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闹钟响的时候我还赖在床上不想动。
被子外面有点冷,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再争取几分钟的睡眠。但手机又震了一下,冰华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今天记得带语文作业!我没写!”
我眯着眼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回枕头底下,还是起了。
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下,没睡好。昨晚翻来覆去快到一点才睡着,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没什么胃口,今天的早餐并不打算吃,不过姑且带上。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十月的早晨天亮得比九月晚,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东边的天被染成一片橘红色,远远看着像着了火。
地铁上人不少,大多是上班族,偶尔有几个穿校服的学生,低着头刷手机,靠着扶手打瞌睡。我挤在车厢中部,一只手拽着头顶的拉环,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脑子里把今天的课表过了一遍。第一节语文,第二节数学,第三节物理,第四节英语。下午还有化学和体育自习,然后是学生会。
想到数学课,又想到了陈老师。昨天分开的时候她说“好好休息”,我确实休息了,但没怎么休息好。
到学校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四十。
旁边的人就冰华到了,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本语文练习册,手里拿着笔却一个字都没写。
“天正!你可算来了!语文作业借我抄一下!”
他看到我进来,像是看到了救星,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怎么又没写?”
“周末玩忘了,快快快,第一节课就是语文,老李那个脾气你知道的,没写要被罚站的。”
我从书包里抽出语文练习册递给他。他接过去翻到最后一页,笔尖飞快地往空白处填字,字迹潦草得估计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这时叶玲也到了,刚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那种“我早料到了”的表情。
“你周末不是信誓旦旦说‘我这次一定写完作业’吗?”
“我说了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说过的,周六晚上在群里说的。截图我都存着呢。”
冰华头都没抬,“那是周五说的,周五和周六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周五我还是周五的我,周六我就不是周五的我了。”
叶玲被他这套歪理气笑了,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跟他掰扯。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卫衣,头发披着,看起来比平时精神。我注意到她手腕上多了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之前没见过。
坐到到自己的座位后,丽婷也到了。
她今天头发扎成低马尾,有点少见。
“早。”
我说。
“早。”
她应了一声,没有抬头。我放下书包坐下来,掏出课本摆在桌上,又拿出英语笔记本翻到上次背的那一页。abandon,schedule,deadline。这三个词我已经背了快两周了,总算不会忘。
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桌椅挪动声、聊天声、翻书声、吃早餐的声音混在一起,慢慢把早晨的清冷填满。
七点五十,预备铃响了。
第一节课是语文。语文老师姓李,五十多岁,戴一副方框眼镜,板书工工整整,讲话不紧不慢,是那种一看就很“语文老师”的语文老师。
他走上讲台,把课本和教案放好,目光扫了一圈。
“作业都交了吧?”
教室里响起一片含糊的应答声。冰华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把练习册往课代表那边一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叶玲看着他,摇了摇头,没说话。
语文课讲的是文言文。老李先带着读了一遍,然后逐句翻译讲解。我听着听着就开始犯困,不是因为讲得不好,是昨晚确实没睡够。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
“林天正。”
老李的声音从讲台上传过来,我猛地抬起头。
“到。”
“你来说说,‘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是什么意思。”
我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课本上对应的句子,脑子里快速组织了一下语言。
“道理在的地方,就是老师在的地方。”
“嗯,坐下吧。上课不要打瞌睡。”
“知道了。”
我坐下去,心跳快了几拍。
我拿起笔,在课本空白处写下那句话的翻译,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下课后冰华转过身来。
“天正,你昨晚没睡好?”
“有点。”
“干嘛了?打游戏?”
“没有,就是家里有点太安静睡不着”
“还有嫌太安静的?我巴不得我妈出去,家里安静一点我好打游戏。”
“你这个人,三句话离不开打游戏。”
叶玲在旁边插了一句。
“我还能说别的,比如吃饭。”
“那还不是差不多。”
两个人又开始拌嘴。
第二节课是数学。
师走进教室的时候,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下面是深色的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她今天没有化妆,但皮肤状态很好,看起来比平时还年轻一些。
“同学们好。”
“老师好。”
“大家课本翻到61页。”
我翻开看了一下——函数的极值,这部分的内容我已经学过了。
不好意思了老师,我实在太困了,你就让我补补觉吧。
双手叠起来放到桌上当枕头,趴下睡觉。
好久没这样睡过,感觉还挺舒服的……
“……喂,醒醒,醒醒,下课了。”
声音逐渐清晰。
我猛地抬起头,胳膊酸得厉害,手肘被压出一道深深的红印子,整条手臂像是在醋里泡过一样又麻又涨。
教室里已经骚动起来了。桌椅挪动声、说话声、拉链声混在一起,和刚才上课时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醒了?”
声音从右边传来。
我转过头。丽婷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正收拾着东西。
我掏出物理书。
“怎么回事,大家怎么背着书包往外走,下节课要去实验室吗?”
听到我的话后,丽婷嘴角开始微扬,轻笑着说道。
“放学了大家当然往外走。”
“啊?放学!”
脑袋一下子变得清醒。
看了眼手表。
“十一点……我居然睡了这么久,冰华,要吃饭了你也不提前叫我。”
他还在埋头写着什么。
“不好意思啊天正,我这政治作业快补完了。”
“你怎么还有作业没写,中午还吃不吃饭了?”
“吃,当然吃,走吧走吧,剩下的回来再补。”
他的话是这么说,可屁股仍不想离开椅子,手里的笔也不愿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