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度使府比林渊预想中还要简陋粗犷,入眼尽是些斑驳的石墙和沉重的木门。
院内分列两排按刀而立的亲兵,那些人眼底透着久经沙场的凶戾气。
林渊挺直腰杆大步迈进正堂,白衡与玄一等三人紧紧跟在后头。
堂中早已设下接风酒宴,最上首那个空置的位置摆明了是在等他这位钦差入座。
左侧首位端坐着一名身着儒衫的中年男子,看这打扮多半就是那位中军司马刘文。
右侧首位则是个脸色阴沉的武将,这人定是右将军陈肃无疑。
张莽大步流星走过去在左侧挨着坐下,他粗鲁地拍着桌面大喊:“钦差大人快请上座!”
林渊半点不加推辞,直接走到主位上大马金刀地落座。
白衡抱着剑站在他身后,玄一等三人则呈品字形护卫在两侧。
“这位看着眼生啊?”张莽斜眼打量着白衡。
“我带来的朋友。”林渊随口介绍道,“他叫白衡。”
“莫非是那位白衣剑客白衡?”陈肃阴沉着脸插话,“我早就听过你的名号,你堂堂北地第一剑客怎么也甘愿给朝廷当起走狗来了?”
白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将军这话可就说岔了。”林渊咧嘴笑了起来,“我身为钦差代表朝廷来犒赏三军,这分明是来送好处的差事。”
“还大言不惭说犒军?”张莽冷嗤一声,“你倒是说说带了多少真金白银和粮饷过来?”
“圣旨连同犒赏的物资还在路上。”林渊十指交叉搁在桌上,“我先行一步主要是为了摸清这边的底细。”
“你想摸清什么底细?”张莽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大口,“是想查杜将军怎么死的,还是想弄明白现在朔北到底谁当家作主?”
“这些正是我要查明的烂账。”林渊迎上他的视线,“张将军若是知情不如直接告诉我。”
张莽重重地搁下酒碗,“我便是一五一十全告诉你又当如何,你这细皮嫩肉的还能查出真凶不成?”
“我自然能查个水落石出。”
“就凭你这几斤几两的骨头?”
“就凭我林渊。”林渊斩钉截铁地应下。
张莽仰起脖子放肆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着十足的讥讽意味。
“钦差大人有所不知。”刘文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杜将军遇刺的折子早就递交朝廷,刑部和大理寺迟早会派专人来彻查,您实在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越俎代庖。”
“就凭我是钦差。”林渊把玩着手里的酒盏,“三位殿下既然赐我节杖,这朔北大小事务便全由我一人说了算。”
“连军务也想插手?”陈肃追问道。
“自然包括在内。”
大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张莽与另外两人隐晦地交换着视线。
过了好一阵子张莽才用力拍了下大腿,“既然钦差大人非要查个明白,那我今天就把话挑明了说!”
他站起身大跨步走到堂屋正中央。
“杜将军死的那天夜里我正带人在城外操练,陈将军留在城西大营巡视,至于刘司马则一直待在府里核对账目。”
张莽双眼紧紧盯着林渊的脸,“我们三个都有人证物证洗脱嫌疑,可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们三个做梦都想亲手宰了他。”
“这是为何?”林渊挑起半边眉毛。
“因为那个老匹夫死有余辜!”张莽额头青筋暴起,“朝廷足足克扣了三年军饷,底下弟兄们每天饿着肚子在风雪里守边关,杜衡那畜生却暗中把军粮倒卖给北狄人换取金银财宝!”
“空口无凭总得拿出点真凭实据来。”林渊不紧不慢地追问。
“你想要证据?”张莽挥起拳头重重砸在旁边的木柱上,震得顶上灰尘簌簌掉落,“去年寒冬腊月里活活冻死了三百多号弟兄,这笔血债就是铁证!”
林渊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开口,“所以你气不过就趁夜结果了他?”
“人真没死在我手里。”张莽喘着粗气,“但我恨不得他被千刀万剐。”
“杜衡私通敌国确实死不足惜。”陈肃也在一旁帮腔,“但这事真和我们没关系,那天夜里我确确实实待在营房里没挪过窝。”
“我就更没这个能耐了。”刘文摸着下巴上的短须苦笑,“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哪来的本事去刺杀一位半步宗师?”
这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撇清干系。
林渊安静地听着这些辩白,脑子里已经把这盘棋理出了些许头绪。
这三个老狐狸心里肯定都藏着猫腻,只是谁也不肯先捅破这层窗户纸。
“行了都别吵了。”林渊抬手打断了他们的争执,“杜将军的案子我自会查个底朝天,但在水落石出之前这朔北的军务到底由谁来拍板?”
底下三人齐刷刷地闭上了嘴。
场面冷了许久张莽才硬邦邦地顶了一句,“如今我们三人共同主事不是挺稳妥的吗?”
“稳妥个屁。”林渊冷笑出声,“军令不一还怎么上阵杀敌,要是北狄人今晚就打过来你们三个准备听谁的号令?”
“那依钦差大人的意思该听谁的?”张莽瞪圆了眼睛。
林渊抬起手直直指着自己的鼻尖,“听我的。”
大堂里诡异地静谧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哄堂大笑。
张莽笑得直拍大腿,陈肃连连摇头嗤笑出声,刘文则是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嘴角的讥嘲。
“我说钦差大人。”张莽抬手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花,“你一个拿笔杆子的七品文官懂怎么排兵布阵吗?”
“我确实不懂打仗。”林渊回答得十分坦荡,“但我精通怎么查抄贪官污吏,更懂得怎么收拾不听话的下属。”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里是朔北地界,早就不归长安城管了!”张莽扯着嗓子怒吼,“在这鬼地方只有拳头够硬才能让人服气!”
他抡起巴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那张厚实的实木桌子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
满桌的残羹冷炙连同酒水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林渊连眼睫毛都没抖一下,“张将军这是打算当众武力胁迫朝廷命官?”
“胁迫你又当如何?”张莽大步逼近,属于先天巅峰武者的威压肆无忌惮地倾泻而出。
那股蛮横的真气卷起一阵狂风,压得大堂内所有烛火齐刷刷向外倾斜。
玄一等三人迅速抢步上前,用身体在林渊面前筑起一道人墙。
白衡的拇指已经顶开剑格,四周的亲兵见状也纷纷抽出腰间佩刀。
整个大堂里的空气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林渊却在此时轻笑出声。
他伸手拨开挡在前面的玄一,迎着那股威压走到张莽跟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不足三尺。
先天巅峰的气机沉甸甸地压在一个后天初期的武者身上,林渊那身官服下摆被真气激荡得猎猎作响,他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可那挺直的脊背却没有半分弯折。
“张将军。”林渊顶着威压开口,“你可知我一个文官为何敢单枪匹马闯这朔北?”
张莽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无非就是仗着自己骨头硬不怕死。”
“你说得太对了。”林渊用力点着头,“我简直巴不得你现在就抽刀砍下我的脑袋,这样朝廷立马就有了大军压境的借口,而你……”
他稍稍偏过头凑到张莽耳畔,“你就是那个公然屠戮钦差的乱臣贼子,到时候朝廷大军推平云中城,你和你手底下那三千号亲兵全都要给我陪葬。”
张莽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林渊顺势往后退开半步拉开距离,“不过你大可放心,我大老远跑来不是为了跟你们结仇,我只是来查案顺便替你们讨个公道的。”
“替我们讨公道?”陈肃在一旁发出一声嗤笑,“你一个自身难保的泥菩萨能帮上什么忙?”
“自然是帮你们讨要拖欠的粮饷。”林渊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袖,“朝廷欠你们的陈芝麻烂谷子我来替你们要,只要你们乖乖配合我查清杜衡的死因,我敢拿项上人头担保,不出三个月绝对把欠你们的军饷一文不少地补齐。”
他嘴上说得大义凛然,心里盘算的却是反正自己迟早要死在这条路上,随口画个大饼根本不用考虑怎么兑现。
退一万步讲就算自己真命大活下来了,大殿下那边为了稳住军心也绝不会赖掉这笔账。
那三人又开始互相使眼色。
刘文试探着追问了一句,“钦差大人此言当真?”
“我堂堂钦差大臣自然一口唾沫一个钉。”林渊高高举起手中的代表皇权的节杖,“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大堂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张莽紧紧咬着后槽牙盯着林渊的眼睛,足足看了大半天。
那个年**官的眼底清澈见底,连半点心虚躲闪的痕迹都找不出。
那种坦荡绝非强装镇定能演出来的,这小子分明是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张莽在边关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贪生怕死的软骨头,也见过死鸭子嘴硬的愣头青,可唯独没见过这种赶着投胎的活阎王。
他心里直犯嘀咕,这姓林的小子要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就是个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
不管怎么说,这种滚刀肉绝对不是拿刀架在脖子上就能吓退的主。
张莽重重地哼了一声,“成,老子今天就破例信你这一回,可你要是敢拿这种事消遣老子……”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林渊接话接得飞快。
这场差点见血的冲突总算是暂时压了下去。
下人们手脚麻利地重新置办了一桌酒菜,可席间的气氛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张莽说话依旧是那副粗着嗓门的大老粗做派,却没再故意找林渊的痛快。
陈肃这人话少得很,只在喝酒的间隙偶尔打听两句长安城里的动静。
反倒是刘文表现得格外热络,端着酒壶不停地给林渊添酒。
几口烈酒下肚,林渊便借口不胜酒力,由着下人提着灯笼引他去客房歇息。
他们给钦差安排的住处在节度使府后院的一处独立院落,院子倒是收拾得挺干净,只是院门外头密密麻麻站满了张莽手底下的亲兵。
这帮人嘴上喊着保护钦差大人周全,骨子里干的却是盯梢的勾当。
林渊压根没把外头那些眼线当回事,他反手栓上房门,坐在桌前开始研墨撰写今日份的密报。
墨迹刚干他便将信纸折好塞给玄一,吩咐对方通过暗卫特有的渠道加急送往长安。
做完这一切他四仰八叉地躺在木板床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出神。
白衡则挑了把靠窗的木椅坐下,拿着块干净的棉布仔细擦拭着剑身。
“说实话。”林渊翻了个身,“你觉得今晚那三个家伙谁的嫌疑最大?”
“人人都有嫌疑。”白衡头也不抬,“但人人又都摘得很干净。”
“这话怎么说?”
“张莽确实恨透了杜衡,可他那炮仗脾气装不住事,真要动手早就提刀砍人了,根本憋不到现在。”
“陈肃是朝廷空降下来的将领,背后还牵扯着赵崇的关系,他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无异于惹火烧身。”
“至于那个刘文。”白衡手上的动作缓了半拍,“这人城府极深,咬人的狗往往都不叫。”
林渊十分赞同地直点头,“我也觉得那个姓刘的有点邪门,他今晚表现得实在太滑头了。”
“你接下来打算从哪下手?”白衡收剑入鞘。
“先去杜衡的书房碰碰运气。”林渊坐起身来,“他死了这么些天,书房肯定早就被人翻了个底朝天,不过总会留下些常人注意不到的蛛丝马迹。”
“你指什么?”
“比如墙根底下的暗格,或者是某些伪造的密道。”林渊咧开嘴笑得像个老狐狸,“又或者是夹在某些不起眼账册里的暗号。”
白衡抬眼端详着他,“你在这方面倒像是个行家。”
“我好歹也是个负责查案的谏官,专门干这种刨根问底的活计。”林渊随口胡诌,“那些贪官污吏藏匿罪证的手法,翻来覆去无非就是那么几个老套路。”
次日清晨刚用过早饭,林渊便当众提出要去案发现场查验。
张莽答应得异常痛快,甚至亲自在前面引路带他们前往杜衡的书房。
书房位于节度使府邸东侧的偏僻角落,是个带着高墙的独立院落。
院门外守着两个持枪的士兵,见张莽领着人过来赶忙挺直腰板行军礼。
“钦差大人要在里面查案,你们几个全都在院子外面守着。”张莽粗声吩咐。
“遵命。”
林渊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屋内,白衡与玄一紧跟着鱼贯而入。
这间书房宽敞得有些空旷,屋内物件摆放得井井有条,书架上的典籍码得整整齐齐,连桌案上的笔墨纸砚都规规矩矩地搁在原处。
“这屋子有人进来收拾过?”林渊环顾四周。
“府里的下人每天都会过来打扫除尘。”张莽靠在门框上,“不过杜将军的私人物件我们一概没碰过。”
林渊没再接话,自顾自地在书房里转悠起来。
他率先走到那排顶到房梁的书架前,随手抽出几本书册快速翻动纸页。
架子上摆的多是些晦涩难懂的兵法残卷和史书,角落里还塞着几本记录北地风土人情的杂书。
翻了大半天连张多余的字条都没找出来。
他又转身去翻找那张宽大的书案,抽屉里压着几摞日常批阅的公文,粗略扫过全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军务往来。
难道连个藏东西的暗格都没有。
林渊屈起手指顺着墙根一寸寸敲击过去,甚至不顾形象地趴在青砖地面上倾听敲击的回音。
张莽抄着手站在一旁,看林渊这副土拨鼠刨坑的架势,眼底满是古怪。
“钦差大人这是在找耗子洞不成?”
“找能要人命的把柄。”林渊头也不抬,“杜衡既然敢背着朝廷私通北狄,双方总得有信件往来吧,这种要命的东西他能随便乱扔?”
“我们早把这屋子翻了三遍,连个带字的纸片都没找着。”张莽撇了撇嘴。
林渊权当没听见,继续撅着屁股在屋里四处翻腾。
他干脆把书架上的书本全数搬空,挨个**书脊和厚实的封底查验夹层,接着又绕到桌案底下,抱着桌腿挨个敲打听声。
这套搜罗罪证的本事全仰仗原身留下的肌肉记忆。
原身当年为了搜集那些贪官的罪证,不知摸黑翻过多少高官显贵的私宅,那些老狐狸挖空心思藏匿东西的手段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被书案角落里一盏造型古朴的黄铜灯台绊住了。
那灯台的样式十分寻常,可底座边缘与紫檀木桌面贴合的位置,却留着一圈十分细微的磨损痕迹,显然是经常被人用力扭转留下的印记。
林渊快步凑上前去,双手握住灯台底座用力向右侧拧动。
那黄铜物件像是长在桌面上一样纹丝不动。
他改变思路,双手用力卡住灯台柱身使劲往上拔。
只听见机括转动的轻响,灯台连同底座被连根拔起三寸高,原本平整的桌面赫然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幽深孔洞。
“总算逮到你了。”林渊长舒了一口气。
张莽脸上的横肉瞬间绷紧了。
那孔洞底部是个极为精巧的暗格,里头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生铁盒子。
林渊小心翼翼地捧出铁盒掀开盖子,里头静静地躺着一小叠书信,信封表面光秃秃的没留半个字,但这粗糙泛黄的纸张材质分明是北狄游牧部落惯用的羊皮纸。
林渊迫不及待地抽出一张羊皮纸抖开。
纸面上画满了形似蚯蚓爬行般的北狄文字,他瞪着眼睛看了半天硬是连半个字都没认出来。
“张将军可认得这上面画的鬼画符?”林渊拿着信纸转过身。
张莽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略懂一些。”白衡突然出声揽下了这活。
林渊赶紧把手里的羊皮纸塞了过去。
白衡目光快速扫过羊皮纸上的内容,原本平静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这上面到底写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林渊催促道。
“这是北狄王庭那边传来的密信。”白衡指着落款处的图腾,“信里不仅重谢了杜衡私下输送的军械和过冬粮草,还敲定了下一批货物的交易日期。”
“他们约在什么时候碰头?”
“满打满算就在十天之后。”白衡抖了抖手里的信纸,“交易地点定在落鹰峡。”
“落鹰峡在什么地界?”林渊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出云中城往北走八十里就是。”张莽抢着回答,“那地方是北狄和咱们朔北的交界地带,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全是北狄斥候在附近游荡。”
“真是天助我也。”林渊一把夺回信纸塞进怀里,“十天之后咱们亲自去落鹰峡走一遭。”
张莽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你小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那可是北狄人的地盘,就咱们这几个人跑过去跟送死有什么分别!”
林渊在心里疯狂大笑,他大老远跑来不就是为了送死吗。
他嘴上却说得冠冕堂皇,“正因为凶险才非去不可,我倒要亲眼看看北狄那边究竟派了什么大人物来接头。”
“这事绝对不行!”张莽连连摆手,“要去也是我们这些当兵的去摸底,你一个连刀都提不动的文官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我是陛下亲封的钦差。”林渊厉声打断了他的话,“这桩案子我必须查到底。”
他转头看向抱着剑的白衡,“这趟浑水你敢不敢陪我蹚?”
白衡默默地点了下头算是应允。
林渊又把目光转向站在门边的玄一,“你们几个暗卫意下如何?”
“属下的职责就是护卫钦差周全。”玄一按着腰间的佩刀,“大人去哪我们便跟到哪。”
“那就这么敲定了。”林渊一巴掌拍在书案上,“不过落鹰峡之行必须严格保密,绝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他转头盯着张莽的眼睛,“张将军这边能管住嘴吗?”
张莽定定地看了林渊好一会儿,紧绷的脸皮突然松开咧嘴笑了起来。
“成,老子今天算是彻底服了你这不要命的劲头了,保密这事包在我身上!”
他抡起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在林渊肩头,直把这后天初期的文弱身板拍得往前栽了一下,“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真要和北狄人动起手来,你小子必须老老实实躲在老子身后。”
林渊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揉着肩膀笑了起来,“咱们一言为定。”
跨出书房院门的那一刻,林渊只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这趟不仅顺利摸到了通敌的铁证,十天后还能光明正大地深入敌军腹地。
落鹰峡那种鸟不拉屎的边境三不管地带,真要打起来绝对是刀剑无眼。
只要北狄人随便放几支冷箭,自己这个区区后天初期的菜鸟死在乱军之中简直合情合理。
更妙的是这属于因公殉职,为了追查叛国大案血洒边疆,这要是都不算为国为民那简直没天理了。
回想起破系统定下的飞升标准,放弃私利与坚守公心,兼顾守护国家大局和保障百姓生存与尊严。
自己这趟落鹰峡之行简直把这些条件踩了个十成十。
林渊在心里把这笔稳赚不赔的买卖盘算了好几遍,连走路的步伐都变得轻飘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