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靖王的布局

作者:凌筱梦 更新时间:2026/4/10 19:53:02 字数:4183

粮草被截的消息,王彪比预想中更快收到了。

不是押粮官姓钱的胖子送回去的——那胖子被柳三娘放走之后,骑着一头骡子,晃晃悠悠走了半天才到先锋营。王彪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后脸就黑了。胖子跪在地上,膝盖砸在泥地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粮草呢?”王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被……被截了。”胖子的声音比蚊子还小。

“谁截的?”

“落……落雁谷。柳三娘。”

王彪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茶碗摔在地上,碎了好几块,茶水溅了一地。帐外的士兵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胖子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额头贴着地面,凉飕飕的。

“柳三娘?那是谁?”王彪吼了一声,声音在帐篷里嗡嗡回响。

“落雁谷的一个……一个女人。手下有三百人,都是猎户。”胖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她……她带着人在落雁谷设伏,把粮队困住了。三十车粮草,全被她扣了。属下……属下无能……”他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了哭腔。

王彪的脸从黑变红,从红变紫。他抓起桌上的茶杯想摔,发现已经摔了,又抓起一个砚台,举到半空中。砚台是上好的端砚,他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砚台比茶杯贵,是靖王赏的,摔了不好交代。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再吸一口,再吐出来。胖子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她说什么了?”王彪的声音终于平稳了些,但每个字还是硬邦邦的。

胖子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手抖得纸都在哗哗响。“她……她让属下带给先锋官。”

王彪一把夺过信,拆开。信很短,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写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力——“粮草在我手里。想要,自己来取。柳三娘。”

王彪看完信,半天没说话。他站起来,在帐里走了三圈,靴子踩在泥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又坐下。又站起来,又走了三圈。胖子趴在地上,余光跟着他的靴子转来转去,脖子都酸了。

“来人!”

一个士兵跑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在!”

“派人回京,报信。就说归一家勾结北境匪患,截了朝廷粮草。请求靖王速派援兵。”

士兵愣了一下。“报……报给谁?”

“报给靖王!”王彪吼了一声,士兵吓得转身就跑。王彪又喊,“回来!”

士兵跑回来,腿在抖,靴子都跑掉了一只,没敢捡。

“先别报了。”王彪坐回去,揉了揉太阳穴。太阳穴突突跳,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了。“粮草被截的事,先压着。谁都不许说。”

士兵愣了一下。“压……压着?”

“压着。谁敢说出去,军法处置。”

“是!”士兵转身跑了,跑了两步又回来捡靴子,单脚跳着出去的。

胖子还趴在地上,不敢动。王彪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挥了挥手。“滚下去。别让我再看到你。”

胖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鞠了好几个躬,退出帐外。跑到帐门口,他差点又摔了,扶住门框稳住身形,然后一溜烟跑了。

赵虎的信比王彪的报信兵快多了。

信是当天晚上送到山上的。送信的不是赵虎本人,是一个穿黑衣的年轻人,骑着一匹快马,在山门口被赵大锤拦住了。马跑得浑身是汗,口鼻冒着白气,四腿直抖。年轻人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跪了,扶着马鞍稳住。

“找谁?”赵大锤左手握着“斩铁”,上下打量他。年轻人一身黑衣,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鞘上刻着锦衣卫的标记。

“找沈惊鸿。赵千户让我来的。”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赵”字。赵大锤接过去看了看,又递还给他,侧身让开。

年轻人往里走,赵大锤跟在后面,左手握着“斩铁”,空袖子在风里飘。年轻人走得很急,赵大锤步子大,两步就跟上了。

前殿里,沈惊鸿正在看地图。东方无敌坐在旁边,手里拿着账本——这次是真在看,白眉长老刚教了他一个新算法,他正在练习。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手指比以前灵活多了。张二狗蹲在桌上,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今天没摆阵,在认真吃。他用爪子捧着一颗花生,一点一点啃,啃得很费劲,但啃得很认真。

年轻人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沈夫人,赵千户让属下送来。加急。”

沈惊鸿接过信,拆开。信比平时厚,叠了好几层。赵虎的字迹很潦草,写得很急,有几处墨迹都糊了,像是写到一半被人打断过。

“沈姑娘,靖王主力已出京城,分三路北上。一路走官道,直扑归一家。一路走西路,绕道落雁谷,意图切断你们后路。一路走东路,奔青石镇,断你们粮道。靖王本人坐镇中军,带五万精锐,走官道。西路偏师一万人,由副将陈明统领。东路偏师一万人,由副将刘武统领。粮草辎重由临江城调拨,第一批已在路上。赵虎。”

沈惊鸿看完,递给东方无敌。东方无敌看完,递给陆乘风。陆乘风看完,眉头皱起来,手指在信纸上敲了敲。

“三路?”陆乘风说,“靖王这是想一口吃掉归一家。十万大军,分三路,每路都有明确目标。他不是来剿匪的,是来灭门的。”

柳三娘从客位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她手指点在落雁谷的位置上,指甲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西路这一路,是冲我来的。”

沈惊鸿看着她。“你的人守得住吗?”

柳三娘想了想,目光在地图上落雁谷的地形上停留了很久。“落雁谷地势险,易守难攻。一万人进不来。但要是他们分兵,从两边爬山,绕到谷后面……”她顿了顿,“我的人能守。但守不了太久。”

“能守多久?”

“十天。最多十天。粮草、箭矢都不够。靖王的人要是围而不攻,我的人就困在里面了。”

沈惊鸿点了点头。“够了。十天之内,我会让人去接应你。”

晚上,沈惊鸿把赵大锤叫到前殿。

赵大锤站在门口,左手握着“斩铁”,右手的空袖子扎在腰带里。他刚从演武场回来,脸上还有汗,衣服湿了一片。张二狗蹲在他脚边,大眼睛转来转去,看看沈惊鸿,又看看赵大锤。

“赵大锤,明天你带人去落雁谷。”

赵大锤愣了一下。“夫人,俺去落雁谷?”

“柳三娘守谷,需要人手。你带左手组去,帮她守。”沈惊鸿看着他,“你的刀快,能挡一阵。”

赵大锤挺起胸。“是!”声音洪亮,在殿里弹了个来回。

张二狗从地上蹦起来,划拉:“议长也去。”

沈惊鸿低头看他。“你去干嘛?”

张二狗想了想,划拉:“议长可以当哨兵。青蛙蹲得高,看得远。落雁谷有山,议长蹲在山顶上,能看到很远。”

沈惊鸿沉默了一会儿。“你蹲在山上,敌人一箭就能把你射下来。”

张二狗愣住了,大眼睛里满是“议长没想到这个”的神情。他低下头,爪子在地上划拉了几下,又抬头,又划拉:“那议长蹲在石头后面。石头后面射不到。”

“你蹲在石头后面,怎么看敌情?”

张二狗又愣了一下,蹲在地上不动了。他想了很久,久到赵大锤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划拉:“议长用耳朵听。青蛙耳朵好。听到马蹄声就报信。”

赵大锤在旁边忍不住笑了。“议长,马蹄声很远就能听到,不用你听。”

张二狗瞪了他一眼,又划拉:“那议长听脚步声。敌人爬山有脚步声。”

沈惊鸿笑了。“行。你跟着去。但别乱跑,听柳谷主的话。”

张二狗挺起胸,划拉:“议长不乱跑。议长当哨兵。”

第二天一早,赵大锤带着左手组下山了。

五个人,五把刀,张二狗蹲在赵大锤肩上。赵大锤走得很稳,步子很大,张二狗爪子抓紧了他的衣服,被颠得一晃一晃的,但没掉下来。清晨的雾还没散,山路湿滑,赵大锤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柳三娘在落雁谷等着。她站在谷口,身后是三十个猎户,个个背着弓、挎着箭壶。有人蹲在石头上擦箭,有人检查弓弦,有人在吃干粮。看到赵大锤,她点了点头。

“来了?”

“来了。夫人让俺来帮忙。”

“你带了几个人?”

“五个。左手组。”

柳三娘看了看他身后的组员,又看了看他肩上的张二狗,目光在张二狗身上停了一瞬。“这个也来了?”

张二狗挺起胸,划拉:“议长当哨兵。”

柳三娘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行。你当哨兵。别被人踩了。”

张二狗不满地划拉:“议长不会被踩。议长会躲。”

柳三娘没再理他,把赵大锤带进谷里。落雁谷的谷口窄,两边是陡坡,坡上长满了灌木和野草。她指着左边的山坡。“你的人守左边,我的人守右边。陈明的人要是来了,别急着打。等他们进了谷,再动手。”

赵大锤看了看左边的山坡。坡很陡,爬上去要费点力气,但站得高,视野好。“明白。”

“你在谷中间设一道防线,刀手在前,弓手在后。万一他们冲进来了,刀手顶住。”

赵大锤点头。“明白。”

消息传到山上,是三天后。

赵虎又来信了。这次信很短,只有一行字,像是匆匆写就:“靖王先锋已到临江城。主力七日可到北境。”

沈惊鸿看完信,放在桌上。东方无敌拿起来看了一遍,没说话。陆乘风拿起来看了一遍,眉头皱起来,把信纸在手里翻了翻。

“七天。”陆乘风说,“够吗?”

沈惊鸿看着地图。地图上,临江城到天阙山的官道用红笔标出来了,长长的一条线,穿过平原、丘陵、山地。柳三娘断粮道的位置也在上面,是一个红圈。“够了。柳三娘守得住落雁谷,赵大锤帮她。王彪的先锋营粮草被截,撑不了几天。靖王的主力来了,粮道更长,更好断。”

陆乘风点了点头。“大哥,那我呢?我能做什么?”

沈惊鸿看着他。“你去联络丐帮和铁剑门,让他们帮忙盯着朝廷的动向。王彪的兵要是从青石镇撤了,马上报信。还有,让赵铁嘴在镇上散布消息,就说归一家要跟朝廷死磕到底,让那些想跑的人别跑。青石镇是归一家的地盘,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陆乘风站起来。“行。我明天一早就去。”

他转身要走,又回来。“大哥,张二狗呢?”

“在落雁谷。”

“他去落雁谷干嘛?”

“当哨兵。”

陆乘风沉默了一会儿。“……他当哨兵,能行吗?”

“他说他耳朵好。”

陆乘风又沉默了一会儿,想起张二狗在铁手帮“用眼神威慑敌人”的事迹,嘴角抽了一下。“行。”他走了。

晚上,沈惊鸿和东方无敌坐在院子里。

月亮缺了一块,但还是很亮。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把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张二狗不在,院子里安静了许多,连风都显得更大了些。厨房里大厨还在收拾灶台,锅铲叮叮当当的,是唯一的声响。

“桃花。”东方无敌开口。

“嗯?”

“赵虎说靖王主力七日可到。”

“嗯。”

“你怕吗?”

沈惊鸿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该来的总会来。怕也没用。”

东方无敌握住她的手。“我也不怕。”

远处,演武场上今天很安静。赵大锤不在,左手组不在,连加练的人都没有。月光照在空荡荡的场地上,照着那些劈出刀痕的木桩,照着地上磨刀石的粉末。风把几片落叶吹进场里,打着旋。

“赵大锤不在,山上安静了。”东方无敌说。

“嗯。”

“张二狗也不在。”

“嗯。”

“你想他们吗?”

沈惊鸿转头看他。“你想了?”

东方无敌沉默了一会儿。“张二狗不在,没人呱了。”

沈惊鸿忍不住笑了。“你以前不是嫌他吵吗?”

“那是以前。”他顿了顿,“现在习惯了。他不呱,反而不习惯。”

沈惊鸿靠在他肩上,看着天上的星星。远处,山下的先锋营火光更暗了,只有零星几点,大概是真的没粮了。靖王的主力还在路上,柳三娘在守落雁谷,赵大锤在帮她,张二狗在当哨兵。陆乘风明天去联络丐帮,白眉长老在清点物资。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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