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第一个星期，我记得特别清楚。
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而是因为那个星期她连着五天都没找我打游戏。
第一天我以为她忙。第二天我想可能手机坏了。第三天我开始翻聊天记录，看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
没有。最后一条是我发的“晚安”，她回了一个月亮表情。
第四天晚上，我送完最后一单，坐在电动车上盯着手机。
九点四十七分。
往常这个时候，我们已经开麦了。
我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还是发了一个：【最近很忙吗】
发完就把手机揣进口袋，不敢看。
骑回家的路上，手机震了好几下。我不敢掏，一直骑到家门口才拿出来。
她回了两条。
第一条：【还好】
第二条：【你呢】
就这？
我盯着“还好”两个字看了半天，想从里面读出点什么，但读不出来。
我回：【我也还好】
她没再回。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她。想她为什么不找我，想她是不是跟别人打游戏了，想她是不是觉得我没意思了。
然后我突然意识到——
我这是怎么了？
才认识一个月，怎么就跟丢了魂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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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晚上，我照常送外卖。
九点半，手机震了。
我掏出来一看，心跳漏了一拍。
是她。
【下班了吗】
我赶紧靠边停车，打字：【刚送完最后一单】
她：【那现在有空吗】
我：【有】
她：【来一下XX公园好不好？就你们学校旁边那个】
我愣了一下。
XX公园，就是县政府旁边那个小公园。我们学校走过去十分钟。
她：【在的话回我】
我：【在】
她：【那我等你】
我盯着屏幕，心跳很快。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去公园？出什么事了？
我拧动车把，往公园骑。
路上风很大，吹得衣服鼓起来。但我一点都不觉得凉，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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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园很小，就一个喷泉、几条长椅、一圈路灯。
我到的时候，看见她坐在最里面那条长椅上，背对着我。
我把电动车停好，走过去。
她听到脚步声，回过头。
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我看不清表情，只看见她眼睛亮亮的。
“来了。”她说。
“嗯。”
我在她旁边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沉默了几秒。
她先开口：“这几天没找你，是不是有点奇怪？”
我说：“还好。”
她笑了一下：“你每次说‘还好’的时候，其实都不是‘还好’。”
我没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这几天……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事？”
她没回答，反而问我：“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我愣住了。
“什么怎么样？”
“就……性格啊，说话啊，平时跟你打游戏的时候，会不会觉得我烦？”
我说：“不会。”
她抬起头看我：“真的？”
我说：“真的。”
她又低下头。
沉默。
然后她说：“林越。”
“嗯？”
“我好像……”
她停住了。
我的心跳快得不行。
“我好像，喜欢你。”
她说完这句话，头埋得更低了。
我张了张嘴，但发不出声音。
公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蝉鸣和喷泉的水声。
她等了几秒，没等到我回应，抬起头看我。
眼睛红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随便？”
“不是——”
“我们才认识一个月，就见了一面，我就说这种话，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不是的。”
我的声音有点抖。
她看着我，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说：“我……我不知道说什么。”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你真的是……”她抹了一把脸，“你就不能骗我一下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看着我，眼泪一直流，但没哭出声，就那么安静地流。
“你知道我这几天为什么不找你吗？”
我摇头。
“因为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搞错了。”她的声音有点哑，“我以为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但你一不找我，我就难受。我想找你，又怕你觉得我烦。我想跟你说，又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
她吸了吸鼻子。
“我今天实在憋不住了。”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
“林越，你就跟我说实话。你要是没那个意思，我就……我就当今天没来过。”
我看着她的眼睛。
路灯的光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照得模糊。
我想起这一个月来的每一天。想起她等我下班的消息，想起她教我打游戏的声音，想起她说“你声音还挺好听的”那天晚上，想起她问我“你家里是什么样的”时候的语气。
想起我每次收到她消息时，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我好像从来没想过，那是什么。
但现在我想明白了。
我说：“我有那个意思。”
她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那个意思。”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眼泪又涌出来了。
这次她没忍住，哭出了声。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手足无措地坐在那儿，想拍拍她又不敢。
她哭了一会儿，抬起头看我，一边抽泣一边说：“那你……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我说：“我……没反应过来。”
她：“你反应也太慢了吧。”
我说：“嗯。”
她笑了一下，但眼泪还在流，又哭又笑的，脸都花了。
我从口袋里翻出一包纸巾——送外卖的时候经常要用——递给她。
她接过去，擦脸，擦完又哭，哭完又擦。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看着我。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我想了想，说：“算……在一起了？”
她又笑了，眼睛红红的，但笑得很好看。
“你确定？”
我说：“确定。”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
“那拉钩。”
我愣了一下，也伸出手。
小拇指勾在一起。
她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我说：“嗯。”
她说：“不许反悔。”
我说：“不反悔。”
她松开手，站起来。
“那我回家了。”
我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我家就在旁边。”
“那我也送。”
她看着我，笑了一下。
“行吧。”
我们并肩走出公园。她家在公园另一边，走过去五分钟。
路上谁都没说话。
到她家楼下，她停下来，转身看我。
“那我上去了。”
我说：“嗯。”
她看着我，好像在等什么。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站着。
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你真的是……”
然后她踮起脚，在我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转身就跑。
我愣在原地，摸着被她亲过的地方，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跑进楼道了。
手机震了。
是她发来的消息：
【晚安，男朋友】
我盯着“男朋友”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字：
【晚安】
发完觉得太冷淡，又补了一句：
【明天见】
她回了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
我站在她家楼下，抬头看，不知道哪扇窗是她的。
但我知道她在上面。
风很轻，蝉在叫。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骑上电动车往家走。
一路上嘴角都是翘的。
妈的，翘就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