昭同学呢?南子?”
南子花容失色,眼睛里许多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