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襄蛾眉微颦，“礼法于社会是有用之物。”
刘三一看，得，又是个腐儒，连忙道歉道：“得得得，你说的都对，咱不聊这个。”
屈襄抿着嘴唇，但是没有继续追究什么。
这时候，店员已经把四杯饮品放在台面上，刘兴汉扫码付了钱，端起自己那杯。
刘三一看，这个时代还真方便，用这个叫“手机”的东西扫一扫就算是偿其值了。
刘三拿完自己那杯，说了一句：“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不用。”刘兴汉连连摆手。
“那怎么行，下次我请客吧。”
李阳和屈襄也各自拿了自己的奶茶。
一时间都在喝奶茶，也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刘三为了活跃气氛，打破了沉默，“你们士子现在都那么早入学，那么晚罢学吗？”
“那可不是，万恶的应试教育毁了我的青春。”李阳咬牙切齿说着这句话。
“此世之教育普及优于先时，向者唯富者可读书，今者贫富皆可读书。”屈襄比较客观地评价道，“然其弊亦不可忽视，鸡未鸣之时即学，日落之时不归，学者非为学，只为成绩，私以为非善。”
刘三点了点头，“那你们放学之后回去都干什么？”
刘兴汉想了想，回答：“吃夜宵，刷视频，看小说，有时候还打会游戏。”
“打什么游戏？”
“什么都打，最近在玩一个老游戏。”
“什么老游戏？”
“《文明》。”刘兴汉说，“就是那种从古代开始发展科技、打仗、建城市，一局能打一整天。”
刘三点了点头，“那你自己有没有想过，你要是能选一个时代开局，你会选哪个？”
刘兴汉想了想：“可能选汉朝或唐朝吧。这两个朝代都是华夏最强盛的时期。”
刘三喝了口奶茶，看向李阳，“你呢？”
“当然是明朝啦！”李阳回答。
“玩鸣潮玩的。”刘兴汉评价道。
“去去去，”李阳挥了挥手，“哪个鸣潮啊？我说的是朱元璋建立的汉人王朝明朝。”
“为什么呢？”刘三问道。
他以前不喜欢读书，直到中年以后，有个人问他“马上得天下，岂能马上治天下？”他才开始读书。
到了如今这个时代以后，他读的书也不少了，但大都是汉朝的书，对于明朝，还真不怎么了解。
“因为明朝有很多的可能性啊，”李阳竖起食指，徐徐道：“江南时手工工场的出现意味着资本主义的萌芽，郑和下西洋如果再往西一点就可能发现新大陆。”
“直到明末，明朝的武器火器依然保持着世界先进水平。同时这也是华夏最后的机会了，她站在先进与落后，开放与封闭的历史十字路口。”
刘兴汉竖起了大拇指，“不错啊，还以为你会说永乐大典里藏着恐龙灭绝的秘密呢。”
“劳资又不是那种弱智。”李阳说。
刘兴汉耸耸肩，“难说。”
“滚滚滚。”李阳道。
刘三又看向了屈襄，“那你呢？你想去哪个时代？”
她端着那杯茉莉绿茶，想了想，“尧舜之世。”
刘三笑了笑，“那从古代就是不可考证的时期了，更遑论现代。”
“那季哥你最向往哪个时代呢？”刘兴汉问道。
“我？”刘三喝了口热奶茶，感觉胃部暖和了一些，“我哪个时代都不想去只想待在现代。”
李阳正吸着珍珠，闻言问道：“为什么呢？”
“往者不谏，来者可追。”刘三说，“我只想待在现在。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想它做什么。”
刘兴汉盯着刘三的脸看了一会儿。
“季哥，”刘兴汉说，“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刘三回答：“送东西的。”
“送什么？”
“什么都有。”刘三说，“有人托我送一份文件，我就送文件。有人托我送一件物品，我就送物品。有时候急，有时候不急。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半夜。”
李阳压低声音道：“那你这是……跑腿的？”
“算是吧。”刘三缓缓道，“自从来到这里，别人想给我安排一个类似亭长的工作，我有点累了，不愿意当，于是就让我送送东西。”
他喝完最后一口奶茶，说：“你们问了我这么多，也该我问问你们了。你们现在每天上学，学那些东西——学完以后，你们想做什么？”
不是没人问过刘兴汉这个问题，但是刘兴汉却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是个走一步看一步难以活在明天、也难以看到未来的人，他见过许多人说自己的理想，求财者希望赚大钱，求名者希望名垂青史，现实者希望改善民生，理想者希望人人平等。
但是他却总是活在如今，醉生梦死，不明不白。
于是他回答道：“还没想太远，先把高考考完再说吧。”
李阳接话：“我想做个游戏策划，制作一个玩法新颖，剧情深刻，人物有血有肉的游戏，但国内这环境，难说。”
屈襄回答：“余在故国时，亦曾问门生此问——其名已忘矣，答亦忘矣。然余记其答之态——彼答时，目中有光。”
她闭上眼睛，语气也变得柔和了起来，似乎在追忆什么东西，“余今不知此身何往，亦不知何世可往。但望未来能写些有意义的文字，当个诗人便好。”
李阳哈哈一笑：“不讨论这些过去与未来的事情了，咱们讲讲现在的行不行？就比如说，学校附近那家炸鸡店最近搞活动，买一送一，有没有人想去的？”他一脸期待地看着刘兴汉。
刘兴汉说：“你不是刚吃过零食、又喝了杯奶茶吗？”
“零食和正餐是两码事。”李阳理直气壮。
刘三问道：“你平时在学校也这样？”
李阳顿了一下，像在确认问话的人是谁，然后回答：“差不多吧。反正除了学习的事，我都挺积极的。”
刘三又说：“那你学习怎么样？”
李阳挠了挠头说：“……还行吧。”
刘兴汉撇了撇嘴，“这厮可恨至极，明明学得也不怎么认真，偏偏每次还都考得不错。”
“没办法，也就这水平啦~”
刘三笑了一声，“还行就行，现在的士子虽然学得时间比较长，但是也不用受过去的劳累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明月高悬，天幕紫黑，“不早了，我该走了。”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那杯芋圆奶茶，一口喝完，扔进店里的垃圾桶，走出门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