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想往门口方向去,但孔昭跟过去挡在他和门之间。
刘三停住了。“还有事?”
孔昭说:“方才之事,尚未言毕。”
“你还要说什么?”刘三一脸无奈。
“彼插队者,非也。”孔昭说,“汝见之而止,是也。然汝以插队止插队——彼失礼一,汝失礼二。二与一相较,不增其直。”
“所以呢?”
“所以,汝之所为,与彼无异。”
刘三无语地笑了,“照你这么说,我刚才应该站那儿,喊一声‘你插队了’,然后等他自觉走回去?你看他像会自觉走回去的人吗?”
孔昭说:“彼不会。然彼不会,非汝效之之由。”
“那我今天就不该管这事?”
“管,宜也。管之以非礼,非也。”
“你说话怎么这么迂?”他问孔昭,“你是什么身份?五经博士?经师?书馆先生?”
孔昭说:“一儒生也。”
“那你哪来的这些一套一套的规矩?”
“吾学传自往圣人也。”孔昭认真道。
“我刚才插队的时候在想什么,你知道吗?”刘三说,“如果我不插,没人说话,那个插队的人就赢了。我插上去,至少让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默许他。你说这不正,但我这叫有用。”
孔昭说:“有用,不等同于正。汝为正而用不正之法,则法不存。”
“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满嘴仁义道德,什么事都讲规矩……”刘三不耐烦道,“你说的那些圣人,早就死光了,你说的礼法,都是一些过时的规矩……”
孔昭说:“礼不为管人。为使人知其所在。”
刘三的眉头挑了一下:“所以你是说,我刚才插队插上去,是因为我没搞清楚自己该站在哪?”
“然。”
“你这人怎么那么像那些鲁地的腐儒?”刘三指着孔昭说,“如果你戴着帽子来见我,我恨不得往你帽子里撒尿。”
孔昭闻此言,低下了头,思考了一会抬头道“往帽中溲溺,辱人者亦自辱也。汝若欲以此止吾言,则汝未识吾。”
刘三明白了,遇见这样的人,最好的做法就是顺从她。
于是他笑着道:“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按规矩来,我能走了吗?”
孔昭抿了抿嘴唇,深觉朽木不可雕。
这时候,刘兴汉劝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所欲,也勿施于人。不同人有不同的观点,别缠着别人不放了。”
刘三点了点头,对这位可能是自己后人的小兄弟的话深表认同,“对嘛,”
孔昭抿了抿嘴唇,深觉朽木不可雕。
这时候,刘兴汉劝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所欲,也勿施于人。不同人有不同的观点,别缠着别人不放了。”
刘三点了点头,对这位可能是自己后人的小兄弟的话深表认同,“对嘛,你看你朋友都比你明事理。”
孔昭抿着嘴唇,然后张口道:“吾非欲缠汝不放。吾欲言吾之正道。汝听与不听,非吾所能主。”她侧过身,让开了门的方向。
刘三直快地端着自己的杯子,说了一句“告辞”,推门而出。
孔昭看着门口,眼神里闪过一丝黯淡。
刘兴汉安慰道:“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不是所有人都会认同你的想法嘛。”
“我恨大道不能行于世也。”孔昭的声音里带着些遗憾与悲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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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清晨,天气阴冷,寒风刺骨。
刘兴汉在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的,父母已经准备去上班了,而他还没起床。
老冯叫了他好几次,他含糊应道:“天有点冷,今天晚点起……”
老冯说:“今天多穿点衣服,早点放桌子上了记得吃哈。”
他含糊了一声“嗯”,随即陷入了梦乡。
手机闹钟响了,他按了下“五分钟后叫我”,然后接着睡。
五分钟后,他再次按下“五分钟后叫我”,继续睡。
直到第三次,他一看手机时间,瞪大了眼——要迟到了!
他马马虎虎穿了衣服,只洗了把脸,连牙都没刷,带着母亲留下的包子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走出小区,他想着走大路已经走不到了,干脆拐进一个比较近的小巷子。
结果走到一半,巷子里的一扇侧门忽然打开,一个中年男人推着三轮车从里面出来。
刘兴汉侧身想过去,但三轮车留出的空隙不够一个人通过。
“大叔,快点!赶时间上学!”
那中年男人道:“小伙子,你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结果那人在调整车头的角度,往左调调,又往右调调。
刘兴汉看了眼手机,再绕路没时间了,只能等。
三轮车被卡住了,前轮卡在路面的一块破损处,后轮抵在门槛上,进退两难。
那人试了两下没推出去,停下来喘气。
刘兴汉急得上蹿下跳,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
这时候,巷子口传来一个声音:“挡住路了。”
刘兴汉转头,看见一个人站在巷子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鼻梁高挺,额头宽阔——是刘三。
他走过来把后轮抬起来,侧着推了一下,车轮滑过门槛边沿,落到了平地上。
又把三轮车摆正,留出通行的宽度。
那人说了一声“谢谢”,把三轮车推走了。
刘三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看向刘兴汉,“上次奶茶店咱见过面。”
刘兴汉点了点头:“对,我跟你一个姓的那个。”
刘三问道:“现在的士子那么早就往庠序跑?”
刘兴汉或许是天天听孔昭说古文习惯了,点了点头说:“对,现在学生都这样。”
“你快迟到了吧。”刘三道。
刘兴汉看了看手机,眉头皱起,果真如此。
“要不要我骑车送送你?”刘三提议道。
“大叔,你还会骑车?”刘兴汉眨了眨眼。
刘三回答:“刚会骑的摩托,还有,别叫我大叔,叫我季哥就行。”
“好,谢谢季哥!”刘兴汉真诚道。
刘三跨上摩托,引擎的声音炸裂开来,“上车。”
刘兴汉跨了上去,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刘三说:“抓着我肩膀就行。”
刘兴汉把手搭了上去。
紧接着刘三拧了一把油门,摩托猛地窜了出去。
刘兴汉整个人往后一仰,下意识死死攥住刘三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