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我翻了个身，眯着眼摸过手机——九点四十七。
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想再眯一会儿，脑子却清醒了大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
索性起来。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哗地涌进来，刺得我眯了眯眼。云层很厚，但挡不全光，风从窗缝挤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燥和清爽。
似乎是个好天气。
洗漱时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眼皮终于不肿了，昨晚睡得不错。吐掉泡沫，用水冲了把脸。再看一眼手表，已经这个点了，早餐就免了。
打开冰箱：排骨、山药、西兰花、瘦肉、鸡蛋、西红柿、豆腐。冷冻层还有一盒上次买多了剩下的冻虾。今天不用出门买菜了。
把中午要用的食材拿出来放在水池里解冻，关上冰箱门，转身去客厅扫地拖地。不算特别脏，但有人要来家里，总得收拾干净——这是基本礼貌，跟是谁没关系。
拖完地又把茶几归置了一下：遥控器摆正，杂志摞好，茶杯洗干净放回原位。嗯，像样多了。
快十一点了，妹妹芳雅还在睡。昨晚和同学打游戏打到凌晨两点多，好不容易放一天假，我也没叫她。
我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无趣地滑着视频。
“哥——”
芳雅的声音从房间里拖出来，带着刚睡醒的黏糊沙哑。我睁开眼，看见她顶着一脑袋乱毛走出来，眯着眼睛摸到卫生间门口。
“帮我拿下……”
“洗发水在架子上。”
“拿进去嘛，我不想睁眼了。”
她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手在半空胡乱摸索。我叹了口气，起身把洗发水从架子上拿下来塞到她手里。
“谢谢哥——”
门啪地关上了。
我摇摇头，进厨房准备午饭。芳雅洗漱完出来时，我已经在炒菜了。她穿了件干净睡衣，头发用毛巾包着，靠在厨房门口看我。
“哥，今天周末怎么还起这么早？”
“九点多起的。”
“我是说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你周末不都睡到十一点吗？”
“有人要来。”
“谁？”
“同学，来家里学习的。”
“哪个同学？男的女的？”
她问这句话的语气，和冰华一模一样——明明装作随口一问，但那个“女的”两个字语调分明往上翘了翘。
“女的。”
“哦——”
她拉长尾音，嘴角慢慢弯起来。
“普通同学，互相补习功课。”
“我又没说什么。”
“你那个‘哦’已经说了很多了。”
芳雅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午饭做的不多，一菜一汤，两个人刚好。芳雅吃完一抹嘴，丢下一句“不好吃”，在我筷子扔过来之前笑嘻嘻地跑回了房间。
这丫头。
下午一点多，我收拾完厨房，回房间换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黑色休闲裤。对着镜子照了照——还行，就是头发有点乱，拿水压了压。
到客厅一看，芳雅已经躺在沙发上了，手里拿着一袋薯片，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另一条腿垂在沙发边晃来晃去，嘴里咔哧咔哧嚼着，眼睛盯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笑得一脸灿烂。
“你就不能坐好点？”
“在家还不能坐舒服点？”
“等会儿有人来了。”
“我知道，女的嘛。”
“你——”
话没说完，门铃响了。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一点四十分，离约定的两点还差二十分钟。
“来了来了——”
芳雅条件反射般从沙发上弹起来，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往玄关跑，嘴里还叼着半根薯片，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我来不及说什么，她已经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是怡萱，手里提着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里面装着几块蛋糕。
“师兄！”
怡萱看到门开了，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刚想往里冲，脚步却忽然顿住了——被芳雅吓了一跳。
“芳雅？怡萱姐？你怎么来了？”
“我路过一家新开的甜品店，买了几个蛋糕，顺便过来让你们也尝尝。”
一听有好吃的，芳雅眼睛瞬间放光：“哎呀，快进来快进来。”
她直接把门推到底，拉着怡萱的手臂往里走。怡萱侧身穿过玄关，朝我笑了笑。
“师兄，帮忙拿一下。”
我关上门，提着那袋甜品跟在她俩后面。
蛋糕放到茶几上后，芳雅就迫不及待地打开，挑了一块纯黑色的举到我面前：“哥，我先帮你尝一尝，看看好不好吃。”
她咬了一大口，鼻尖上沾了奶油都没发现。我递了张纸巾过去，她随手一擦，又埋头吃起来。
门铃再次响起。
这次我走得比刚才快了些。
打开门。
门外，丽婷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百褶裙，脚上踩着白色凉鞋，头发没有扎起来，披在肩上。她手里撑着一把浅蓝色的折叠伞，伞面上还挂着水珠，衣领被雨水打湿了一点，发梢湿了几缕，贴着耳边的皮肤。
下雨了？
我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刚才还好好的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细密的雨丝斜斜地飘着，地面已经湿了一层。
“路上突然就下起来了。”
丽婷把伞收起来，在门边的台阶上轻磕两下，甩掉水珠。
“快进来。”
我侧身让开，从鞋柜里拿出另一双客用拖鞋放在她脚边。
丽婷换好鞋走进客厅，目光扫了一圈——在沙发上的怡萱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芳雅身上。
“这是我妹妹，林天芳。”
我介绍道。
“你好。”
丽婷点了点头，语气礼貌但不算热络。
“这位是张怡萱，我师妹，从小认识的。”
“你好呀。”
怡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热情。
“你好。”
丽婷又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芳雅倒完全不觉得尴尬，嘴里还嚼着蛋糕，含糊不清地。
“都站着干嘛，坐呀坐呀。”
怡萱给丽婷也递了一块蛋糕，丽婷接过轻声说了句“谢谢”，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
“外面雨很大吗？”
怡萱问。
“嗯，不算小。”
“我看天气预报说今天没雨的，怎么突然就下了……”
“我也不清楚，路上走着走着就下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渐渐没那么生疏了。芳雅插了几次嘴，问了问丽婷是哪个学校的、成绩怎么样之类的问题，丽婷一一回答，语气平淡但不算敷衍。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气氛差不多正常了，才开口。
“那我们……开始？”
丽婷点了点头，站起来拎起书包。
“要干什么？我也去！”
怡萱也跟着站起来。
“你又不是来补习的。”
“我在旁边待着不说话，不打扰你们。”
芳雅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拽住怡萱的手。
“怡萱姐你别去了，陪我聊天嘛，让他们学去。”
怡萱看了看芳雅，又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回去。
“那好吧。”
我应了一声，带着丽婷上楼进了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