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里面比平时热闹。
会长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杨成在旁边整理着什么文件，嫣菡和湘媃学姐照例端着咖啡杯，艺馨学姐在角落里看书，袁静在写作业，丽婷也到了，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低头翻着一本英语阅读。
“天正来了。”
会长抬头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今天怎么回事？平时你不都是踩个点就走吗？”
“家里的事处理完了，恢复正常了。”
我笑着解释，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处理完了？”
嫣菡学姐端着咖啡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目光在我脸上转了转。
“什么事啊，忙了一个多星期？”
“就是家里有点事，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随口敷衍了一句，掏出作业本摊在桌上，试图用“我要写作业”来终结这个话题。
可嫣菡学姐显然不打算放过我。
“天正，你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不会撒谎。”
她的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我。
“每次你一撒谎，语气明显就不一样，你自己知道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否认，嘴巴刚张开又闭上了。
因为她说的好像是真的。
“行了行了，嫣菡，别为难人家了。”
会长适时地开口解围。
“天正不想说就算了，谁还没点自己的私事？”
“我这不是好奇嘛。”
嫣菡学姐撇了撇嘴，倒也没再追问，端着自己的茶杯回了位置。
我暗暗松了口气，低头假装认真地写起作业。
可写了几行字，注意力就完全不在作业上了。
嫣菡学姐刚才那句话还在我脑子里转——“每次你一撒谎，语气明显就不一样。”
原来我在学生会这些人面前，早就露馅了。
他们知道我在撒谎，只是没有拆穿而已。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群人围着你看你演戏，明明知道你在演，却没有人喊“卡”，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你演完，然后若无其事地鼓掌。
我偷偷抬眼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杨成副会长整理着什么，嫣菡和湘媃学姐在聊天会长也参与其中，艺馨翻着书页，袁静写作业，丽婷……
我的目光落在丽婷身上。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关于我的讨论，也没有看我一眼。
可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她什么都知道。
或者说，她是唯一一个连问都懒得问的人——不是因为不关心，而是因为她觉得，那是我的事，我没说，她就不该问。
我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一笔一划地写着作业。
办公室里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的翻书声、咖啡杯碰到桌面的轻响。
平淡，安静，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在学生会待了将近一个小时，作业写得差不多了，我合上本子，伸了个懒腰。
“会长，今天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好，明天见。”
“明天见。”
我背上书包，跟屋里的人一一打了招呼，走到门口时，犹豫了一下，又回过头。
“会长。”
“嗯？”
他抬起头。
我攥了攥书包带，想了想，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之前那段时间……我每天来一下就匆匆忙忙走了，不是因为不喜欢学生会，也不是觉得在这里没意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人都抬起头看向我。
会长放下手机，靠回沙发上，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等着我说下去。
“我就是……家里确实有点事要处理，时间卡得比较紧，只能来确认一下没事就走。”
我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
“但我从来没有觉得学生会是可有可无的。每次过来，哪怕只待几分钟，看到大家都在，心里也会觉得……挺踏实的。”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我不是一个擅长表达感情的人。从小到大，很多话都是憋在心里，宁愿用行动去证明，也不愿意说出口。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看着会长那张温和的脸，看着办公室里这些熟悉的面孔，那些话就自然而然地涌了上来。
会长看着我，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笑意从眼底一点一点漫开。
“天正，你想多了。”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每天来一下就走，我们从来没觉得你有什么问题。学生会本来就不是什么强制性的地方，大家有空就来，没空就不来，谁也不会因为这个就对你有意见。”
“可是……”
“没有可是。”
会长打断我，语气笃定。
“你能每天特意绕过来看一眼有没有事，这本身就说明你把学生会放在心上了。有些人加入了之后连人影都见不着，你跟他们比，已经够意思了。”
嫣菡学姐也笑着凑过来。
“就是啊天正，你以为我们是什么人？还会因为你忙就记恨你？太小看我们了吧。”
“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连忙解释。
“行了行了，我们都知道你没有。”
湘媃学姐摆摆手。
“你就是太认真了，什么事都往心里去。天正，你记住，学生会是一个让你放松的地方，不是让你添负担的。你有事就忙你的，没事就来坐坐，就这么简单。”
我看着她们，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一点一点散了。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在给自己加戏。
他们从来没有觉得我不够积极，从来没有因为我来去匆匆就对我有意见，也从来没有怀疑过我在做什么。
是我自己太在意了，在意到以为别人也在意。
“谢谢你们。”
我低下头，声音有些闷。
“谢什么谢，都朋友。”
会长笑着推了我一把。
我点点头，转身推开门，忽然又想起什么，回过头。
“对了，会长。”
“又怎么了？”
“我是真的不讨厌学生会。”
会长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知道了知道了。”
我也笑了，朝他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走廊。
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我放慢脚步，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轻松。
这一个多星期以来，我一直觉得自己在学生会的表现很糟糕，觉得他们一定在背后议论我，觉得我欠他们一个解释。可现在我才明白——他们根本不需要我的解释。
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怀疑过我。
这种被无条件信任的感觉，比任何夸奖都让人心里踏实。
我走出教学楼，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特有的清凉。
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陈老师发来的消息。
“天正，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周末有空的话，老师请你吃饭，算是答谢。”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手指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老师您太客气了，不用请我吃饭，你好好休息就行。”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那不行，必须请。我已经订好餐厅了，不许拒绝，你想让我独自一个人去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么大一个人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难不成老师她没朋友？
“好吧，那就谢谢老师了。”
“不用谢，是我该谢你。周末见。”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脚步轻快地往校门口走去。
高中生活才开始不到一个月，我却觉得，好像已经经历了很多很多。
这些零零碎碎的片段，拼在一起，就是我高中生活的开头。
不算完美，甚至有些狼狈，但每一个瞬间都真实得让人想好好记住。
走到校门口，我又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
夕阳的余晖洒在楼顶上，把整栋楼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
我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了校门。
晚风轻轻吹着，路边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几片早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要落在我的肩上，又很快被风吹走。
我深吸一口气，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加快脚步朝地铁站走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