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路上 第二日

作者:凌筱梦 更新时间:2026/4/21 10:57:25 字数:3150

沈惊鸿是被鸡叫吵醒的。

不是客栈的鸡,是隔壁院子里的,嗓门大得惊人,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天叫破。张二狗被吵得从床尾滚到床中间,又从床中间滚到枕头边,最后趴在沈惊鸿耳朵旁边,划拉:“议长没睡够。”

“我也没睡够。”沈惊鸿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天刚蒙蒙亮,街上已经有脚步声了,还有挑担子的吆喝声。

她穿好衣服,系好剑,扎好头发。张二狗蹲在桌上,面前摆着那颗桂花糕——还是没舍得吃。“议长,你今天再不吃,桂花糕就硬了。”

张二狗看了看桂花糕,又看了看沈惊鸿,划拉:“到了京城再吃。京城有气氛。这里没有气氛。”

沈惊鸿没再理它,打开门。东方无敌已经站在走廊里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扎得整整齐齐。他手里拿着账本——去年四月的,边角都翻卷了。

“早。”他说。

“你昨晚理到几点?”

“没看时辰。理完了就睡了。”

“理完了?”

“嗯。四月那笔账,找到了。白眉长老把支出记成了收入,所以对不上。”他耳朵红了一下,“不是老糊涂,是写错了。”

沈惊鸿笑了。“你帮他找出来了?”

“找出来了。他在账本上批了一行字:‘老奴老了,教主年轻。’”

楼下,掌柜的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看到他们下来,笑眯眯的。“两位客官,早。吃点什么?有粥、包子、咸菜。”

“粥,包子,咸菜。”东方无敌说。

两人坐下,张二狗蹲在桌上。掌柜的端来粥和包子,又放了一碟咸菜。张二狗探头看了看,划拉:“议长也要。”

沈惊鸿掰了一小块包子皮,放在碟子里递给它。张二狗用爪子捧着,啃了一口,划拉:“没肉。”

“包子有肉。皮没肉。”

张二狗又啃了一口,划拉:“皮也好吃。”

东方无敌喝了一口粥,抬头看着沈惊鸿。“今天走官道,还是走小路?”

“官道。快。小路绕远。”

“好。”

结了账,两人骑马继续上路。太阳出来了,照在官道上,白花花的。路两边的树叶黄得更厉害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有人在鼓掌。张二狗蹲在沈惊鸿肩上,脑袋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鲜。一只喜鹊从头顶飞过,它仰头看了半天,差点从肩上滑下去。

“议长,你坐稳。”沈惊鸿说。

张二狗划拉:“坐稳了。议长在看鸟。喜鹊。好大的喜鹊。”

“那是喜鹊。报喜的。”

张二狗想了想,划拉:“喜鹊报喜。议长也报喜。议长呱一声,喜事就来。”

沈惊鸿笑了。“那你呱一声。”

张二狗深吸一口气,“呱”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清脆。路边的草丛里窜出一只野兔,吓了一跳,跑了。张二狗愣了一下,划拉:“喜事跑了。”

东方无敌在旁边说:“那不是喜事。那是兔子。”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官道拐进一片林子。路窄了,两边都是树,光线暗下来。张二狗突然紧张了,爪子抓紧了沈惊鸿的衣服,划拉:“前面有人。”

沈惊鸿勒住马,手按在剑柄上。她也听到了——前面有说话声,还有马蹄声。不是打斗,是有人在聊天。

转过弯,看到三个人骑着马,慢慢走着。穿着官服,腰里别着刀。看打扮,是衙门的差役。他们看到沈惊鸿和东方无敌,也勒住了马。

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从哪里来?”

“北境。”沈惊鸿说。

“去哪里?”

“京城。”

黑脸大汉看了看她腰间的剑,又看了看东方无敌腰间的剑,又看了看沈惊鸿肩上的张二狗。“带着青蛙去京城?”

“嗯。它去京城探亲。”

黑脸大汉愣了一下。“青蛙探亲?”

“它亲戚在京城。”

黑脸大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行。走吧。路上小心。”

沈惊鸿点了点头,策马往前走。张二狗蹲在她肩上,回头看了黑脸大汉一眼,划拉:“他笑了。议长逗笑的。”

东方无敌低声说:“你刚才说青蛙探亲,他以为你在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张二狗的亲戚在京城?”

“张二狗的亲戚是青蛙。京城的青蛙也是青蛙。”

张二狗挺起胸,划拉:“议长去京城,就是探亲。天下的青蛙都是亲戚。”

出了林子,官道又宽了。太阳升到正中间,晒得人发困。沈惊鸿在路边找了个树荫,下马歇脚。东方无敌也下了马,把马拴在树上,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和水囊。

“吃午饭。”他说。

沈惊鸿接过干粮,掰了一半,递给他。张二狗从她肩上蹦下来,蹲在石头上,面前摆着它的小包袱。它用爪子解开绳子,打开包袱,里面是花生米、虫子干,还有那颗桂花糕。它看了看桂花糕,又看了看花生米,又看了看虫子干,划拉:“议长先吃花生米。桂花糕留着。”

“你为什么非要留着桂花糕?”沈惊鸿问。

张二狗想了想,划拉:“到了京城再吃。京城有气氛。这里只有树。”

东方无敌咬了一口干粮。“京城的气氛,和树的气氛,有什么区别?”

张二狗又想了想,划拉:“京城热闹。树安静。桂花糕配热闹才香。配安静,不香。”

东方无敌没再问,继续吃干粮。

下午,他们到了一个小镇。镇子比昨天的还小,只有一条街,街上有几家铺子,冷冷清清的。沈惊鸿勒住马,看了看天色。太阳偏西了,再赶路就要摸黑了。

“今晚住这儿?”她问东方无敌。

“住。明天再走。”

他们找了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掌柜的是个瘦高个,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他们进来,只说了一句:“住店?一间五百文。”

“两间。”沈惊鸿说。

掌柜的看了看东方无敌,又看了看沈惊鸿,没多问,递了两把钥匙。

沈惊鸿上楼,张二狗蹲在她肩上,打量着客栈。它划拉:“比昨天的差。昨天的有红烧肉。今天的不知道有什么。”

“今天有馒头。”

张二狗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小地方的客栈,只有馒头。”

晚上,果然只有馒头。还有一碟咸菜,一碗青菜汤。沈惊鸿和东方无敌坐在堂屋里,啃着馒头,喝着汤。张二狗蹲在桌上,面前摆着半块馒头,啃得很费劲。

“不好吃?”沈惊鸿问。

张二狗划拉:“硬。比白眉长老的饼还硬。”

“将就吃。明天到了大镇子,就有好吃的了。”

张二狗叹了口气,继续啃。

东方无敌放下馒头,看着沈惊鸿。“桃花。”

“嗯?”

“白眉长老说,到了京城,先去礼部。礼部在皇城南边。然后呢?”

“然后找沈怀山。他在礼部当官,门房知道。”

“他万一不在呢?”

“那就等。等到他回来。”

东方无敌想了想。“你一个人等?”

“你陪我等。你在外面等。”

“我进去陪你等。”

沈惊鸿笑了。“你进不去。”

“翻墙。”

“你又翻墙。礼部的墙比客栈的高。”

东方无敌沉默了一会儿。“那我爬树。礼部门口有树吗?”

“不知道。到了再说。”

张二狗从馒头里抬起头,划拉:“议长爬墙。议长爪子有吸盘。”

沈惊鸿低头看它。“你没有吸盘。”

张二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划拉:“那议长爬树。青蛙爬树快。”

“你爬树,礼部的人以为你是来偷东西的。”

张二狗愣了一下,划拉:“那议长蹲在门口。蹲着等。”

沈惊鸿笑了。“行。你蹲着等。”

吃完饭,沈惊鸿在房间里收拾东西。东方无敌在隔壁,又在理账——去年五月的。张二狗蹲在桌上,面前摆着那颗桂花糕,闻了闻,又放下。

“议长,你今天又不吃?”

张二狗划拉:“明天。明天到了大镇子,有气氛了再吃。”

沈惊鸿没再理它,把短刀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擦了擦。刀身在烛光下亮了一下。赵大锤打的,刀背上刻着一个“归”字,歪歪扭扭的。

“赵大锤要是知道你把刀带在身边,一定高兴。”东方无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惊鸿打开门。东方无敌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账本。“理完了?”

“五月理完了。六月还有一半。”

“你带了几本?”

“三本。去年四月、五月、六月。”

沈惊鸿看着他。“你出来还带这么多账本?”

“白眉长老塞的。他说,路上时间多,别浪费。理完了,回来就不用理了。”

沈惊鸿笑了。“白眉长老算得真准。”

“他算了一辈子账,什么都算得准。”

晚上,月亮升起来了,比昨晚亮。沈惊鸿躺在床上,张二狗趴在床尾,肚子一鼓一鼓的。隔壁又传来翻纸的声音——东方无敌还在理账。

“议长。”沈惊鸿轻声说。

张二狗抬起头。

“你说,沈怀山会是什么样的人?”

张二狗想了想,划拉:“好人。帮归一家说话的,都是好人。”

“万一他不是好人呢?”

张二狗又想了想,划拉:“那议长用眼神威慑他。”

沈惊鸿笑了。“你威慑过谁?”

张二狗挺起胸,划拉:“威慑过大厨。大厨少放盐了。”

“那是白眉长老罚的,不是你威慑的。”

张二狗愣了一下,趴下去,把脸埋进爪子里。

沈惊鸿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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