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呼呼地灌进他衣服的空隙，差点没给他冻死。
拐弯的时候刘三没有减速，车身倾斜下去，刘兴汉急忙道：“慢点慢点慢点！”
刘三没有减速，而是说：“抓紧了。”
摩托车从巷子里冲出，拐上大路，刘兴汉眼前豁然开朗。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绑在摩托后座上的布，膝盖夹紧车身，“我——觉得——太快——了——”
刘三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快——就——要——迟——了——”
前方路口亮着黄灯，刘兴汉看见刘三没有减速的迹象，他闭上眼睛，想着人固有一死。
睁开眼，车已经过了路口，校门出就在前方五十米处。
刘三放慢了速度，摩托车在路边渐渐停下。
刘兴汉松开攥着刘三肩膀的僵直手指，掌心里全是汗。
刘三摘下头盔，挂在车把手上，看了他一眼：“到了。”
刘兴汉下了车，感觉脚底发软，“谢……谢谢季哥。”
刘三说：“下次早点起。”
他拧了一下油门，摩托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身影渐行渐远。
刘兴汉转过身，朝着教学楼走去。
走进教室的时候，预备铃还没响，暖气已经开了一会儿，他总算感觉暖和了一些。
他坐下来，脱下了外套，李阳看了他一眼：“你头发怎么吹成这样？”
刘兴汉伸手压了一下头发，把它按平，但很快又翘起来，跟上了发胶一样。
李阳问道：“刘兴汉，你裤子口袋怎么在后面啊。”
刘兴汉一看——早上太急，还真穿反了。
他脸“登”地一下就红了，把食指放在唇边提醒李阳小声一点。
这时后排清脆的话语传来，“无欲速，欲速则不达。”
他转过头来，是孔昭。
刘兴汉解释道：“可是时间太急了，不快点就迟到了。”
孔昭皱了皱眉头，“汝急是为何？”
“……起的有些晚。”刘兴汉道。
孔昭点了点头，“此则其中缘由也，临渴掘井、临难失措，则事不成也。”
“知道了，下次起早点，”刘兴汉挠了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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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天太冷，室外活动改成了室内操。
体育老师在希沃白板放了一段视频，让大家跟着做。
孔昭站在队伍里，跟着视频的动作抬手、转体、下蹲。
做完操，李阳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贴在衣领内侧，一脸舒服。
“啥玩意儿？”刘兴汉问。
“暖宝宝。”李阳说，“暖贴，你不知道？”
刘兴汉说知道，忽然感觉到旁边多了一道目光。
李阳也注意到了，“你要吗？我还有一片。”
孔昭接过来，低头看了看正面的文字说明，又翻过来看了背面的使用方式。
她的目光停顿在“发热原理”几个字上，然后捏了捏包装袋的边角，像在确认某件事，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此物……生热？”
李阳说：“对，撕开贴衣服上就发热了。”
孔昭眨了眨眼，好奇道：“不燃而热，不火而暖。此理何在？”
刘兴汉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空气氧化，铁粉跟空气反应，慢慢放热。我也不太懂，反正用了就暖。”
孔昭又学到了些化学知识，颇为开心地点了点头，嘴角勾出一丝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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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之后，刘兴汉急忙去厕所一个单间把裤子穿正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多了一个新窗口，卖砂锅面。
砂锅面的窗口的队伍比其他窗口长了一截。
刘兴汉去排了那个窗口，端了两份砂锅面回来。
他把其中一份放在孔昭面前，“这个暖和。”
白气从碗口升起来，散在孔昭脸前，孔昭微微一笑，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她夹了一根粉丝放在口中，又低头喝了一口汤。
“汤甚暖。”她说。
刘兴汉说：“冬天喝这个刚好。”
“原来你们在这啊。”屈襄端着餐盘走过来，盘子里是清炒西兰花、凉拌豆腐和一碗米饭。
刘兴汉看了一眼她的盘子，全是素菜，“你就吃这个？食堂今天有红烧排骨。”
屈襄坐下来：“素食清心，胜于肉食。且肉食者……啧，多鄙。”
屈襄夹了一筷子豆腐放进嘴里，然后放下筷子，睁大了眼睛，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事情，“余近日在互联网，与人辩论数回。”
刘兴汉好奇道：“辩论？”
“互联网当言论自由，批评亦是建设。吾以为然。”屈襄说，“吾针砭时弊，言物欲横流之象、网络之乱、教育之偏、肉食者之鄙，言辞稍切。”
孔昭说：“然后呢？”
“封禁七日。”
她抿了抿嘴唇，又吃下一口西兰花，似乎要压下自己的狼狈。
刘兴汉思忖道：“可能是你批判教育之偏、肉食者之鄙的言论越了红线吧……”
孔昭好奇道：“红线者何物？”
刘兴汉解释道：“就是……有些东西是碰都不能碰的话题。说了就会被封禁。”
孔昭对屈襄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君子当讷于言而敏于行，汝何为言之？”
屈襄沉默了，夹了一块西兰花，思考着如何回答，刘兴汉也不太敢说话，一时间气氛有些冰冷。
过了一会儿她把西兰花咽下去，开口道：“汝言‘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此言诚为至理也。”似乎被孔昭说服。
但她话锋一转，“然汝亦言‘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今之世，有道乎？无道乎？吾尚未判明。若世有道，危言何妨？若世无道，吾言犹存。”
孔昭点了点头，“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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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学生们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或回寝室。
刘兴汉刚好写完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题，伸了伸懒腰，又揉了揉眼睛。
起身刚想走，看到后排的屈襄正在低头看手机，脸上一成不变的冷冰冰表情，但是多了几分犹豫。
他走过去，屈襄没有抬头，而是把手机侧过来——是一条B站的私信。
“我是你被封号之前的第一个评论的人。我知道你现在被封号了几天回不了消息了，但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