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突破八品

作者:凌筱梦 更新时间:2026/4/12 21:06:58 字数:4354

天亮了。

不是慢慢亮的,是突然亮的。山下的火光还没灭,天边就已经泛白了。两种光混在一起,把整座山照得发红,像是被血浸过一样。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烟火气、血腥气、马粪气,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干。

沈惊鸿站在山门前,一夜没睡。东方无敌站在她旁边,也是一夜没睡。张二狗在她怀里,还在睡。爪子攥着她的衣襟,嘴半张着,发出一声细细的“呱”。他的肚子一鼓一鼓的,睡得正香。

“要打了。”沈惊鸿说。

“嗯。”

她低头看了看张二狗,没叫醒他。让他睡。今天不知道要打多久,睡足了才有精神。

号角声从山下传来,一声接一声,比昨天更急。然后是鼓声,咚咚咚的,像打雷,震得山门上的石头都在颤。赵大锤从演武场跑过来,左手握着“斩铁”,空袖子扎在腰带里,跑得飞快。

“夫人!他们动了!”他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沈惊鸿抬头看去。山下的营帐里,黑压压的士兵涌出来,排成方阵。刀枪在晨光下闪着寒光,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最前面是骑兵,后面是步兵,再后面是弓箭手。密密麻麻的,像蚂蚁搬家一样,铺满了整个山脚。

“多少人?”赵大锤问,握刀的手紧了紧。

沈惊鸿看了看。“第一波,至少五千。”

赵大锤咽了口唾沫。“五千。不少。”

“怕了?”

赵大锤想了想。“不怕。夫人说过,刀拔出来就不怕了。”他把“斩铁”从腰间拔出来,刀身在晨光下亮了一下,又插回去。“俺已经拔出来了。”

沈惊鸿没说话,拍了拍他的肩。

第一波进攻来得很快。

骑兵冲在最前面,马蹄声轰隆隆的,震得山上的石子都在滚。尘土扬起来,像一堵黄墙,推着骑兵往上冲。沈惊鸿看着那些骑兵,没动。她数着距离——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等他们冲到半山腰,她才举起手。

“放箭。”

归一家的弓箭手从石头后面站起来,拉弓搭箭,齐刷刷射出去。箭雨落在骑兵阵里,人仰马翻。前面的倒了,后面的撞上来,又倒了。马嘶声、惨叫声、刀枪碰撞声混在一起,刺得耳膜发疼。

骑兵阵乱了,但没退。后面的步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盾牌举在头顶,箭射不透。

沈惊鸿拔出惊鸿剑。

“杀。”

她冲了出去。赵大锤跟在后面,左手握着“斩铁”,空袖子在风里飘。归一家的弟子也冲了出去,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沈惊鸿一剑劈倒一个骑兵,又一剑刺穿一个步兵。她的剑太快了,快到没人看清。剑光一闪,就有人倒下。她站在最前面,像一堵墙,谁也冲不过来。血溅在她脸上,热热的,腥腥的。她没擦。

赵大锤守在右侧,左手刀一刀一个,砍翻了三个。他的刀法稳、准、狠,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上。左手组的组员跟在他后面,五个人背靠背,像一只刺猬,谁也靠近不了。一个组员的刀被磕飞了,赵大锤把自己的备用刀扔给他。“接着!”那组员接住,继续砍。

铁雄带着铁手帮的人守在左侧山坡上,居高临下,用弓箭射。箭如雨下,朝廷的兵一批一批倒下,又一批一批冲上来。铁雄站在最前面,手里的刀已经砍卷刃了,他换了一把,继续砍。

打了半个时辰,第一波退了。山道上躺了一地的尸体,空气里全是血腥味。赵大锤靠在石头上喘气,浑身是血——不是他的。他的左手在抖,刀柄上全是汗。

“夫人,你受伤了吗?”

沈惊鸿看了看自己。衣服上全是血,但都是敌人的。“没有。”

“俺也没有。”赵大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就是手抖。夫人,俺的手为什么抖?”

“因为你紧张。紧张过了,就不抖了。”

赵大锤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手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张二狗从沈惊鸿怀里探出头,被血腥味熏得直捂鼻子。他划拉:“议长醒了。”

“你醒得正好。打完了。”

张二狗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划拉:“议长错过了。”

“下次叫你。”

张二狗点了点头,又缩回她怀里。但没睡着,大眼睛从衣襟缝里露出来,盯着山下。

第二波来得更快。

这回不是骑兵,是步兵。盾牌手在前面,刀手在后面,一排一排往上推。盾牌连成一面墙,箭射不穿。脚步声整齐划一,咚咚咚的,像鼓点。

沈惊鸿皱眉。“赵大锤,盾牌阵。”

赵大锤看了一眼。“俺的刀砍不穿盾牌。”

“不用砍穿。砍腿。”

赵大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明白。”

他带着左手组冲出去,蹲下来,一刀砍向盾牌下面的腿。盾牌手惨叫着倒下,盾牌阵破了。后面的刀手暴露出来,被归一家的弟子一刀一个。刀手们慌了,有人往后跑,有人举刀乱砍,乱成一团。

沈惊鸿站在中间,一剑一剑地劈。她的剑太快了,快到盾牌手来不及举盾,就已经倒下了。剑气扫过,盾牌裂开,人倒下。她像一阵风,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地。

打了又半个时辰,第二波退了。赵大锤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左手的刀还在滴血。血从刀尖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石头上,溅开。

“夫人,还有多少?”

沈惊鸿看了看山下。“还多着呢。”

第三波不是兵,是将。

一个穿着金甲的将军骑着马冲上来,身后跟着一队骑兵。他举着大刀,喊着“沈惊鸿出来受死”。声音洪亮,在山谷里回荡。

沈惊鸿看着他。“你是谁?”

“靖王麾下,先锋官刘武!”

沈惊鸿点了点头。“没听过。”

刘武的脸涨得通红,举刀冲过来。他的刀很大,比赵大锤的“斩铁”还大一圈,劈下来的时候带着风声。沈惊鸿没动。等他冲到面前,她侧身一闪,一剑刺在他的马腿上。

马倒了,刘武摔下来,滚了好几圈,头盔掉了,头发散了。他的刀飞出去,插在旁边的地上。沈惊鸿的剑架在他脖子上,剑尖抵着喉咙。

“降不降?”

刘武的脸白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喉咙上冰凉冰凉的,他知道只要动一下,剑就会刺进去。

沈惊鸿收剑。“滚。”

刘武连滚带爬地跑了。马也不要了。他的骑兵跟着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中午,靖王换了策略。他不派兵攻山了,派兵围山。十万大军把天阙山围得水泄不通,连只鸟都飞不出去。营帐一圈一圈的,从山脚一直铺到天边。

沈惊鸿站在山门前,看着那些营帐。白眉长老走过来,手里拿着账本。

“夫人,粮草还够吃十天。”

“够了。”

“水呢?”

“山上有泉水,够喝。”

白眉长老点了点头。“那就不怕。他们围不了多久。十万大军,一天吃一千石粮食。他们的粮草从临江城运,走五天。运得慢,吃得快。用不了多久,他们自己就饿了。”

沈惊鸿没说话,看着山下。

晚上,靖王派人来喊话。

一个士兵骑着马,举着白旗,走到山脚下。“靖王有令!归一家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兵器,出来投降,饶你们不死!”

声音很大,在夜风里传得很远。山上的人都听到了。

沈惊鸿没理他。赵大锤捡起一块石头,扔下去。石头砸在士兵的马前,马惊了,前蹄腾空,把士兵摔了下来。他爬起来,捡起白旗,跑了。跑了几步又回来捡靴子,单脚跳着跑的。

张二狗从沈惊鸿怀里探出头,划拉:“议长饿了。”

沈惊鸿低头看他。“你饿了?”

“议长一天没吃东西。”

沈惊鸿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小块递给他。张二狗捧着干粮,啃了一口,划拉:“硬的。”

“将就吃。打完仗给你吃好的。”

张二狗又啃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没再说话。

第三天,靖王发动了总攻。

一万精兵,分三路,同时攻山。沈惊鸿守中间,赵大锤守右边,铁雄守左边。打了整整一天,死了无数人。山道上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血顺着石头往下流,把整条路都染红了。

赵大锤的刀砍卷刃了。不是“斩铁”——“斩铁”还好好的,是他从库房领的那把备用刀。他把备用刀扔了,换回“斩铁”。

“还是这把好。”他用拇指摸了摸刀刃,还是那么锋利。

张二狗蹲在他肩上,划拉:“议长也这么觉得。”

赵大锤笑了。“议长,你又不打架,你懂什么刀?”

张二狗挺起胸,划拉:“议长什么都懂。”

第四天,东方无敌出手了。

他一直没动。站在山门前,看着沈惊鸿打,看着赵大锤打,看着铁雄打。他不动,是因为他在等。等一个时机。

靖王派了一队骑兵从后山偷袭。这队骑兵绕过了所有人的防线,冲到了山门口。一百多人,骑着马,拿着刀,喊着“杀”。马蹄声轰隆隆的,震得山门都在颤。

沈惊鸿在前山,来不及回来。赵大锤在右侧,也来不及。铁雄在左侧,更来不及。

只有东方无敌在。

他站在山门口,看着那队骑兵冲上来。一百多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没动。等他们冲到面前,他抬起手。

一掌拍出去。

阴阳大化功第八层。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掌风卷着尘土,像一堵墙,撞在骑兵身上。最前面的十几个人连人带马飞了出去,撞在后面的人身上,又撞倒了一片。

骑兵阵乱了。马惊了,嘶鸣着,乱跑乱撞。有的马撞在山上,有的马掉下悬崖,有的马把主人甩下来,踩了过去。惨叫声、马嘶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刺得人头皮发麻。

东方无敌又拍了一掌。这回掌风更猛,剩下的骑兵也被掀翻了。有人被掌风推下悬崖,惨叫着掉下去,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没了。

他站在山门口,像一堵墙。谁也不敢上前。

骑兵们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有人丢了刀,有人举起了手,有人跪在地上磕头。东方无敌看着他们,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

张二狗蹲在沈惊鸿肩上,看到这一幕,划拉:“教主好厉害。教主比夫人厉害。”

沈惊鸿低头看他。“你再说一遍。”

张二狗愣了一下,划拉:“夫人也厉害。夫人最厉害。”

沈惊鸿没再理他,看着东方无敌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

晚上,靖王退了。不是全退,是退了三里。营帐还在,火光还在,但进攻停了。山道上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马嘶声。

沈惊鸿坐在山门口,浑身是血。东方无敌坐在她旁边,也是浑身是血。张二狗蹲在他们中间,浑身干净。他左看看,右看看,划拉:“议长最干净。”

沈惊鸿低头看他。“你又不打架。”

张二狗挺起胸,划拉:“议长用智慧。”

“你蹲在怀里用智慧?”

张二狗想了想,划拉:“议长在思考。”

“思考什么?”

张二狗又想了想,划拉:“思考怎么赢。”

沈惊鸿笑了,没再问他。

“你突破了?”她转头看东方无敌。

“嗯。第八层。”

“什么时候突破的?”

“刚才。那一掌拍出去的时候,突然就通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以前总觉得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刚才那一掌拍出去,什么都没想,就通了。”

“你以前卡了多久?”

“三年。”他顿了顿,“白眉长老说,我缺的不是功力,是时机。时机到了,自然就通了。”

“今天时机到了?”

“嗯。你再不回来,我就得一个人守山了。”

沈惊鸿笑了。“我回来了。”

他没说话,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心很热,比平时热。大概是刚突破,气血还没稳。

远处,山下的营帐还亮着火光,但比前几天暗了。靖王的兵打了四天,死了不少人,士气低了。歌声也没了,号角声也没了,只有风声。

“明天还会打吗?”东方无敌问。

沈惊鸿想了想。“会。靖王不会认输。他十万大军,打了四天,死了几千人,要是就这么退了,回去没法交代。”

“我也不认输。”

沈惊鸿靠在他肩上。张二狗蹲在他们中间,打了个哈欠,划拉:“议长也不认输。”

沈惊鸿低头看他。“你又不打。”

张二狗挺起胸,划拉:“议长用眼神威慑敌人。”

东方无敌低头看他。“你蹲在夫人怀里,敌人能看到你的眼神?”

张二狗愣了一下,划拉:“议长蹲高一点。”

“你蹲在夫人肩上,敌人一箭就能把你射下来。”

张二狗又愣了一下,低下头,划拉:“议长还是蹲在怀里吧。”

沈惊鸿笑了,把他捧起来,放进怀里。张二狗缩在她怀里,只露出两只大眼睛,盯着山下的火光。他的眼睛在火光里闪着光,像两颗小星星。

远处,天边又泛白了。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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