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又吵个没完，刘兴汉看着这纷吵的画面，至少挺热闹。
最后决定投票定胜负。
班长林晓明在黑板上写了好几个选项：《雷雨》《茶馆》《屈原》《哈姆雷特》《三体》《昭君出塞》《白蛇传》。
全班投票，《屈原》以微弱优势胜出。
投了《哈姆雷特》的李阳道：“你们就演吧！演个全是古文的戏，台词都背不下来！”
“你不演我也不演了。”刘兴汉挑了挑眉。
“为什么啊？”李阳道。
“之前不是说了吗？你演我就演，你不演我也不演。”刘兴汉道。
“好，我演！”李阳道。
上钩了。
林晓明道：“那剧本谁写？”
教室里安静了。
有人表示：“屈襄不是作文满分吗？让她写呗。”
屈襄抬起头，表情有点不解，
然后她说：“可。”
林晓明宣布道：“那就定了！屈襄负责写剧本，张远负责道具，道具费需要大家捐一下款。不是我要摊牌大家，只是好歹也要争个一等奖不是吗？”
班长身先士卒先捐了五十，大家都说“班长仁义”之类。
下课后，刘兴汉看到屈襄在本子上写什么。
“你真要写啊？”刘兴汉问。
屈襄一边写一边说：“来吾道夫先路。”
“你写过剧本吗？”
“未。然余写过赋、写过辞、写过谏疏、写过书信。戏者，情也。有情，即可为。”
刘兴汉看着她的笔尖在纸面游走。
然后屈襄把本子合上了，道：“未成，勿观。”
“整得还挺神秘的。”刘兴汉耸了耸肩：“行，我不看。”
屈襄点了点头，继续写。
刘兴汉转头，孔昭正在学习数学，“好认真啊。”
孔昭放下笔，转头道:“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刘兴汉道:“班里要演话剧，屈襄在写副本，你要不要参加?”
刘兴汉问完那句话，孔昭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笔，把化学课本合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话剧……演何内容？”她问。
“《屈原》。”刘兴汉说，“就是讲屈原的故事，屈襄在写剧本。”
“她写的是她自己。”孔昭看了看伏案写字的屈襄说。
“嗯。”
孔昭摇了摇头，“夫演戏者，必以伪事之，吾不善伪造之事。吾，孔昭也，非戏中人也，亦难以吾为戏中人。”
“那行，”他说，“你不演就不演。不过拍戏时要是遇到什么问题，你帮个忙总可以吧？”
孔昭点了点头：“演戏途中，如有求，吾必应。”
“那就行，当个观众其实也很不错。”
另一边，屈襄终于写完了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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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屈襄的本子已经写了七八页。班长林晓明过来催进度的时候，她回答:“初稿还差两幕，明日可完。”
林晓明松了一口气：“行。那演员名单……你心里有数没？”
屈襄停了一下笔。“屈原本人，吾可饰之。”
林晓明愣了一下：“你演屈原？还没见过女生演屈原的。”
“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时刘兴汉插话道，“最理解角色的人一定是编剧。况且，《离骚》里屈原不也是忽男忽女吗?‘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蛾眉’不就是自比美女吗？”
“而且，以女性演男性之前又不是没有先例，比如张广天的话剧《红楼梦》里就用女人扮演贾宝玉，用男人扮演林黛玉。”他继续劝道，“再说，性别反串作为一种艺术手法，在京剧里也很常见，京剧的四大名旦比如梅兰芳都是男人饰演女角色。”
林晓明还是有些疑惑，“我不懂这些，但是，总感觉有些奇怪……”
“放心吧班长，说不定屈襄同学饰演屈原反而能形成一种让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呢。”刘兴汉说:“再说了，全班最了解屈原的，非屈襄同学莫属了，连语文老师张老师都夸屈襄同学作文写得有楚辞的风格呢。”
屈襄生来骄傲，也没有谦虚，“然。余知屈子之生平，知屈子之喜乐悲忧，知屈子临江之时所见所感。余来演之，不假他人。”
林晓明被两人忽悠得找不着头脑，想了想：“行。那就定你演屈原。”
他转身走了。
屈襄低下头，继续写，笔尖发出沙沙声。
因为刚才的辩护，屈襄对自己暂时卸下了戒备。
刘兴汉由此可以站在旁边看她写剧本，剧本的台词很优美浪漫，他不自觉就看入了迷。
晚自习放学的时候，屈襄的本子还摊在桌上，她已经走了。
“真没有防范意识。”刘兴汉摇了摇头，打算帮她合上，结果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最后一幕的结尾。
渔父问屈原：“何不与世推移？”
下面写了一行小字：“不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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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屈襄终于写完了剧本，交给了班长。
晚自习，班长手里拿着屈襄递过来的那张纸，开始对同学们念角色分配名单。“屈襄同学，屈原。”
有人质疑道:“屈襄同学演屈原吗？”
屈襄点了点头：“我演。”
那同学的表情有点微妙。
班里传出了一阵讨论声。
“女生演屈原？能行吗？”
“她倒是对屈原挺熟的，作文满分嘛……但上台不一样啊。”
“屈原是男的啊。”
“戏是戏，没事吧。”
“话是这么说，但演出来要是违和怎么办？”
屈襄没有争辩什么。
林晓明拍了拍讲台：“行了行了，先定下来再说。排练的时候不行再调。”
他继续念名单：“……上官大夫，李阳。”
李阳张了张嘴：“我怎么还成坏人了？上官大夫是害屈原的那个吧？”
林晓明直截了当地问：“你演不演？”
“我演，但我得说一句——我怎么分到坏人了？”
刘兴汉在旁边笑了一声。林晓明继续念：“楚怀王，刘兴汉。”
刘兴汉的笑容凝固了，“……怀王？就是那个把屈原放逐、昏聩无能的怀王？”
“对。”
“他是个傻子吧？”
听到“傻子”二字以后，屈襄皱了皱眉。
“他是君王。”
“君什么王，他被人骗了多少次自己心里没数吗？”
林晓明没理他，继续念：“郑袖，赵橙。”
“魏国美人，沈小彤。”
“子兰，张磊。”
“……”
全部念完，林晓明总结道：“差不多了。有意见的现在说，过了这村没这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