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办公室出来,我顺着走廊走回教室,脑子里还转着刚才的对话。
总感觉有什么地方没想明白,像是被故意刁难的样子。
刚回到教室坐下,冰华就转过身来。
“陈老师找你干嘛?你是不是又犯什么事了?”
“没有。”
窃窃私语也引来丽婷好奇的目光。
“就是问问我英语有没有什么学习安排。”
“这样啊,看来你最近的英语应该都会被特别关注到。”
说完转回身去,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我接着趴在桌子上看起丽婷的英语笔记。
我并不打算告诉其他人我参加华罗庚杯的事,感觉这样会多不少麻烦事。
第一次拿到第一也并没有对我的生活造成多大影响,人们对不感兴趣的领域是不会多做了解的,就像不了解数学领域的不会认识华罗庚,不了解马拉松领域的不会认识塞巴斯蒂安·萨维……
从小学到初中结束,也就只有初中的一个隔壁的老师知道我参加了华罗庚杯还拿了那么多届第一,当时他看见我后那副惊讶的模样到现在我还记得。
没有知道我的事迹这样才好,如果参加比赛拿了第一就会对我的生活造成影响,我就不会参加那么多届。
当然,拿到第一也会有不少好处,除了奖杯和奖金……
一想到这。
突然,我坐直身体看向丽婷。
奖杯。
我一直放在床底下。周六的时候她会不会趁我没注意,偷看我床底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丽婷注意到我。
“怎么了?”
看着她一脸不解。
“没……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家里有个灯没关。”
“是吗?”
说完,丽婷没再注意我这边,接着做起自己的事。
刚才的想法草率,像丽婷这样的人肯定不会做这种勾当的事,不过回去后还是把奖杯换个藏起来,不是相信,是要杜绝万一意外什么。
说到好处,除了奖杯,还有奖金。
每次拿到第一之后,除了奖金,还有不少人找上门来,让我帮他们的练习册代言、拍封面之类的。说实话,给的钱不少,一笔一笔加起来,比我爸妈给我的零花钱多多了。
起初我是拒绝的。那时候还小,觉得“代言”这种事是大人才干的,我一个学生凑什么热闹。外公知道后,跟我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试试呗,拒绝了没准以后会后悔。”
我听了外公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销量都不太好,至今没有一个人跟我说过“你就是XX练习册封面上那个人吧”或者“我在XX练习册上见过你”。走在路上从来没有人认出我来。我的脸贴在练习册封面上,和贴在寻人启事上差不多——没人看。
不过也多亏了这些代言攒下的钱,之前才能每天买菜去陈老师家做饭。现在家里已经不给零花钱了,我妈说“你现在卡里的钱比我还多,要什么零花钱”。虽然攒下的钱远大于过去和未来能拿到的零花钱加起来的总和,但这也太没有“孩子味”了。
我还不想那么快就变成为生活烦恼的大人。
虽说利大于弊……
我又回想起刚才在办公室的对话。
心里冒出个不成熟的想法——老师她该不会……是为了和我一起去才故意刁难我吧。
不是为了确认我报没报名。
不是顺便送我。
而是——她想陪我去,但不好意思直接说,所以才找了个借口把我叫过去,然后顺势提出送我去。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下不去了。
坐在座位上愣出神,耳朵不自觉的有点发烫。
不可能吧。
她是老师,我是学生。
送学生去考试,虽然不常见,但也说得过去。哪用得着绕这么大一圈?
可我又想起她说完“周日我送你去”之后,那种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像是终于把一件想了很久的事,用一种不那么刻意的方式说出口了。
我摇了摇头,企图否定这个猜想。
“天正。”
丽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脸红了。”
“没有。”
“你耳朵红了。”
“……热,有点热。”
“教室里开着空调。”
丽婷的语气没什么波澜,但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想从我的表情里读出什么。我没敢跟她对视,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课本。
她把英语笔记本往我这边推了推,声音淡淡的。
“背单词吧。别再趴着了。”
我抬起头,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单词。
abandon。
放弃。
我盯着这个词看了两秒,把它划掉,写下另一个。
maybe。
也许。
也许我想多了。
也许没有。
我盯着“maybe”这个单词看了好几秒,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刚才办公室里的画面。陈老师低头喝茶的那个瞬间,她说“翻了好几遍”时微微往旁边偏了一下头的那个动作,她提出送我去之后整个人松下来的那种感觉。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不会演戏。
或者说,她根本没想演得多逼真,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她自己觉得“这不是我故意要去的,这是正常的工作范畴”的理由。
我把“maybe”又划掉了,换成了一个更诚实的词。
probably。
很可能。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我叹了口气,把草稿纸翻到空白的一页,重新开始抄单词。
铃声忽然响了。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墙上的钟——下课了,这么快!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抄的那几页单词,字迹从工整慢慢变得潦草,到最后几行几乎是在纸上胡乱划拉,连自己都认不出来写了什么。
丽婷在旁边收拾桌面,把课本摞整齐。她的动作永远是这样,不急不慢,每一步都像是在完成一道精确的工序。
“你刚才在想什么?”
她忽然问,没有看我,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没想什么。”
“你发了一节课的呆。”
“我在背单词。”
“你同一行抄了几遍遍。”
我低头看了一眼,果然,最后那页草稿纸上,“maybe”写了三遍,“probably”写了十几遍,然后是一串毫无意义的字母组合,像是在模仿单词的样子,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拼出来。
“今天状态不太好。”
我把那页纸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抽屉里。丽婷没再追问,收拾起书包。
我也跟着收拾起来,然后跟着她离开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