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作者:M0w缪比先WoM 更新时间:2026/3/19 11:41:56 字数:7847

利昂達森林西側,一處隱蔽的林間空地。

​遠處小鎮的燈火已經模糊成了一道細線,而眼前的森林卻像是巨大的怪獸張開了嘴。

幾支冒險者小隊正圍在一個簡陋的沙盤前,空氣中瀰漫著廉價菸草與汗水的味道。作為這場聯合行動的臨時召集人,迪芭菈雙手按在石桌上,淡褐色的臉龐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冷峻。

​​​「情況就是這樣。」迪芭菈抬起頭,環視了一圈在座的十幾名冒險者,「根據我們這幾天的偵查,那群傢伙帶著十幾個孩子和一頭巨大的魔犬,不可能憑空消失。排除掉大部分已探查地區後,目前僅剩的可疑地點有三處。」

​她伸出手指,點在沙盤最北端的凹陷處。

​「第一處,舊礦坑。那裡現在是蜘蛛魔物的地盤。地形狹窄、結構極其不穩定。配置長兵器的尋常士兵進去根本施展不開,稍微強力一點的魔法就可能引起塌方,是很理想的窩藏地點。對於那些能操縱魔物的人販子來說,裡面的魔物蜘蛛反而是最好的天然崗哨。」

​「嘖,進去就跟鑽進死人的喉嚨沒兩樣。」泰阿拍了拍背後的巨大斧頭,臉色難看。

「第二處,象牙大山豬的領地。」迪芭菈的手指移向森林深處,「那是實打實經公會認証的A級魔物。按理說人販子應該繞著走,但對方手裡有能馴服魔獸的禁忌工藝,如果他們打算在離開前收服那頭畜生作為新的戰力,那裡就是最合適的獵場。」

眾人一陣沉默。A級魔物,那意味著如果沒有數支精英小隊配合,進去就是送死。

​「最後一個地方……」迪芭菈的語氣變得有些遲疑,她的手指向了地圖邊緣一處插著雄獅旗幟的據點,「李昂王國野戰兵營。」

​此言一出,空地上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幾名人類冒險者不安地挪動了下腳步,甚至有人低聲咒罵了一句。

「迪芭菈,妳的意思是說……王國軍在給人販子打掩護?」經常在公會喝酒耍寶的賈威斯難得嚴肅皺眉道,「這玩笑可開大了,如果王國官方也參與了這場行動,基於冒險者公會的守則我們可不能介入國家間的軍務糾紛。」

​「我只是在陳述邏輯上的可能性。」迪芭菈冷冷地回擊,「如果他們真的在兵營裡,我們不需要衝進去砍人,只需要控制主幹道並通知共和國邊境警衛隊,或者乾脆偽裝成強盜引發一場混亂讓孩子們趁機跑出來。我知道沒人想去碰這塊硬骨頭,但目前來說,為了避免最糟糕的情況,去那裡實地偵查是有必要的。」

​「所以,我們得兵分三路?」沃達一邊磨著短刀,一邊看向迪芭菈。

​「王國軍營那裡,我一個人就夠了。」

原本屬於冒險者們的戰術討論,忽然插入了本不該出現在此地的不速之客之言,她用那清澈的嗓音打斷了這肅穆的氣氛。

​「三處地點,分頭行動是效率最高的。再說冒險者確實對軍隊不便出手,冒險者公會的『絕對中立』原則是不可以輕易挑戰的。雖然很感激在座各位為了拯救孩子而付出的努力,但也不該為此賠上你們今後的冒險者生涯。」

​說話的是緹佴老師。她今天脫下了那身死板的教職員服和裝飾用的黑框眼鏡,換上了一套暗綠色的輕便遊俠裝束,甚至還背著一柄精緻的短弓。月光照在她秀麗的臉龐上,反射出冷冽的光,「我在共和國建國戰爭的壕溝裡待過,我很清楚那些自詡正統的軍隊在利益面前會墮落成什麼樣。」

​迪芭菈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她沒想到這位看起來溫柔的精靈教師,竟然還有這種鐵血的履歷。

「但是,緹佴女士,妳自己一人未免……」

​「請相信我們精靈的游擊能力,沙漠民的小丫頭。而且我這精靈的身份在那裡比你們這群需要公會執照的家夥好行事,至少情況需要時可以第一時間拔刀。」緹佴冷淡地說完,轉頭看向身後那個抱著長布包裹、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東方男人,「至於燕三一先生,你們可以讓他去礦坑。」

​「……是衫衣。」燕衫衣張了張嘴,聲音細微得像蚊子叫。

​「燕三一……」迪芭菈瞇起眼打量著這個在初次來到公會時令人聯想起東方劍神傳說的男人,「舊礦坑地形複雜,還有蜘蛛魔物。你一個人去?這可不是普通的劍客能應付的。」

​燕衫衣嘆了口氣。自從離開故鄉來到西方一帶後,他的名字就因為西方人的發音習慣被念成了「三一」,但他身為客居於此、還欠著讓緹佴幫忙尋人的人情,只能忍氣吞聲地接受了這個充滿廉價感的代號。

​「在下……習慣了狹窄的地方。」燕三一(衫衣)平靜地回答,眸子裡那股切斷木頭般的銳利感一閃而過,「若有妖魔,斬斷便是。」

​迪芭菈注視著他好一會兒。她能感覺到,這個男人背後藏著某種深不見底的東西,渾身動作的節奏感與這片混亂的森林完全不符。

「阿爾法,你和莫莫帶著泰阿和沃達,聯合賈威斯的隊伍一起去象牙大山豬的領地,聽賈威斯的指示,知道嗎?」迪芭菈迅速下令,隨即走向燕三一,「至於礦坑,我和蘇蕊還有三一,三個人一起去。我的直覺告訴我,那裡才是整場人口買賣最噁心的核心。」

​「喂喂,你還真不客氣啊,我隊裡唯一的魔法師你說要就要……」「呀~太好了,早就受不了這個酗酒大叔了,迪芭菈貼貼~」「隊長,你再考慮一下啊!你要把我們賣給這沒用大叔嗎!」「你這小崽子說啥!看我待會不把你操出屎……」

膚色異常白皙的女魔法師甩開灰髮中年大叔的阻攔,愉快地撲向迪芭菈,半獸人阿爾法也滿臉怨念,這胡鬧般的舉止也為行動開始前注入了些許溫情。

燕三一看著眼前放在他的故鄉不可能出現的景象愣了愣,隨即微微低頭行禮,動作簡潔而生澀,「迪隊長,請多指教。」

​利昂達小鎮郊外,舊礦坑。

​這裡曾經是出產鐵礦的支柱產業,但随著礦脈与蜘蛛魔物的入侵,早已被鎮民列為禁區。廢棄的升降機架在夜色中像是一具巨大的絞刑架,鏽蝕的鋼索隨風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迪芭菈伏下身,淡褐色的手指輕輕撥開入口處的枯草。她並没有看那些道路旁邊明顯的用來誤導的腳印,而是盯著一塊看似隨機倒塌的碎石。

​「果然。」迪芭菈壓低聲音,眼神中透著一股專業獵手的冷冽,「碎石底下的青苔有被壓過的痕跡,虽然試圖遮掩,但手法很粗糙。近期至少有十五個人以上的隊伍從這裡進出過,其中還混雜著魔物那股腥臭的粘液味。」

「尿?」

「別說得那麼直白啊,蘇蕊。」

「三一先生,你覺得呢?裡面的結構很不穩定,我和迪芭菈萬一發揮不好,這裡隨時會變成我們的墓地哦。」

皮膚白皙的女魔法師蘇蕊轉著手中和她自身一樣高的法杖,用著輕飄飄地語氣試探著身旁陌生的同行者的反應。

迪芭菈也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正低頭整理袖口的燕三一。

燕三一停下手中的動作,他甚至沒有去觀察那些痕跡,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礦坑深邃的黑暗中停駐了片刻。

​「在下并没有什麼看法。」燕三一的聲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他轻轻拍了拍腰間那个用长布包裹的物体,「迪隊長只需要把在下当成一柄剑使喚就行了。至于往哪刺、怎麼刺,那是指挥者的事。」

​「……」

​迪芭菈原本还准备了一通關於诱敌和包抄的复杂方案,结果全被這一句死板的回應给堵了回去。

​把人当剑使?這家伙难道除了砍東西之外,腦子裡就没有一点名为策略的迴路嗎?

迪芭菈在内心里狠狠地吐槽著。她见過各種怪脾氣的冒險者,但像這种把自己活成工具的家伙,她還是第一次见到。怪不得缇佴老師會说他是个「异类」。

「行吧,剑先生。」迪芭菈没好气地从后腰掏出兩枚散發著微光的照明魔法提燈,一盞丟向蘇蕊,一盞別在自己的腰間,「既然你這麼有自覺,那待會兒打起來的時候,可别指望我們会分心照顾你。」

​「那是自然。」

燕三一微微欠身,动作生涩得像个第一次进城的鄉下武士,但随著他跨入礦坑陰影的那一刻,他整個人的氣息瞬间消失了。

​迪芭菈心头一凛。這不是隐身,而是某種将存在感降到極致的技巧。在她的视野裡,燕三一彷彿變成了一塊石頭、一縷微風,甚至真的變成了一柄悄無聲息的利刃。

迪芭菈和蘇蕊面面相視了一眼,隨後默契地點了點頭。

​虽然脾气怪,但這個東方人确实是个狠角色。

​三個人由有擔任斥候經驗的迪芭菈打頭陣,女魔法師蘇蕊在中間,燕三一殿後的陣型,緩步警惕地没入了礦坑深處的黑暗中。

​坑道两側,無數雙屬於岩穴蜘蛛的複眼在陰影中亮起。空氣开始變得黏稠,那股混合了魔物糞便與礦坑特有的塵土味,正順著潮濕的風,一點點纏繞三人的鼻尖。

風中似乎隱約夾帶著孩童們的鳴泣聲。

礦坑深處,潮濕與腐臭味揮之不去。

​半獸人女孩露露蜷縮在鐵籠的一角,細小的尾巴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面。

她原本乾淨的小裙子早已沾滿了泥土和乾涸的污穢物。

​她不明白,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就在幾天前,她只是在放學回家的路上,看到一個大叔推著一輛翻倒的板車,看起來很吃力的樣子。

那是露露家雜貨店教導她的日常——「能幫上忙的話,一定要伸出手呀。」爸爸總是揉著她的頭髮這樣說。

​於是,她走過去幫忙扶住車輪。可下一秒,一塊帶著甜膩香氣的濕布就蒙住了她的臉。

​爸爸,媽媽……

​露露抽泣著,卻不敢發出聲音,因為隔壁鐵籠裡的魔犬正不時發出低沉的喉鳴。

​她想念家裡雜貨店那股淡淡的香料味。

想念每天早晨都會跑來店裡買廉價糖果、然後大聲吵架的那對人類雙胞胎姐弟。

菲邇雖然總是風風火火地搶走她的發卡,但會給她帶最好吃的梅果派;艾邇雖然看起來有些呆呆的,卻總是在過馬路時細心地護在她的外側。

他們一定發現我不見了吧……

艾邇那麼膽小,現在肯定急得要哭出來了。菲邇姐一定會生氣地到處找我……

​露露閉上眼睛,試圖在黑暗中回憶夥伴們的溫度。

​她不明白什麼是「資質優秀」,也不明白為什麼這些人要叫她「素材」。

她只知道,當那些披斗蓬的人用冰冷的儀器觸碰她的額頭時,那種感覺比掉進冰窟窿還要難受。

​「別吵了,小畜生。」

​一名負責看守的人販子走過來,用鐵棍狠狠敲了一下鐵籠,發出的巨響震得露露耳朵嗡鳴。

​「等明天法環塔的大人們到了,妳就能去一個『好地方』了。在那之前,給老子安分點!」

​露露縮得更緊了。她緊緊攥著胸口那塊已經被汗水浸濕的護身符,那是梨琳阿姨送給她的。

​救救我……誰都好……

我想回家……

​就在露露陷入絕望的邊緣時,她那對敏銳的半獸人耳朵微微抖動了一下。

​在礦道上方那粘稠的黑暗中,似乎傳來了一種極其細微的聲響。

不是魔犬那種笨重的腳步,也不是蜘蛛那種窸窸窣窣的爬行,而是一種……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極其精準地切開的、輕盈的風聲。

露露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向礦道的轉角處。

礦坑深處的黑暗中,負責看守的人販子正罵罵咧咧地走向轉角。

​「誰在哪——?」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迪芭菈握著尚未展開的伸縮長槍,有些頭疼地看著前方。

就在剛才,她僅僅是抬起手,指了指那個火光搖晃的陰影處。

​然後,燕三一就「消失」了。

​沒有魔法波動,沒有沉重的腳步,甚至連空氣的流動都沒有紊亂。那個男人就像是一道黑色的墨痕,瞬間劃開了粘稠的黑暗。

​迪芭菈趕到轉角時,那名看守已經軟綿綿地倒下了。燕三一正收回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指尖甚至沒沾上一滴血。他的表情依然平淡得像是在街角買了一塊麵包,而非剛剛瞬殺了一名武裝罪犯。

​「那邊還有三個,其中一個帶著項圈遙控器。」

迪芭菈壓低聲音,迅速做出判斷。身為【荒漠之眼】的隊長,她習慣了泰阿的咆哮和莫莫的魔法掩護,這種指哪打哪且完全不需要售後服務的隊友,讓她感到一陣強烈的違和感。

「明白。」

​又是那個簡潔得讓人想撞牆的回答。燕三一的身影再次模糊,迪芭菈甚至懷疑這男人是不是把存在感這種東西也當作廢物給斬斷了。

​「這傢伙……壓根就不像個人。」蘇蕊輕聲吐槽,迪芭菈無奈地點頭同意。

自三人一路深入至此,她們兩個女人都找不到出手的機會,感覺自己都快成掛件了。

​她原本擔心燕三一的實力,也擔心這種「異國怪物」會把小孩子嚇壞,才堅持親自跟來。畢一個能面無表情收割生命的男人,怎麼看都不像是能溫柔安慰受害者的樣子。

喀啦。

​鎖鏈碎裂的聲音在露露耳邊響起。

​原本蜷縮在鐵籠角的露露驚恐地抬起頭。她沒有看到恐怖的魔犬,也沒有看到那個兇惡的人販子,她看到一個穿著異域長袍、眼神冷清如井水的男人,正緩緩收回他那柄纏著布條的長劍。

​「露露!」

​一聲帶著熟悉溫度的呼喚傳來。迪芭菈撥開陰影走了出來,她顧不得自己那柄在狹窄坑道裡礙手礙腳的長槍,快步上前,一把將嚇呆了的半獸人小姑娘抱進了懷裡。

​「沒事了,我們接妳回家。」

​迪芭菈感覺到懷裡的孩子在劇烈顫抖後,終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而在這溫馨的營救畫面後方,燕三一只是靜靜地站在黑暗與火光的交界處,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得救的孩子身上,而是警覺地望向礦坑更深處——那裡,傳來了某種巨大的、甲殼摩擦石壁的聲響。

​「迪芭菈!」蘇蕊的聲音多了一絲緊繃,「我的魔力偵查網感知到了大批魔力反應!有一大波的傢伙,要來了!」

​「嘿嘿……老大早就料到你們公會這群狗鼻子會追過來!」

礦坑深處的人販子們從一條隱秘礦道裡,發出令人作嘔的叫囂,「幸好那批『頂級好貨』早就轉移到安全的地方了,剩下的這幾個,就當作送給你們的陪葬品吧!」

​隨着他一聲尖銳的哨音,數幾十隻馬車大小的岩穴蜘蛛從礦頂倒掛而下,複眼在黑暗中閃爍著饑渴的紅光。

​「露露,躲到那個石櫃後面,千萬別出來!」迪芭菈低喝一聲,隨即單手握住她的伸縮長槍,另一隻手猛地按向地面,「燕三一,這次別再一個人亂衝,給我好好配合!」

燕三一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蘇蕊!用風魔法製造屏障,別讓它們接近孩子!三一,從中間突破逼他們靠近岩壁!」

「收到!」

【大風塑形·鐵壁】

蘇蕊將法杖往蜘蛛們一揮,頓時就在蜘蛛們與牢籠間生成一道由無形之風形成的障壁,將靠近的蜘蛛們都吹了回去。

三一隨後踏出一步。在第二波蜘蛛群將撲來的瞬間,他手中的長刀並未大開大闔,而是化作了數道極短、極準的弧線。

噗、噗、噗!

幾隻個頭較小的蜘蛛在空中就被切開了神經中樞,甚至連慘叫都沒發出就化作了殘肢。他沒有追擊,而是守在迪芭菈囑咐的位置,利用身法將蜘蛛群引向特定的夾角。

​「就是現在!」迪芭菈眼中精光一閃。

​她體內的魔力劇烈震動,原本堅硬的礦坑土層在她的意志下如同活物般蠕動。

【大地塑形·礫矛】

數塊土石在半空中被瞬間壓縮、硬化,塑形成數十支尖銳的短矛。迪芭菈手臂肌肉緊繃,長槍一揮,帶動魔法短矛如雨點般射向燕三一留出的空隙。

​被切斷退路的蜘蛛群根本無法躲避,瞬間被土矛釘死在岩壁上。

​「……合作愉快。」燕三一看著迪芭菈用魔法精準地控制力度殺死了大群蜘蛛,也是從心裡認可了眼前這位年輕女冒險者的實力。

或許自己可以再放鬆一點,他暗自心想。

迪芭菈感受到熟悉的團體戰鬥流暢感,內心對燕三一的評價再次拔高。這男人雖然不愛說話,但他對戰場空檔的感知簡直敏銳得恐怖。

與此同時,利昂達森林深處,象牙大山豬的領地。

這裡本該是方圓數里內最安靜、最危險的禁區。然而,帶隊挺進的賈威斯卻猛地停下了腳步,伸出手臂擋住了身後的隊員。

​「有點不對勁。」賈威斯壓低聲音,掏出他慣用的輕弩,弩箭已經上膛。

​在前方的一處泥潭邊,幾隻弱小的角兔竟然正旁若無人地啃食著草根。按照常理,在A級掠食者大山豬的領地內,這些小動物應該因為恐懼那種恐怖的威壓而逃得精光才對。

​「太安靜了……不,是太『祥和』了。」賈威斯看著那些角兔,雙眼微瞇,「那頭老山豬呢?如果領主還在,這些小東西早就被嚇破膽了。」

​「莫莫,妳感應到了嗎?」阿爾法回頭向他的愛人問道。

貓耳少女莫莫此刻臉色慘白,她閉上眼細心感受自己釋放出來的魔力偵查網,「空氣裡的魔力……被攪亂了。那種感覺,就像是領地的主人被什麼東西……強行『壓制』住了一樣。」

泰阿與沃達對視一眼,心中同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難道人販子不僅是逃跑,甚至已經在他們趕到之前,就對這片領地的A級魔物完成了那種禁忌的「收服」?

「小心挺進。」賈威斯瞪了隊伍中情緒緊繃的獸人冒險者們一眼,「如果是那種情況,我們要面對的可就不止是人販子了。」

​森林深處,象牙大山豬的巢穴。

​這裡原本應當布滿被巨獸撞碎的斷木與刺鼻的領地尿液味,可此時出現在賈威斯一行人眼前的,卻是一片詭異的、被極致暴力瞬間抹除後的平靜。

​沒有大山豬。

在那座巨大的岩洞前,只有一名男子正優雅地擦拭著指尖的一絲灰塵。

他身披一件鑲有金邊的潔白長袍,領口處紋著特有的星軌徽記。他的容貌極其俊朗,微風吹過他打理得一絲不苟的紅髮,讓他看起來更像是在參加一場貴族沙龍,而非站在危機四伏的森林禁區。

​「……法環塔的人?」賈威斯握緊了輕弩,壓低聲音提醒隊友。

​男子聽到了動靜,轉過頭來。那雙湛藍的眼睛裡沒有戒備,只有一種看見路邊石塊般的漠然。

​「在下哈瑞迪,法環塔的二環法師。」他的聲音清亮且富有磁性,卻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冰冷,「如果諸位是為了那頭『象牙大山豬』而來,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那畜生的晶核具有不錯的傳導性,已經被我作為實驗素材回收了。」

​「回收?」泰阿跨前一步,粗壯的嗓門在空地迴盪,「那是這一帶的生態領主!隨意討伐這種級別的魔物會導致森林秩序崩潰,你憑什麼……」

​「秩序?」哈瑞迪發出一聲輕笑,打斷了泰阿的話,「在真理面前,所謂的森林秩序不過是無意義的亂數。比起這個,你們這些冒險者的出現在這裡,反倒打擾了我的樣本採集。」

​在場中冒險者資歷最深的賈威斯皺著眉走上前,他的手按在輕弩上,語氣低沉:「哈瑞迪法師,這裡是共和國與王國的交界緩衝地帶。根據《邊境安全條例》,任何跨國組織的法師入境,都必須向利昂達警備隊提交正規程序與行動申請。你有手續嗎?」

​哈瑞迪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他側過頭,用眼角餘光輕蔑地掃視著眼前這些『武裝暴徒』。

​「手續?規矩?」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這位冒險者先生,請搞清楚一件事。共和國那套用泥巴和劣質鋼鐵堆砌起來的法律,還沒資格給法環塔立規矩。等你們這小地方有魔法師能演算出三環以上的禁咒邏輯,再來跟我談所謂的『入境程序』吧。」

​「你這傢伙——!」泰阿額角青筋暴起,斧頭微微舉起。

​「別亂動,泰阿。」賈威斯冷汗直流,死死拉住同伴。

他能感覺到,雖然哈瑞迪身上沒有半點殺氣,但周圍的空氣分子卻在那男子的呼吸間呈現出某種恐怖的排列感——只要對方願意,這片空地瞬間就會變成焦土。

​「無趣。」哈瑞迪淡漠地轉身,白袍在風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他緩步走向森林更深處,身影在斑駁的樹影中漸漸虛化,「這座小鎮已經被納入下一階段的『採集場』了。不想多生事的,就待在你們那低矮的圍牆裡別出來。」

​直到那抹刺眼的白色徹底消失,泰阿才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樹幹上,震得枯葉紛紛落下。

​「二環法師……這就是法環塔的態度嗎?」賈威斯看著哈瑞迪離去的方向,眼神凝重到了極點,「這已經不是人販子那麼簡單了。這群瘋子是真的打算把利昂達當成他們的實驗室……」

​貓耳少女莫莫縮在最後方,她此時才從魔力偵查網的感應中回過神來。她看著那片空地,聲音顫抖:

​「大山豬……不是被殺掉的。在那個人留下的殘留魔力裡……我感覺到大山豬是被『吞掉』了。那種魔力……根本不是人類該有的。」

​眾冒險者站在原本屬於A級魔物的領地上,卻感覺到了比面對魔物時更深、更冷的寒意。

​利昂王國,邊境野戰兵營。

緹佴伏在長滿苔蘚的坡頂,身為精靈的她擁有良好的視力,她從遠處觀察那面曾經象徵著榮譽與鐵血的「咆哮雄獅」旗幟,此刻正灰濛濛地垂落在旗桿上,邊緣甚至還有幾處未曾修補的破洞。

「……簡直荒謬。」

​緹佴低聲自語,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滿是失望。

​在她的記憶中,李昂王國的軍人曾是這片土地上最崇尚英雄主義、對異族戰鬥最為頑強的對手。

可現在,她看到的景象卻像是個混亂的馬戲團:本該全副武裝站崗的士兵,竟歪戴著頭盔聚在哨塔陰影下大聲打牌,甚至為了幾枚銅幣爭得面紅耳赤。

​軍營開闊地上堆放的不是箭矢與乾糧,而是成箱的昂貴烈酒、艷俗的掛毯,甚至還有一些只有在帝國奢侈品市場才能見到的娛樂物資。

​「才過了幾年光景,這支軍隊就已經從內向外地爛透了。」

​緹佴冷哼一聲。身為共和國建國戰爭的建功者一員,她曾無數次在戰地上咒罵過王國軍的頑固,但那時她至少尊重對方的戰鬥意志。

而現在,那位被李昂貴族們推上王位的利昂二王子,看來也不過是個耽於享樂、治軍無方的庸才。

如果這就是王國的現狀,共和國根本不需要再打一仗。只需要安靜等待,雄獅自己就會在金錢與美酒中老死。

​緹佴壓下心中的輕蔑,身形輕盈地沿著軍營外圍滑下。她像是一抹淡綠色的幽靈,在士兵們毫無察覺的監控死角中穿梭。

​她很快就發現了異樣。

​在兵營後方那條通往利昂達小鎮的隱蔽側道上,地面的泥土被反覆夯實。緹佴蹲下身,纖細的手指拂過一道深陷的車轍。

​「這種寬度……是加固過的運貨馬車。」

​不僅如此,車轍的邊緣還殘留著一些刺鼻的藥草味,那是為了掩蓋魔獸體味或防止奴隸在中途驚醒而常用的昏睡劑。

​「近期內有大批馬車頻繁出入,而且……是在深夜。」緹佴看著馬車駛向的方向——那是遠離城鎮、通往法環塔管轄邊界的無名荒野,「原來如此,你們不僅是墮落了,甚至已經淪為了那些法師的『看門狗』。」

​就在這時,軍營深處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音,幾名醉醺醺的士兵開始懶散地驅趕著馬車,準備進行下一輪的「物資交接」。

​緹佴用力掐了掐手中的短弓,眼神徹底冰冷。她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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