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之后的第一天，我醒来的时候盯着天花板笑了三秒。
然后想起来——今天还要送外卖。
起床、洗漱、出门，一切都跟往常一样。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骑电动车的时候会忍不住看手机，等红灯的时候会翻聊天记录，送单的时候会想她这会儿在干嘛。
下午三点多，她发消息来：
【在干嘛】
我靠边停车，打字：【送外卖】
她：【哦哦，几点下班】
我：【八九点吧，看单量】
她：【那晚上有空吗】
我心跳快了一下：【有】
她：【那来学校后面那条路散步好不好？就你们学校后面那条小路】
我：【行】
她发了个猫猫开心的表情包。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拧动车把，继续送单。
但剩下的几个小时，时间过得特别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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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四十五，我送完最后一单，往学校骑。
学校后面有一条小路，两边是旧旧的居民楼，中间夹着一段不长的路，路灯昏黄，晚上没什么人。我们高中那会儿，偶尔有情侣偷偷在那儿散步。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站在路灯下看手机。
我把电动车停在路边，走过去。
她抬起头，笑了。
“来了。”
“嗯。”
我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往哪儿走？”我问。
“就这条路呗。”她指了指前面，“走走看。”
我们开始走。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一前一后，偶尔重叠一下。
走了一会儿，她说：“你今天累吗？”
我说：“还行。”
她笑：“又‘还行’。”
我说：“真的还行。”
她：“那我问你，今天送了多少钱？”
我想了想：“一百二左右吧。”
她：“哇，这么多。”
我说：“周末单多。”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们继续走。
路不长，走了十分钟就到头了。尽头是一个小广场，有几条长椅，几个老人在乘凉。
我们在一条空长椅上坐下。
沉默了几秒。
她说：“我昨天回去之后，一直没睡着。”
我说：“我也是。”
她侧过头看我：“真的？”
我说：“嗯。”
她笑了一下，然后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我身体僵了一秒，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她的头发有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说不出来是什么香。
远处有蝉在叫，老人们聊天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她说：“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我说：“会的。”
她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我保证。”
她没说话，只是把头在我肩膀上蹭了蹭。
那天晚上我们坐到九点多才回家。送她到家楼下，她说“明天见”，我说“嗯”。
骑回去的路上，风很轻，月亮很亮。
我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会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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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每天晚上我们去学校后面那条小路散步成了习惯。
有时候走一会儿，累了就在路尽头的长椅上坐着聊天。有时候走到一半下雨了，就躲在路边老楼的屋檐下，听雨声哗哗地响。
她总是会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林越，你以后想干什么？”
“不知道。”
“那你想去哪个城市？”
“你去的那个。”
她笑：“你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
我说：“狗皮膏药怎么了，狗皮膏药好用。”
她笑得不行，说我真的很土。
我不反驳。土就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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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晚上，我们去县政府公园那边走。
那条路更偏一些，没什么人，路灯也暗。
走着走着，我发现我跟她中间还是隔着一点距离。不是故意的，就是习惯了。从小就这样，跟人走一起的时候不敢靠太近。
她突然停下来。
我也停下来。
她看着我，说：“你离我那么远干嘛？”
我说：“没有啊。”
她说：“有。你每次都离我至少半米。”
我不知道说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也往前走了一步？不对，我应该往前走一步吗？还是不动？
我脑子还在转，她已经又往前走了两步，直接站到我面前。
然后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十指交叉。
我脑子嗡的一下，空白了。
她的手很软，有点凉。
她看着我，笑：“怎么不动了？”
我发现自己真的动不了了，站在原地，像个傻子。
她说：“你脸红了。”
我知道我脸红了，但我说不出话。
她拉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我被她拽着，机械地迈步。
走了一会儿，她回头看我，笑得更厉害了。
“林越，你真的好可爱。”
我张了张嘴，终于发出声音：“……你别说了。”
她：“我说的是真的。”
我低下头，不敢看她。
但手一直牵着，没松开。
那天晚上怎么回的家，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看着自己被她牵过的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傻笑。
笑得像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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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每次见面，我都会提前去奶茶店买一杯杨枝甘露。
茶百道的，两杯，一杯给她，一杯留着自己喝。
第一次带去的时候，她看到那杯奶茶，愣了一下。
“这是？”
我说：“杨枝甘露，茶百道的。”
她接过去，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我。
“你记得？”
我说：“嗯，你第一次说的。”
她没说话，但眼睛红了。
我慌了：“怎么了？不喜欢？”
她摇头，吸了吸鼻子，说：“没有，喜欢。”
然后她打开盖子喝了一口，说：“好喝。”
我松了一口气。
从那以后，每次见面带杨枝甘露就成了习惯。有时候忙忘了，她会发消息来：【我的杨枝甘露呢】我就赶紧绕路去买。
有一次她问我：“你每次都买，不贵吗？”
我说：“还行。”
她说：“那我以后也给你点外卖。”
我说：“不用——”
她已经打开手机了：“你家地址多少？”
我说了。
然后第二天下午，我收到一单外卖。
系统派单的时候我愣了一下——因为那个地址是我家。
打开一看，是一份饭，备注写着：“给男朋友的，让他好好吃饭。”
我截图发给她。
她回了个猫猫得意表情包。
那天中午，我坐在我家餐桌前，吃那份饭。
我妈不在，家里很安静。
但那顿饭，是我那个夏天吃得最香的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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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晚上散步的时候，她突然说：“我爸说想见你。”
我愣了一下：“啊？”
她说：“就……我跟他提过你，他说想见见。”
我开始紧张了。
“什么时候？”
“周末吧，你有空吗？”
我说：“有。”
她看了我一眼：“你别紧张，我爸人挺好的。”
我说：“嗯。”
但怎么可能不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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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我去她家。
她家在县城东边的一个小区，比我家那边新多了。楼很高，有电梯，楼下还有保安。
她下楼接我，看我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样子，笑了。
“走吧，没事。”
上楼，开门。
她爸爸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普通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看到我，他放下报纸，站起来。
“来了？”
我说：“叔叔好。”
他点点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那几秒钟特别漫长。
然后他说：“坐吧。”
我坐下，她也坐下，坐我旁边。
她爸爸也坐下，看着我。
“听念念说，你送外卖？”
我说：“嗯，暑假打工。”
他点点头：“累不累？”
我说：“还行。”
他看了我一眼，好像在想什么。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看着挺老实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又说：“她跟我说过你的事。好好谈。”
我说：“谢谢叔叔。”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后来她妈妈也出来了，给我倒了杯水，聊了几句有的没的。走的时候她爸爸送我到门口，说了一句：“有空常来。”
我应了一声，下楼。
出了单元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跟下来，笑：“怎么样？”
我说：“腿软。”
她笑得不行。
但我知道，这关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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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晚上，我们又在小路尽头的长椅上坐着。
那天的月亮很亮，亮得能看清她的脸。
她突然说：“林越，你以后会不会离开我？”
我说：“不会。”
她说：“你保证。”
我说：“我保证。”
她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那天，其实心情特别差。”
我说：“你说过。”
她说：“但我没说完。”
我侧过头看她。
她没看我，只是看着前面的空地。
“那天我本来不想点奶茶的，但就是……很难受，想喝点甜的。”
我说：“后来呢？”
她说：“后来你送错了，我就更烦了。但你在电话里道歉的时候，又觉得你好像挺认真的。”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然后你来敲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包薯片，一脸傻样。”
我：“……你说我傻？”
她笑：“就是那种……很真诚的傻。不是装的那种。”
我沉默了几秒，说：“所以你才加我微信？”
她说：“嗯。”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知道我这一个月，最开心的是什么吗？”
我说：“什么？”
她说：“就是每天晚上等你下班，然后跟你打游戏，听你说话。”
我看着她，月光在她眼睛里亮亮的。
她继续说：“以前我经常睡不着，很难受。但跟你说话之后，好像就没那么难受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她摇摇头：“没什么。”
然后她又把头靠回我肩膀上。
“林越。”
“嗯？”
“谢谢你。”
我说：“谢什么？”
她说：“谢谢你那天送错奶茶。”
我笑了。
她也笑。
月亮很亮，蝉在叫，夏天的风暖暖的。
我想，这个夏天真好。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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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一直持续下去。
夏天很长，暑假还远没有结束，我们还有很多很多个晚上可以一起散步。
我还以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