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成绩出来这天，是个阴天。
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像是随时都会下一场大雨。
陈老师抱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班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成绩出来了。”
她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总体来说，我们班考得不错，平均分在年级排第二，仅次于1班。”
教室里响起一片欢呼声。
“但是——”
陈老师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有些同学考得很好，有些同学考得不理想。我希望考得好的不要骄傲，考得差的不要气馁，期中考试只是一个小测试，真正重要的是期末。”
她开始念成绩单。
“第一名，高丽婷，总分902。”
教室里响起一片惊叹声。
我偷偷看了丽婷一眼，她依旧面无表情地坐着，好像考第一的不是她一样。
“第二名，林天正，总分861。”
我愣了一下。
861？
比我预测的高一点？
“第三名，苏冰华，813。”
“第四名，黄明，809。”
“第五名，蓝兰香，807。”
……
陈老师一个一个地念出前十名，我坐在座位上，脑子一片空白。
861。
数学满分。语文117，正常水平。英语……英语31.5分，四舍五入算32，比中考高了1分。
还是不及格，但至少进步了。
“天正！你第二！”
冰华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比我还要激动。
“你听到了吗？你第二！”
“听到了听到了。”
我按住他的肩膀。
“你小声点。”
“我太激动了！813，我从来没考过这么高的分！”
“你以前平时都考多少？”
“六百多。”
那确实会这么激动。
叶玲从旁边探过头来，嘴角带着笑。
“冰华，你还记得你在考完试那天说的话吗？”
“什么话？”
“你说你要是考得比我好，你请我吃一个月的饭。现在你考了813，我793，你比我高了整整20分。”
冰华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说过的！天正可以作证！”
我点了点头
“印象里好像有这么回事。”
“从今天开始哦。”
叶玲边得意地笑着，边手指头在冰华面前摆弄。
“你急什么？”
“我饿了啊。”
两个人又开始拌嘴，我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丽婷。
她正在看英语文章，睫毛微微颤动着，表情认真又专注。
“丽婷。”
我叫了她一声。
她转过头，看着我。
“恭喜你，第一名。”
“谢谢。”
她的声音很淡，好像拿了第一也不高兴。但嘴角又微微弯了一下。
“也恭喜你，第二名。”
“我这是运气好，数学考得高，把总分拉上去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她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继续看英语文章了。
我愣了一下。
这句话，陈老师好像也说过。
一模一样的措辞，连语气都差不多。
我看着丽婷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下课后，陈老师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天正，这次考得不错，除了英语。”
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我的成绩单，嘴角带着笑意。
“谢谢老师。”
“数学满分，英语却是三十一点五，虽然不高，但比中考进步了。”
我尴尬地挠了挠头看向别处
“零点五分也是进步。”
她看着我的眼睛，语气认真。
“唉，虽然老师想说一口吃不成胖子，慢慢来，英语是需要积累的。”
我点点头。
“我知道，老师。”
“但如果你不抓紧提升，可能英语老师连带我就要被主任抓去喝茶了。”
原来是这一回事。
“我……尽量吧，尽量。”
她点了点头，把成绩单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似乎还有话要说。
“行了，你先回去吧。”
“老师再见。”
我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小就被诟病的英语到高中后也是这样，英语真讨厌。
刚回到教室冰华就推着我要去看年级排名。
走廊里挤满了人。
我本来没打算去看——自己的分数已经知道了，别人的跟我没什么关系。可冰华非拉着我去，说“看看排名图个乐子”。
“天正，你第29名！”
冰华在名单上找到我的名字，声音大得半条走廊都能听见。
“知道了知道了，你小声点。”
我赶紧按住他的肩膀，余光已经瞥见旁边几个人朝这边看过来，搞得好些不自在。
“29名也很厉害了好不好！全年级八百多人啊！”
“你数学满分诶！”
冰华越说越激动。
“满分！全年级唯一一个数学满分的！”
“嘘——嘘——你小点声。”
冰华看了看周围，这才收敛一点。
我叹了口气，目光在名单上继续往下扫。
“丽婷第7。”
冰华指着名单靠前的位置，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高丽婷，总分902，年级第7。
没想到“大小姐”原来这么厉害。
1班那个第一名，总分923。第二名和第三名都是917。
前十名里，1班占了七个，3班一个，5班一个，然后就是丽婷——2班唯一挤进前十的人。
“佳鑫呢？”
冰华在名单上找了一圈。
“831，排年级58。”
“那也不错。”
“不错什么呀，你排29，他58，差远了。”
“我跟他又不一样，他英语好歹考了115。”
“你数学满分啊大哥！他数学才102，况且他还是1班。”
“行了行了，别比了。”
我拉着冰华离开公告栏，往教室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不少人手里拿着小纸条在抄排名，有人欢喜有人愁。路过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女生，冰华看了一眼，小声说。
“不至于吧？”
“可能吧，对有些人来说，成绩就是一切。”
“那你呢？成绩对你来说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
“嗯……更像是别人对你的标码。”
“什么标码？”
“就是你能力多少别人给你贴个相对应的标志，不过我倒不在意。”
冰华看着我，表情复杂。
“你这心态，也太佛系了吧。”
“是吗？”
高中的题跟初中明显不一样，可能不少人还不适应，下次考试应该才是真正排名。
回到教室，叶玲正在座位上，看到我们进来，抬起头。
“看完了？”
“看完了。”
冰华抢着说。
“天正第29，丽婷第7。”
“那你呢？”
叶玲问冰华。
“我……我没看。”
“你不是去看排名了吗？”
“光顾着看天正的了，忘看自己的了。”
叶玲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小纸条，递给他。
“早就知道你会忘，帮你抄了。”
冰华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813，年级72！”
“那是我帮你补课的功劳。”
叶玲说。
“明明是我自己努力的成果！”
“你努力？你每天作业都抄我的，这叫努力？”
“我那是参考！参考懂不懂？”
两个人又开始拌嘴。
我坐回自己的座位，丽婷已经在了，正低头看书，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丽婷。”
“嗯？”
“恭喜你，年级第七。”
“谢谢。”
她的声音很淡，头也没抬。
“你好像不怎么高兴。”
“没什么好高兴的。”
“为什么？”
“达到我的预期。”
我愣了一下。年级第七还嫌低，那她预期的目标是多少？前五？前三？
“你对自己要求真高。”
她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她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