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任务

作者:红与灰的1871 更新时间:2026/3/26 11:00:04 字数:3972

深夜的街道寂静无声,只有偶尔掠过的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石板路在黯淡月光的照耀下,延伸向黑暗的尽头。

她迈着近乎无声的轻快步伐,穿行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

几队巡逻的卫兵提着昏黄的油灯从附近走过,呵欠连天,完全没有察觉到一个阴影从他们视线的死角悄然掠过。

很快,她便来到了城市东北角,那栋颇为气派的执政官宅邸外。

高大的石墙环绕宅邸,墙头隐约可见防止攀爬的铁栅栏。

有着铁艺装饰的厚重大门后,能听到隐约的脚步声——那是夜间巡逻的私人护卫。

拉撒儿蹲在一处阴影里,纯黑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眼前的障碍。

她轻轻咬着自己锐利的指甲尖端,像是在帮助思考。

米凯勒的叮嘱在脑海中回响:“杀掉,要‘小声’。”

不像在森林或斗技场可以肆意施展,这里需要更隐蔽的方式。

如何,才能“不作声响”地杀掉那个人呢?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街道。

忽然,她的视线被脚边不远处一块石板吸引住了。

那石板的形状与周围略有不同,上面有几道规则的裂隙。缝隙里黑黢黢的,隐约有一股恶臭的气味传来。

排水道。

这个词从记忆的某个角落跳了出来。

城市用这些管道排走雨水和污水,它们通常埋在地下,四通八达……

排水道……排水道……

她盯着那缝隙,思维快速运转。

会与这栋大房子的里面连通吗?就像树洞连通着不同的枝干?如果连通……我能进去吗?

如果……我不再是“固体”的形状呢?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

下一刻,变化开始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形体边界在迅速模糊。

皮肤、肌肉、骨骼……

构成“拉撒儿”这个存在的所有物质,都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转化为温热的、黏稠的、蕴含着澎湃生命力的液体。

她的身体在阴影中彻底崩解,化为一滩异常浓稠的暗红色血液。

她的修女服也失去了支撑,摊在地上,浸染了血液的红色。

血液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活物,开始沿着石板的边缘蠕动,寻找缝隙。

很快,她找到了那排水栅格的边缘。

她悄无声息地渗入缝隙,滑入下方阴冷、潮湿、散发着陈年污垢气味的砖石管道之中。

宅邸书房内,灯火通明。

执政官霍克——一个身材发福、脸色因长期伏案和纵欲而显得有些虚浮的中年男人——正皱着眉头,批阅着桌上堆积的文书。

偶尔他停下来,揉揉酸涩的眼角,或者端起旁边已经凉透的红茶抿上一口,脸上带着疲倦和一丝愠色。

“这帮南边的家伙……最近动作越来越大了,过境的人一批接一批,真当我这里是你们家后院吗?”

他拿起一份文件,上面是经过巧妙修改的入境记录和货物清单。

“伪造记录哪有你们想得那么容易!一旦被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税务官或者密探查到蛛丝马迹……”

他抱怨着,但眼神里却没有什么真正的担忧,反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他并非不清楚与魔族秘密交易,甚至默许其人员渗透的巨大风险。

一旦败露,不仅是丢官罢职,更是会被抄家灭族。

但是……魔族给得实在太多了。

那些来自南方大陆的、在中央大陆有价无市的珍稀矿产、魔法材料,甚至是某些禁忌的学识碎片,正源源不断地经由魔族秘密渠道送来,再通过他的关系网洗白出售。

这带来的利润是他在这个边境小城当一百年执政官也赚不到的。

魔族的阴谋?渗透?

魔族的目标都是王国高层、军事要塞或者更大的城市,肯定算计不到他这么一个天高皇帝远、只想捞钱享乐的小小官员头上。

风险?

和那源源不断流入他私人金库的,沉甸甸的金币和宝石相比,这点风险,简直不值一提。

“唉,富贵险中求啊……”

他放下笔,长吁短叹,既是在抱怨工作的繁琐,也是在为自己选择的道路寻找一丝心理安慰。

就在他感叹之际,一抹暗红色的的湿痕,正悄无声息地钻出高墙内侧的排水口,流入精心打理却无人注意的花园泥土中。

如同拥有意识一般,她贴着地砖的缝隙蜿蜒前行,绕过巡视的护卫,滑过主楼大门底部的微小空隙,进入建筑内部。

它沿着走廊墙角流动,避开偶尔走过的仆役脚边,找到通往二楼的楼梯。

如同逆流而上的红色水银,它沿着楼梯扶手内侧的木质纹理,悄然向上“流淌”。

最终,它来到了二楼书房那扇木门的底部。

门与地面之间,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对于固态的闯入者来说这是无法逾越的障碍,但对于一滩可以随意改变形状的液体来说,这已足够宽阔。

暗红色的血液从门缝下方渗入,流入铺着厚实地毯的书房内部。

它贴着地毯的绒毛快速移动,来到书桌的阴影之下。

然后,开始凝聚。

从一滩不起眼的液体,迅速隆起,逐渐勾勒出流畅的曲线和纤细的轮廓。

先是脚踝和小腿,然后是腰肢、躯干、手臂,最后是头颅和飘扬的银灰色发丝……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却快得令人窒息,仿佛时间被加速了无数倍。

几乎只是两三个呼吸之间,一个赤身裸体、肌肤苍白、银发披散、纯黑眼眸冰冷如夜的少女,便凭空出现在书桌旁的阴影中。

她身上还残留着些许未曾完全凝结的、缓缓滑落的血珠,银手臂外侧的黑色飞羽和耳边的耳羽清晰可见,在灯光下反射着妖异的光泽。

“谁?!”

霍克正端起茶杯准备润喉,却瞥见阴影中突然多出一个人影,吓得浑身一颤。

昂贵的瓷杯“啪”地摔在地上,碎裂开来,杯里红茶溅湿了他昂贵的裤脚和地毯。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少女手臂上那些非人的羽毛,以及她毫无羞耻、亦无杀意的坦然姿态时,市长脸上的惊恐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不悦与责怪的神情。

“混、混账东西!”他压低声音,惊魂未定地斥骂道,一边手忙脚乱地用手帕擦拭裤腿上的茶渍。

“我不是跟你们反复强调过吗?平日不要这么出格!不要搞这些神神秘秘、装神弄鬼的把戏!这里是阿尔比恩,不是你们魔王国!”

他越说越气,指着拉撒儿,“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之前来的那几个,好歹还会用斗篷兜帽遮掩一下,打扮得像个人样!这次倒好,直接派来一个连衣服都不穿的野丫头?!成何体统!”

“还有,我们约定好的下次交接时间是在下个月初,现在突然跑来,是出了什么意外吗?货物有问题?还是渠道被盯上了?”

拉撒儿歪了歪头,纯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困惑。

对方的话语和反应,完全不在她的预料之内。

他以为自己是魔王国派来的?

不过,这也并不重要。

“你,”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直接问道,“就是霍克执政官?”

霍克愣了一下。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魔族那边的联络人,似乎不会连他都不认识。

“来——”

他张口就要大声呼救!

然而,声音还未完全冲出喉咙。

“噗嗤!”

无比清晰的、利物刺入柔软组织的闷响。

一支鲜血凝聚而成的短枪从拉撒儿指尖延伸射出,以远超常人反应的速度,精准地贯穿了霍克的咽喉。

鲜血从伤口和他的嘴角同时涌出,他徒劳地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绝望。

拉撒儿收回手。失去了血枪支撑,市长肥胖的身体扑通一声瘫倒在书桌后的高背椅上。

他的头颅歪向一边,颈部的伤口汩汩涌出温热的血液,迅速染红了他华贵的丝绸睡衣和椅子的皮质面料。

任务,结束了。

但如果就此结束,似乎有些无趣。

一个想法逐渐成形。

她走到尸体旁,眼神专修,带着一种工匠般的专注。

她抬起手,血液再次从指尖渗出,化为薄如蝉翼的血色利刃。

然后,她开始“工作”。

寂静的书房里,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肉斩骨离的细微声响。

皮肤、脂肪、肌肉、筋膜、骨骼……

在那些比最锋利手术刀还要精准的血刃下,被有条不紊地分割、剥离开来。

鲜血如同最浓烈的颜料,泼洒、流淌、飞溅。

深红、暗红、鲜红……各种层次的红色迅速覆盖了整个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终于停止。

拉撒儿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浑身上下早已被染成彻底的鲜红,连银灰色的短发都凝成了一缕缕暗红的血绺。但她纯黑的眼眸却异常明亮。

书房中央,原本摆放书桌的地方,此刻被清理出一片“画布”,用鲜血、碎肉、部分骨骼和内脏碎片,绘制出了一幅巨大而狰狞的简笔画。

画的主体,是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但背后有着夸张的、如同翅膀般的泼洒血迹。

头部位置用几块带皮的碎肉和一小节弯曲的脊椎,象征性地拼出了一个类似鸟喙的形状——似乎是一个身披羽翼的勇者。

但他没有持剑,而是以一种极其凶猛、充满攻击性的姿势,扑在另一个明显更小、蜷缩的人形身上,用夸张的、滴着血的尖牙和利爪,疯狂地撕扯着受害者。

画面充斥着一种非人的残忍,与其说是“画”,不如说是一种用生命和鲜血进行的、最直白的死亡宣告。

拉撒儿歪着头,仔细端详着自己的“作品”,几秒后,似乎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米凯勒可能不会夸奖这种“无谓的心思”,但此刻,她为自己感到满意。

随即,她不再留恋。身体再次液化,化为一滩浓稠的血液,如同退潮般,沿着来时的路径迅速回流,最终通过围墙下的排水口,消失在城市地下错综复杂的管道网络中。

只留下书房内那幅用生命绘制的、血腥恐怖的“画作”,以及宅邸外那件被遗弃的、沾染了些许尘土与血渍的修女服。

后半夜,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划破了宅邸的沉寂。

前来通知执政官休息的管家被血腥味所震慑。

颤抖着推开门后所目睹的地狱景象,让他当场精神崩溃。

闻讯赶来的城市卫兵,即便是一些见过血腥场面的老手,在看到书房内那超乎常人想象的、如同邪神祭祀现场般的恐怖画面时,也忍不住面色惨白,连连干呕,甚至有人当场瘫软。

书房已经变成了一座用人体的残骸和鲜血构筑的画室。刺鼻的血腥味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

那幅巨大而诡异的血画,以其直击灵魂的残忍意象,给每一个目睹者留下了终生难以磨灭的恐怖阴影。

后续的调查混乱而低效。卫兵们发现了从书房延伸到宅邸内排水口、又通过地下管道连接到围墙外某处巷道的断续血迹。

在那条僻静小巷里,他们找到了那件沾染着血渍的修女服。

然而,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没有目击者,没有闯入痕迹,没有财物损失,只有执政官被以最残忍的方式虐杀,并留下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血画”。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非人的、怪诞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方向。

为了避免在市民中引发更大的恐慌,城镇官员和本地贵族经过紧急磋商,最终这起事件被迅速定性为“罕见的具有仪式性行为的魔兽袭击事件”。

那件修女服的主人则被解释为一位不幸的过路修女,和市长霍克一同被列为“受害者”。

至于那幅用人体残骸绘制的恐怖画作,其存在和细节被严密封锁,严令禁止传播和讨论。

所有的相关记录和证物都被秘密封存,大概率将永远埋藏在市政厅最深处、积满灰尘的故纸堆里,成为这个边境小镇又一个讳莫如深的黑暗传说。

而真正的“凶手”,早已随着夜色,化为无形之血,悄然回归了那个简陋的临时落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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