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论功行赏

作者:凌筱梦 更新时间:2026/4/14 20:49:18 字数:4738

一个月后,归一家的日子终于走上了正轨。

白眉长老把账本翻了三遍,确认粮草够吃四个月,银子够花半年,刀甲齐全,弟子无缺。他捋着胡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在账本最后一页写了个“平”字,合上,放进柜子里锁好。赵大锤把演武场上的木桩全换了新的,旧的劈得太烂,没法再用,碎木头堆了一大堆,白眉长老说留着冬天生火。左手组的五个断臂弟子站成一排,空袖子在风里飘,刀光闪闪,已经有模有样了。

沈惊鸿站在前殿门口,看着院子里忙忙碌碌的弟子们,嘴角翘了一下。东方无敌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他熬的,现在熬得越来越好了,莲子炖得软烂,银耳撕得碎碎的,红枣切成心形,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第一次强多了。张二狗蹲在门槛上,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今天没摆阵,在安静地吃,啃一颗,划拉一个字。

“今天开大会?”东方无敌问。

“嗯。白眉长老说,得把规矩定下来。以后归一家不能靠我一个人说了算。弟子们要有奔头,练得好就要有奖励。”沈惊鸿接过碗,喝了一口,“甜了。”

“白眉长老说多放点糖,补身子。他说你最近瘦了,脸色不如从前。”

“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东方无敌想了想。“听你的。明天少放点。但你不能不喝,白眉长老说你得补。”

沈惊鸿笑了,把碗递还给他。“走吧,去演武场。人都到齐了。”

演武场上,一百多个弟子整整齐齐站成方阵。

赵大锤站在最前面,左手握着“斩铁”,右手的空袖子扎在腰带里。左手组的五个组员站在他身后,也是一身劲装,刀擦得锃亮,连刀柄上的缠绳都换了新的。铁剑门的赵铁嘴带着弟子站在左侧,三十五人,大锤扛在肩上,威风凛凛。铁手帮的铁雄站在右侧,两百多人,黑压压一片,铁雄站在最前面,国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柳三娘没来,但派了猎户代表,是个年轻猎户,背着弓,腰里别着短刀,站得笔直。

白眉长老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账本——今天不是算账,是念名单。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演武场上回荡。

“归一家弟子听令!从今日起,归一家弟子分三级:入门、外门、内门。入门弟子练基本功,月钱一两。外门弟子学刀法,月钱二两。内门弟子学惊鸿剑法入门版,月钱三两,兵器优先挑,甲胄优先配。每月考核一次,考核通过的升等。升等之后,月钱、兵器、甲胄都跟着升。”

人群里嗡嗡的,有人交头接耳。赵大锤挺着胸,站得笔直,但手在抖——不是怕,是激动。

白眉长老翻开名单,戴上老花镜。“入门弟子名单:张三、李四、王五……”他念了三十多个名字,被点到的人站出来,有人激动,有人紧张,有人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张二狗蹲在沈惊鸿脚边,大眼睛转来转去,看着那些被点到名字的人。

“外门弟子名单:……”又念了二十多个。被点到的人挺起胸,站得更直了。

“内门弟子名单。”白眉长老顿了顿,抬起头,看了看赵大锤。

赵大锤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握紧“斩铁”,手心全是汗。

“赵大锤。”

赵大锤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看了看左手组的组员。组员们推了他一把。“组长!你!内门!”

赵大锤往前走了一步,腿有点软,差点踩到自己右手的空袖子。他稳住身形,站在高台前,抬头看着白眉长老。

“白眉长老,俺……俺内门?”

“内门。夫人定的。”白眉长老捋着胡子,目光慈祥,“你的刀法,配得上。夫人说,你的左手刀已经比她当年练三个月的时候还强了。”

赵大锤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过身,冲沈惊鸿深深鞠了一躬,弯下去的腰比平时更低,几乎成了直角。

“夫人,俺……俺一定好好练,不给归一家丢人。”

沈惊鸿点了点头。“别哭。铁匠的儿子,不能哭。”

赵大锤把眼泪憋回去了,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回左手组的位置。组员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组长厉害”“组长请客”。赵大锤瞪了他们一眼。“闭嘴。站好。现在是大会,不是请客的时候。”

组员们赶紧站好,但嘴角都在翘,有人偷偷冲赵大锤竖大拇指。

白眉长老继续念。“左手组,正式编制。组长赵大锤,组员……”他念了四个名字,都是断臂的弟子。五个人站成一排,空袖子在风里飘,刀光闪闪。

“左手组每月多分半斤肉。”白眉长老合上名单,推了推老花镜。

赵大锤愣了一下。“白眉长老,真的?”

“真的。你提的那条,夫人批了。你上次在大会上说的,‘左手组少了一只手,力气比人家小,得多吃点肉补补’。夫人觉得有道理。”

赵大锤咧嘴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巴咧到耳朵根。组员们也笑了,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半斤肉能吃几顿了,有人小声说“炖着吃”,有人说“烤着吃”,有人说“留着慢慢吃”。

“肃静!”白眉长老喊了一声,人群安静了。

白眉长老继续说:“除了等级和编制,还有几件事要宣布。第一,每月初一、十五开大会,弟子可提意见。对归一家有任何建议,都可以在会上说。第二,库房兵器按等级分配,内门弟子优先挑,外门次之,入门最后。第三,每月考核第一的,夫人亲自指点一招。”

人群又嗡嗡了。有人问:“夫人亲自指点?一招?”

白眉长老点头。“一招。够你用一辈子了。”

没人再问了。

大会结束后,沈惊鸿把赵大锤叫到前殿。

赵大锤站在门口,左手握着“斩铁”,空袖子扎在腰带里。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精神很好,腰板挺得比平时更直。

“赵大锤,内门弟子了。以后有什么打算?”沈惊鸿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赵大锤想了想。“俺想教左手组练刀。俺怎么练的,就怎么教他们。夫人教的刀法,俺不能一个人藏着。老王不在了,但他的刀法俺记着,俺教给新来的。”

沈惊鸿点了点头。“还有呢?”

“还有……”赵大锤想了想,“俺想打一把新刀。天外陨铁的那把。柳谷主说比‘斩铁’还好,俺想试试。俺现在是内门弟子了,得配更好的刀。”

“刀法练好了?”

“练好了。每天三百刀,一刀不少。劈木桩、劈树枝、劈蚂蚁。赵铁嘴说俺的刀法已经比他还快了。”赵大锤顿了顿,“俺还教左手组练,他们现在也能劈断木桩了。”

沈惊鸿看着他。“劈一刀我看看。”

赵大锤拔出“斩铁”,走到前殿门口的木桩前。左手握刀,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一刀劈下去。木桩从中间裂开,上半截飞出老远,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院墙上弹了回来。断面平整得像刨过的木板,连一丝毛刺都没有。

沈惊鸿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了。等铁匠来了,让他帮你打。赵铁嘴说,天外陨铁得用特殊炉子烧,他打不了,得找京城的大师傅。”

赵大锤挺起胸。“是!那俺等夫人从京城回来,再打。”

沈惊鸿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要去京城?”

赵大锤挠挠头。“俺猜的。夫人查身世,得去京城。赵虎的信上说沈怀山在京城,方丈也说师父让你去京城找。两件事都指向京城,夫人肯定要去。”

沈惊鸿沉默了一会儿。“你猜对了。过阵子就走。”

赵大锤点了点头。“那俺看好家。夫人放心。左手组俺带着,每天练刀,不偷懒。白眉长老管后勤,陆盟主管外联,铁帮主和赵掌门也帮忙。归一家稳着呢。”

“刀练了吗?”

“练了。每天三百刀。”

“好。回来我检查。”

赵大锤挺起胸。“是!”他转身跑了,跑了两步又回来,“夫人,你去京城,带着张二狗吗?”

沈惊鸿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张二狗。张二狗正抬头看她,大眼睛里写着“议长想去”。

“带着。”

张二狗蹦起来,划拉:“议长当护卫!”

赵大锤笑了。“议长,你当护卫,谁保护谁?”

张二狗想了想,划拉:“议长保护夫人。夫人保护议长。互相保护。”

赵大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议长说得对。互相保护。”他跑了,这回真跑了。

晚上,沈惊鸿和东方无敌坐在院子里。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张二狗蹲在桌上,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今天没摆阵,在安静地吃。他吃得很慢,每啃一颗都要嚼半天,腮帮子鼓鼓的。

“桃花。”东方无敌开口。

“嗯?”

“赵大锤今天哭了。”

“嗯。他说酒辣。”

“他今天没喝酒。大会结束后他一直在演武场练刀,没碰酒。”

沈惊鸿笑了。“那就是风沙迷了眼。今天没风。”

东方无敌看着她。“他就是高兴。高兴也会哭。”

沈惊鸿靠在他肩上。“你高兴的时候会哭吗?”

东方无敌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在。高兴还来不及,没空哭。”

沈惊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东方无敌耳朵红了一下。“白眉长老教的。他说,要对夫人说好听的话。每天说一句,夫人心情好。”

“白眉长老还教这个?”

“他说,教主不能只会算账。教主得会照顾人。照顾人,不光是要熬羹、剥葡萄,还得会说好听的话。”

张二狗从桌上蹦过来,蹲在他们中间,划拉:“议长也要听好听的话。”

东方无敌低头看他。“你今天很呱。”

张二狗愣了一下,划拉:“这是好听的话吗?”

“是。”

张二狗想了想,划拉:“那议长明天更呱。”

东方无敌没再理他,把沈惊鸿往怀里揽了揽。

远处,演武场上传来刀声。不是赵大锤的,是左手组的组员在加练。赵大锤站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喊一声“再来”。他的声音在夜风里传得很远,闷闷的,但很有力。

“再来!手腕放低!对!就是这样!”

然后是刀锋破风的声音,闷闷的,一下一下的。有人在喊“杀”,声音不大,但很亮。

“赵大锤还在练。”东方无敌说。

“嗯。他当了内门弟子,更拼了。”

“你不怕他累着?”

沈惊鸿想了想。“不怕。他知道自己的极限。他是铁匠,打铁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歇,什么时候该使劲。铁烧红了得趁热打,打完了得放凉。他知道。”

东方无敌点了点头。

张二狗趴在桌上,打了个哈欠,划拉:“议长困了。议长不练刀,议长不累。”

沈惊鸿低头看他。“你当然不累。你今天除了吃花生米,还干什么了?”

张二狗想了想,划拉:“议长想事情。”

“想什么事?”

“想议长什么等级。白眉长老今天念名单,没念议长。议长是什么等级?入门?外门?内门?”

沈惊鸿笑了。“你是议长。不用等级。”

张二狗挺起胸,划拉:“议长最大。”

“对。议长最大。”

张二狗满意地点点头,趴下睡了。爪子搭在碟子边上,嘴半张着,发出一声细细的“呱”。

第二天一早,赵大锤来找沈惊鸿。

他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捧着一把短刀。刀鞘是牛皮缝的,针脚很密,一看就是孙师傅的手艺。刀身不长,但很锋利,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夫人,俺昨晚打的。送给你。”赵大锤双手递过来,手有点抖。

沈惊鸿接过短刀,拔出看了看。刀身在阳光下亮了一下,刀刃很薄,吹毛可断,刀背上刻着一个“归”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

“好刀。你自己打的?”

“嗯。赵铁嘴教俺打的。俺打了半个月,打坏了三把,这把成了。”赵大锤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刀不好,但俺尽力了。夫人带着路上防身。京城人多,坏人更多。夫人虽然剑法好,但短刀方便,藏在袖子里,别人看不见。”

沈惊鸿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要去京城?”

赵大锤愣了一下。“俺猜的。夫人查身世,得去京城。方丈说师父让你去京城找,赵虎说沈怀山在等你,两件事都指向京城,夫人肯定要去。”

沈惊鸿沉默了一会儿。“你猜对了。过阵子就走。”

赵大锤点了点头。“那俺看好家。夫人放心。左手组俺带着,每天练刀,不偷懒。白眉长老管后勤,陆盟主管外联,铁帮主和赵掌门也帮忙。归一家稳着呢。”

“刀练了吗?”

“练了。每天三百刀。今天还没练,送完刀就去。”

“好。回来我检查。”

赵大锤挺起胸。“是!”他转身跑了,跑了两步又回来,“夫人,你带着张二狗去,它路上能逗你笑。你笑了,就不紧张了。”

沈惊鸿笑了。“好。”

赵大锤跑了,这回真跑了。脚步声咚咚咚的,往演武场去了。

晚上,沈惊鸿把短刀放在枕头边,对东方无敌说:“赵大锤送的。”

东方无敌拿起短刀看了看,拔出刀刃,在烛光下转了转。“好刀。刀背上的‘归’字是他刻的?”

“嗯。”

“刻得不好看。”

“但他刻了一晚上。赵铁嘴说他刻了十几遍,手都磨破了。”

东方无敌沉默了一会儿,把短刀放回去,握住沈惊鸿的手。“赵大锤这个人,靠谱。”

沈惊鸿靠在他肩上。“归一家的人,都靠谱。”

远处,演武场上的刀声停了。赵大锤收工了。脚步声往山下走,越来越远。他还在哼歌,跑调的,但高兴。左手组的组员跟在他后面,有人跟着哼,哼得更跑调。

张二狗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肚子一鼓一鼓的,爪子搭在碟子边上,嘴半张着,发出一声细细的“呱”。

沈惊鸿闭上眼睛。

归一家立住了。接下来,该去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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