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作者:M0w缪比先WoM 更新时间:2026/3/20 7:54:05 字数:6751

一轉眼時間就來到了放學後,學校裡那獨屬於孩子們的喧鬧聲似乎被午後的陽光一點點地蒸發、消散在熱氣中,逐漸退去的歡鬧讓空靈的寂靜壯起了膽,逐步侵佔了校舍的空間。

此時,艾邇站在緹佴老師辦公室的門口,面對那扇他從來沒開啟過的紅木門把手,他得承認,即使前世今生加起來能算是個成年人的他,現在多少有點慌恐。

這個,算是踏入了精靈的地盤吧?

前世看那些奇幻小說,裡面的精靈往往表現得很是排外,強烈的領地意識可說是從聲帶武裝到牙齒,三句話離不開一句外來者,一言不合就會放冷箭:無論是從弓弦還是嘴裡面,甚至可以是視線。

受到那些知識的影響,要他單獨和一位精靈共處一室什麼的,他擔心自己萬一又笨嘴笨舌得罪對方的話……

不,沒事的,緹佴老師脾氣很好的,就算說錯話大概率也不會翻桌,嗯。

話說學校居然特意給緹佴老師準備了辦公室啊,想來這就是學校裏唯一一個魔法課教師的含金量吧。

經過一番胡思亂想的時間,艾邇平復了些許緊張感,他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敲響了木門。

「是艾邇嗎?進來吧~」隔著木門雖然不太清晰,但毫無疑問回應的就是緹佴老師。

「……」事到如今,想逃跑的話反而會挨罵,艾邇沉默地推開門,走進了那個他不曾出入過的辦公室。

緹佴老師的辦公室,意外地不是很大,大概只有平常教室的一半大小,這讓艾邇收回了先前的想法:看樣子學校是重視了,但也不一定那麼重視?

在門口旁邊放著一尊有著玻璃櫥窗的展示櫃,外觀看起來有些老舊,裡面放著不少很有民族氛圍的物件,有一些艾邇能認出來是獸人的傳統飾品。

房間的牆面是溫暖的淡黃色,在陽光的照射下使得房內環境顯得很光亮,很適合辦公。其中一側的牆壁掛了一副大黑板,上面寫了一些行事排程、教案之類的……等等,你下周要突擊考?你把這個寫出來合適嗎!?

另一處的牆壁則是安掛著一副老舊的油畫,畫的似乎是學校早期剛創辦時的光景:第一批教師和學生們在學校操場上站成一排排的合照陣型,緹佴老師也在其中的教師行列中。沒想到緹佴老師居然是創校元老之一啊。

在油畫之下則是兩個小書櫃,書櫃上零零散散地放著不少教學相關書籍,而書櫃裡則是塞滿了……呃,紀念冊一類的東西。

艾邇在靠近時盯看了一眼,似乎是過去的學生寫的書信,被緹佴老師好好保存在書櫃裡。

在這辦公室的正中央居然還能放置一個小茶桌和小沙發,沙發上還放了幾個絨毛玩偶,看著在沙發上擠成一團的玩偶,真希望緹佴老師放過這片空間,乖乖去向校長要求更大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窗戶邊上,擺了一些艾邇叫不出名字的植物盆栽,雖然這麼說可能有點刻板印象,但這算不算是這房間裏唯一符合精靈身份的東西呢?

而緹佴老師的辦公桌也就在窗戶的正前方,現在緹佴老師就坐在那裡,一臉微笑著看著緊張的艾邇,任由他四處張望房間裡的一切。

「怎麼樣?老師的辦公室好看嗎?啊,突擊考的事不要和別人說喔。」那你就不要寫啊!

「……」艾邇當然不敢直接那麼說,只是默默地來到沙發處,等候緹佴老師的指示。

「艾邇,你還好嗎?」

​艾邇坐在那堆柔軟得過分的玩偶中間,感覺整個人都快陷進去了。他低著頭,視線死死地鎖在茶几邊緣的一個木刻擺飾上,腦子裡飛速轉著各種客套的開場白,卻發現每一句都卡在喉嚨裡發不出聲。

緹佴老師似乎並不在意這份尷尬的沉默,她輕巧地轉過身,裙襬在柔和的斜陽下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

「別緊張,艾邇。這裡沒有卡斯迪爾,也沒有那些吵鬧的孩子。」她的語氣就像窗台那幾盆植物一樣平靜,伴隨著一陣瓷器輕微碰撞的清脆聲,她將一杯冒著淡淡草藥清香的溫水推到了艾邇面前。

​「先喝點水吧。下午那場魔法實練,對剛掌握魔力感知的你來說,負擔可不小呢。」

​艾邇坐在那堆柔軟得過分的玩偶中間,感覺整個人都陷進了一種與他心智年齡極不相符的溫柔陷阱裡。

他僵硬地挺直脊背,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試圖用一種成年人社交時的標準坐姿來應對當下的場合。

​然而,這副幼小的身體讓他的努力顯得有些滑稽——他的腳尖甚至還碰不到地面。

他很清楚,如果換作真正的孩子,此刻或許會興奮地揉捏那些玩偶,或者好奇地四處張望,但他做不到。那種刻意維持的冷靜與克制,在他稚嫩的臉龐上扭曲成了一種近乎侷促的木訥。

緹佴老師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但她並沒有拆穿,只是帶著那種輕快且柔和的節奏,拿起另一杯同樣溫熱的、散發著淡淡甘甜氣息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

「下午在操場上,你表現得很努力呢。」

緹佴老師坐在桌子另一頭,語氣隨意得像是朋友間的午後閒聊,而非嚴肅的師生對談。

艾邇看著杯中晃動的水面,喉嚨微微乾澀。他不想用幼稚的語氣邀功,也不想表現得太過深沉,這種在兩種模式之間不斷切換的思維鬥爭,讓他沉默了半晌,最後才從齒縫間擠出了一個略顯生硬的單音:

​「……嗯。」

他迅速低下頭去喝水,試圖用這個動作來掩蓋自己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長輩關心的尷尬。

​「這一年來,艾邇真的很努力呢。雖然在課堂上總是安安靜靜的,但我一直都看在眼裡喔。」

緹佴老師微微歪著頭,柔和的目光穿過鏡片,直抵艾邇那雙略顯呆滯的眼睛。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認真,「我想,你或許真的不太適合『法環塔』的那套感知流派教學。雖然那是現在公認最正統的啟蒙方式,但魔法這件事,我不認為存在標準答案。」

艾邇握著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緊,杯中原本平靜的水面盪開了一圈圈細碎的波紋。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他心中最先湧現的不是被否定的失落,而是一種近乎虛脫的解脫感。就像是一個在黑夜中推著巨石上山的人,突然有人提著燈告訴他:這座山的路本來就是斷的。

原來……連老師也看出來了啊。

他在心裡自嘲地笑了笑,那種彆扭的成人自尊心在這一刻反而讓他顯得更加沉默。他不敢抬頭去看緹佴老師的表情,只能死死盯著水杯裡自己的倒影。

​若是真正的孩子,或許已經委屈地哭出來,或者急著問「那我不適合這個該怎麼辦」。但艾邇只是僵硬地坐著,腦子裡飛速閃過往昔為了感知到魔力而作出的嘗試,甚至都跑去和斯凱布那鳥人學空斗術。

那時會那麼執著,除了前世的中二情結以外,更多的是對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不甘心吧。

不適合啊,是啊,我是該認清現實了吧。

即便轉生到了異世界,也不代表自己就能像那些網文小說主角一樣風生水起橫行霸道吧。

「……老師。」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且帶著一絲不屬於孩童的沙啞。他試圖用最簡短、最克制的語氣來掩蓋內心的動搖,「那我……是不及格嗎?」

他問得很掙扎,雙眼依舊停留在沙發旁那隻玩偶的長耳朵上。他在等一個審判,或者是一個全新的開端。

他害怕,害怕緹佴是要勸他放棄學習魔法,害怕她告訴自己應該認清自己就是一個沒有魔法造詣的廢物。

然而,溫柔的緹佴老師並不是那種人。

「其實,我有去和麥歐先生聊過喔。」

緹佴老師輕輕抿了一口茶,目光溫柔地落在艾邇身上,「他說你在數學課上的表現非常驚人,邏輯推演的能力甚至比一些高年級的孩子還要嚴密。」

聽到「麥歐先生」和「數學」這兩個詞,艾邇原本僵硬的肩膀不自覺地放鬆了些許。那是他在這個世界唯一感到如魚得水的地方——數字和公式,那是跨越兩個世界都通用的真理。

「所以我一直在想……」緹佴老師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那堆疊得有些雜亂的書架旁,指尖在一排厚重的書脊上輕輕滑過,最後停留在一個印有齒輪與星軌標誌的封面上,「既然你沒辦法像其他孩子那樣透過『感覺』去捕捉魔力,那或許我們該換個方式。我們試試提前讓你接觸『魔導公程』的相關教材,看看效果如何?」

艾邇愣住了。魔導公程?他記得那是高年級才會接觸的東西。

「四年級才開始的課程,對現在的你來說或許早了點,但魔導院追求的是精確的排列與邏輯構建。」緹佴老師轉過頭,夕陽勾勒出她耳尖柔和的輪廓,「既然你有一顆擅長思考的腦袋,為什麼要強迫自己去學那些虛無飄渺的『感悟』呢?」

艾邇看著窗台上的盆栽,那些他原本看不懂的植物,此刻在夕陽下似乎展現出了某種特定的生長規律。

……不是靠感覺,而是思考與計算去使用魔法?

他心裡那個成年人的靈魂發出了一聲低低的驚嘆。如果法環塔的課程是感性的詩歌,那魔導院的教範或許就是他一直渴望的、冷靜且理性的「代碼」。

如果聲情並茂的呼喚無法喚開魔法之門,那就去觀察、去思考、去解析。用一切計算,把那扇對平庸眾生闔上的大門,以一切可能撬開它。

原本沉默的艾邇,此刻眼神中終於閃過了一絲不同以往的光彩。他沒有立刻答應,而是謹慎地抿了抿嘴唇,用那種刻意壓抑著興奮、顯得有些老成的語調問道:

「老師……那個教材,真的能讓我順利使用出魔法嗎?」

緹佴老師點了點頭,轉身朝那排被陽光曬得發暖的書架上,抽出了一本硬皮書。這本書的封皮上沒有華麗的紋路,取而代之的是規整的幾何線條。

「法環塔的老東西們認為,魔力是生命的源泉,要去感受它的流動與共情。但魔導院的研究者……」緹佴老師笑了笑,將書攤開在艾邇面前,手指劃過一串簡潔的座標與魔力頻率圖表,「他們認為魔力是一堆精密排列的粒子。如果你能按照特定的『設計藍圖』去引導它們,它就必須變成你想要的形狀和元素。」

艾邇看著書頁上那些精確到小數點的參數,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這不是平時緹佴老師教授的那些抽象詩賦,這簡直是魔法界的「工程圖紙」。

緹佴老師從桌底拿出一個小巧的圓木盆放在茶几上,又將教科書翻到其中一頁,上面印著一個圓形且帶有層次感的魔法公式。

​「來,這是『水球生成術』。對現在的你來說,公式可能有點複雜,但既然你擅長邏輯,那就試著把你的魔力想像成一塊塊積木,按照這個圖紙,在木盆上方把它們搭起來。」

艾邇深吸一口氣,原本那種因為無法順利感悟魔力而產生的無力感,在面對如此清晰的數據時竟然消散了不少。他將手掌懸停在木盆上方,視線在教科書上的公式與指尖的虛空間不斷來回切換。

如果魔力真的只是一種算法……

他緩緩閉上眼,腦海中不再去強迫自己去感受什麼水的溫潤,而是開始嘗試模擬公式中要求的粒子旋轉角度。魔力粒子在他體內微微顫動,這一次,它們似乎不再像下午那樣毫無頭緒地亂竄,而是隨著他腦中邏輯的成型,開始在指尖匯聚出微弱的涼意。

叩叩!

也就是在這個關鍵時刻,一節短促而有力的敲門聲打斷了艾邇的狀態。

​緹佴老師應了一聲,起身走去開門。

木門發出輕微的吱呀聲,站在門外的,是那抹與這間柔和辦公室格格不入的身影——燕三一。

他身上帶著一股尚未褪去的冷冽氣息,像是剛從某種嚴酷的環境中走來,那雙深邃且銳利的眼睛在踏入房間的瞬間,便下意識地掃視了四周,展現出一種屬於異鄉流浪者特有的警覺。

當他看到正對著木盆發呆的艾邇時,那種審視的目光在少年稚嫩的臉上短暫停留,隨後移向了桌上攤開的、印有幾何線條的魔導教科書。

「他在嘗試生成水球?」

燕三一的聲音低沈且平穩,不帶太多情緒起伏。他看著那個空空如也的木盆,轉頭看向緹佴老師,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覺冒昧的客氣,卻也透著一種陌生人之間的疏離感:

​「我似乎打擾到你們了。」

艾邇僵在那裡,原本懸停在半空中的手掌尷尬地縮了回來。這位異鄉客的突然闖入,讓他好不容易構建起的魔力邏輯瞬間瓦解。

對艾邇來說,燕三一雖然在廢棄倉庫裏救了他,也讓他窺見了千錘百鍊後的『普通的強大』,但他身上那隨時隨地猶如劍一般鋒利的俐落氣場還是讓艾邇覺得刺人般難受。

艾邇下意識地避開了燕三一那過於銳利的目光,將手藏在身後,整個人縮進了那堆玩偶沙發的陰影裡,雖然可能不太禮貌,但至少能給自己一些安全感。

緹佴老師倒是顯得很從容,她靠在門邊,對著這位不速之客擺了擺手。

「是挺礙事,正想幫這孩子換個學習方式呢。」她笑瞇瞇地指了指沙發,語氣依然隨性,「倒是你,怎麼又來找我?」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你是否已經寫好信了。]

燕三一聽聞後,眉頭微微一挑,那雙總是寫滿冷靜的眼睛裡透出幾分思索。

「我已經發出信件詢問了。」緹佴老師轉身坐回她的辦公桌後,隨手撥弄了一下桌上那盆長得有些奇特的植物,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不過,你要找的那位藥師,性子可不是普通的散漫。那小鬼要是看天空的雲朵順眼,說不定能在山坡上一坐就是半個月,完全忘了還有信件這回事。」

​她抬起頭,收斂了幾分笑意,目光看向窗外遠處的天際線,「更何況,最近李昂王國的風向似乎不太對勁。邊境的封鎖緊了不少,內部的局勢聽說也相當膠著。那傢伙雖然醫術了得,但最討厭麻煩,這種時候他估計更願意躲在深山裡喝茶。」

「所以……?」燕三一低聲問道。

「所以,如果你打算在這裡乾等他主動過來,我建議你最好做好等上個三五年的心理準備。」緹佴老師半開玩笑地攤了攤手,隨即語氣一轉,帶著幾分認真的警告,「當然,你也可以試試直接強闖李昂王國。不過我得溫馨提醒你一句,那群傢伙對『外來者』的敵意,可不比那些守護領地的魔獸少。以你這副東方異國的嘴臉走進去,大概每隔兩天就得應付王國衛隊的盤問搜查。」

坐在一旁的艾邇縮在沙發裡,雖然依舊維持著那副目不斜視的坐姿,但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

​生活中他也時有耳聞,聽人說李昂王國對異族的態度是多麼苛刻,今天看見卡斯迪爾這種『前任』李昂貴族的作風作派就更清楚這一點了。

這些龐大的國家局勢,在他腦海中勾勒出了一個比小小校園廣闊得多,也危險得多的世界。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在讀一本宏大的史詩小說,而此刻,這本小說的主角之一就站在他面前。

這種現實與「孩童身份」的劇烈反差,讓他更加不敢輕易開口,只能低頭看著自己杯中倒映出的小小世界,試圖隱藏他那雙充滿好奇卻又克制著的眼睛。

​聽聞緹佴的回答後,燕三一入定般站在原地,思考了大概有三秒鍾,隨即便像是感到無奈的轉過身。

他的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卻在離開前停下了腳步。燕三一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臉,目光餘光掃過沙發上那個依舊沉默的瘦小身影,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枯燥的事實:

​「這孩子在那裡坐了半天,連最基本的水汽都沒能凝聚出來。或許,魔法這條路並不適合他。」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有些刺耳,「他沒有這份天賦。強求一個沒有器量的容器去承載魔力,只是在浪費時間。」

原本柔和的氣氛瞬間凝固。緹佴老師嘴角的笑意漸漸消失,那雙平日裡總是瞇著的精靈雙眼微微睜開,眼底閃過一抹不悅的冷色。她剛想開口,卻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微弱卻極其穩定的魔力波動打斷了。

艾邇坐在沙發上,一直低垂的腦袋猛地抬了起來。

那一瞬間,他不再去管什麼成年人的自尊,也不再計較行為是否會被人當怪胎。一股混雜著憤怒與不甘的氣勢從他胸口湧上,他死死盯著那個木盆,腦海中那些精確的幾何公式與粒子坐標像是在燃燒。

沒有天賦……?

「嘩啦」一聲。

一抹水花在木盆上破裂。

這不是水球生成術完成時該有的模樣,但艾邇不在乎。

「嘩啦」「嘩啦」「嘩啦」

水泡破裂的聲音接連響起,艾邇在腦內快速審視一遍又一遍自己的操作,緊鑼密鼓地繼續釋放著魔法。

「嘩啦」「嘩啦」「嘩啦」「嘩啦」「嘩啦」「嘩啦」

次數越來越頻密,艾邇的呼吸開始感到難受,彷彿身體在警告他不要胡亂揮霍魔力。

那就更準確的調控,更精細的校準。

「嘩啦」「嘩啦」「嘩啦」「嘩啦」「嘩啦」「嘩啦」「嘩啦」「嘩啦」「嘩啦」「嘩啦」「嘩啦」「嘩啦」

「嗡」

時間,總共花費了兩秒多一點。

木盆上方,大量的水分子像是接收到了不可違抗的軍令,在短短毫秒之內匯聚、壓縮,最終在那「嗡」地一聲,一顆拳頭大小、晶瑩剔透的水球穩穩地懸浮在半空中。水球內部的粒子高速旋轉著,折射著殘留的夕陽,發出細微的嗡鳴。

艾邇站起身,儘管身材依舊幼小,但此刻他的眼神卻冷靜得讓人生畏。

「天賦不代表一切。」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重逾千鈞的決絕。他直視著燕三一那雙驚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如果我沒有天賦,我就用一萬次的嘗試去彌補;如果這條路不適合我,我就親手開拓出一條適合的路。只要能獲得保護身邊人的力量,『天賦』這種東西,從來就不是逃避的藉口。」

這番話與他那稚嫩的臉龐形成了極其強烈的衝突。燕三一握著門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緊,他看著那個懸浮在空中、結構完美得近乎藝術的水球,一時間竟然失了語。

這明明是你最該清楚的不是嗎。

艾邇回想著三一那簡潔精確、明顯是日積月累而造就的劍技,心中感到不忿。

燕三一低下頭第一次認真打量艾邇。他本以為這只是一個性格彆扭的普通孩童,卻沒想到在那副弱小的軀殼下,竟藏著這樣一個如鋼鐵般不屈的靈魂。這份近乎執念的覺悟,在燕三一那冷漠的心中,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燕三一收回目光,臉上那抹轉瞬即逝的驚訝已經被重新覆蓋在慣有的冷靜之下。他對著緹佴老師微微點頭,聲音依舊低沈:

​「我明白了。我暫時會留在這個鎮上,靜心等待消息。」

說完,他沒有再多看那顆水球一眼,轉身踏出了房間。他那厚實的靴底踩在走廊木地板上的聲音漸漸遠去,帶著一種獨特的、不屬於這座安靜校園的沉穩節奏。

「慢走不送。」

​緹佴老師語氣冷淡地應了一聲,隨手將木門關上。

隨著門鎖發出清脆的「喀嚓」一聲,辦公室再次回到了那種與世隔絕的柔和靜謐中。夕陽的餘暉已經收斂了許多,只剩下淡淡的橘紅殘影,在牆壁和盆栽葉片上緩緩流淌。

艾邇依舊站在沙發前,剛才那股衝動而起的氣勢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因為用力過猛而帶來的、微微的虛脫感。

他看著水球從空中落入木盆中,在木盆裡緩緩平復成水面,倒影中的那個孩子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澈。

他沒有立刻坐回那堆玩偶中間,而是伸出那隻還帶著些許涼意的手,慢慢地、堅定地拿起了茶幾上那本魔導教科書。

指尖觸碰到略顯粗糙的硬皮封面,書上那冰冷的幾何線條在此刻的他看來,不再是枯燥的符號,而是一把能讓他撬開魔法之門的撬棍。

​他低頭翻開了第一頁,夕陽下,書頁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彷彿在預示著某種全新的人生意義,正在這間小小的、充滿植物香氣的辦公室裡悄然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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