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遇刺的消息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宣政殿上，三位公主的脸色都变了。
姜令仪最先恢复镇定：“何时的事？何人所为？”
“回殿下，昨夜子时左右。杜将军在朔北节度使府内遭袭，刺客一击得手，用的是淬毒弩箭。”校尉声音发颤，“现场留下这个。”
他呈上一块染血的铁牌。
内侍接过，捧到姜令仪面前。铁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狰狞的狼头图腾。
姜令薇倒吸一口凉气：“北狄王庭的狼卫？”
“不可能。”姜令婉断然道，“杜将军镇守北境二十年，北狄人恨他入骨，但绝无可能有能力潜入节度使府行刺。这定是栽赃！”
赵崇此时出列，声音沉痛：“殿下，杜将军乃国之柱石。如今边军群龙无首，若北狄趁机南下……老臣恳请，速派得力之人前往朔北，稳定军心！”
他看向姜令仪：“老臣举荐，吏部侍郎孙和可担此任。”
林渊心里冷笑。
孙和是赵崇的左膀右臂，让他去接管杜衡的兵权？那朔北边军，岂不成了赵崇的私兵？
姜令仪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沉吟片刻：“朔北距京三千里，派朝臣前往，一来一回至少月余。边军等不起。”
她看向姜令婉和姜令薇：“二妹、三妹，可有合适人选？”
姜令婉抿唇不语。她手中武将不多，能镇住朔北骄兵的几乎没有。
姜令薇却眼睛一亮：“皇姐，我麾下有一裨将，姓秦名烈，先天巅峰修为，在北境历练过五年。可让他暂代节度使之职。”
“一个裨将，如何服众？”赵崇皱眉。
“那赵大人有何高见？”姜令薇反唇相讥，“总不能让孙和一个文官去带兵吧？他连马都骑不稳！”
朝堂上吵成一团。
林渊听着头疼。他看向姜令仪，发现她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比往日快了些。
她很紧张。
林渊忽然明白了。
杜衡之死，打乱了所有布局。边军是烫手山芋，接不好会引火烧身。
但若不接，就会落入赵崇或者他人手中。
他脑子飞快转动。
要死在为国为民的路上，而为国为民总不能不包括守护边疆吧?
如果他能去朔北，想办法搅浑水，说不定能死在乱军之中？或者被北狄刺客杀死？那也算为国捐躯吧？
想到这里，他往前一步，出列。
“殿下，臣有本奏。”
争吵声停下，所有目光聚焦过来。
姜令仪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警告：“林御史有何话说？”
“臣以为，朔北之局，关键不在派谁去，而在如何稳住军心。”林渊朗声道，“杜将军治军严明，麾下将领各司其职。朝廷若贸然空降主帅，反易生乱。”
“依你之见？”姜令薇追问。
“不如暂不设节度使，而以朔北军中资历最老、威望最高的三位将军共掌兵权。朝廷只需派一钦差，携圣旨犒赏三军，安抚人心即可。”
赵崇冷笑：“三位将军共掌？若意见相左，听谁的？”
“听朝廷的。”林渊看向姜令仪，“钦差可代天子行事，有临机决断之权。如此既不伤边军和气，又保朝廷掌控。”
殿内安静下来。
这法子说不上多高明，但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
不派自己人去，赵崇也挑不出错。
姜令婉忽然问：“那这钦差，派谁合适？”
林渊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挺直腰板：“臣愿往。”
满殿哗然。
“荒唐！”柳永清第一个跳出来，“你一个七品御史，有何资格代天巡狩？朔北将士岂会服你？”
“臣官职虽低，却是御史，有闻风奏事、监察百官之权。”林渊不卑不亢，“况且臣年轻，不怕死。若朔北真有变故，臣死了也不可惜。”
这话说得直白，反而让一些老臣侧目。
姜令薇笑出声：“林御史，你倒是诚实。”
姜令仪盯着林渊，眼神复杂。
她知道林渊在想什么，这疯子又想找死！
但平心而论，林渊的提议确实可行。
钦差不需要会打仗，只需要会制衡。
她看向赵崇：“赵大人以为如何？”
赵崇眯起眼，打量林渊。
一个七品小官，去了朔北也翻不起浪。反而可以趁机……
“老臣附议。”他缓缓道，“林御史年轻有为，正该多加历练。”
姜令婉和姜令薇对视一眼，也点头同意。
“好。”姜令仪一锤定音，“即日起，擢林渊为钦差大臣，持节前往朔北，犒赏三军，稳定军心。赐你调动沿途府兵之权，限你一月内抵达。”
“臣，领旨。”林渊跪地接旨，心里乐开了花。
朔北啊，乱得很。北狄刺客、骄兵悍将、赵崇的暗桩……随便哪个都能要他的命。
这回总该死了吧？
退朝后，林渊刚走出宣政殿，就被姜令仪的贴身女官紫苏拦住。
“林大人，殿下召见。”
长乐宫偏殿，姜令仪已经换回常服，正在看一幅地图。那是朔北的地形图，上面标注了各军镇位置。
“殿下。”林渊行礼。
姜令仪没抬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去朔北送死。”
“你倒是坦白。”姜令仪终于抬眼，“朔北现在是浑水，赵崇想插手，二妹三妹也虎视眈眈。你一个七品官过去，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臣不怕。”
“本宫怕！”姜令仪声音陡然提高，“林渊，你手里有本宫的暗卫令牌，有本宫给你的文房四宝，有本宫提拔你的恩情。你的命，早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了！”
林渊愣住。
这是姜令仪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在意？
他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令仪也意识到自己失态。
她转过身，背对着林渊，声音恢复平静：“罢了。你要去便去，但须答应本宫三件事。”
“殿下请说。”
“第一，每日一封密报，通过暗卫渠道送回长安。第二，遇事多与暗卫商议，不可独断。第三……”
她顿了顿：“活着回来。”
林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臣……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