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意如的第一反应是,地铁怎么这么安静。
她躺在地上,慢慢睁开眼。
天空很黑。
她又眨了眨眼,闭上了。
“……”
再次睁开眼。
天空里挂着三个月亮。
三个。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想到自己最后看到的画面。
“真的穿越了?”
安意如坐了起来,四周都是草地,空气清新的有点陌生,她拍了拍衣服,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那件黑色连帽外套,还是那条裤子、那双鞋。
很好,至少没有变成奇怪的古装少女。
突然想到什么。
手机。
她摸口袋,空的。
再摸另一个口袋,也是空的。
“不是吧……”
她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
旁边有草地,有树,远处有山。
她重新抬头看月亮。
三个月亮排在天空里,安安静静的,不是幻觉。
她看了一会儿。
“……”
“这算不算世界观升级?”
忽然听见旁边有声音传来。
“小姐,那边好像有人。”
声音不算远,安意如转过头。
草坡另一边站着几个人,她们的衣服很奇怪。
真的很像古装。
安意如沉默了一秒。
然后默默把口罩往上拉了一点。
为首的那个人走了过来。
她走近时,风掀起她的发丝。衣料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
眼睛是淡紫色的。
源织纱也在打量这个奇形怪状的少女。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装束,更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那是一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安意如张了张嘴,想问“这是哪儿”,想问“你是谁”,想问“我手机呢”。
对方却先开口了,声音很淡。
“你从哪里来的?”
安意如很认真地想了一下。
“地铁。”
她回答。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秒。
源织纱微微眯起眼,似乎在思考落绫里,哪个倒霉的地方叫这种名字。
安意如觉得尴尬,本能地想要抬头避开对方的视线。
随后瞪大了眼睛。
第四个月亮,又多了一个。
“我靠……”安意如喃喃自语。
这世界的设定是现编的吗?
“什么?”淡紫色眼睛的女子微微蹙眉。
“没……没什么。”
“小姐,快看天上!”后方的侍女发出短促的惊呼。
源织纱缓缓抬头。那一瞬间,那双始终冷静如冰湖的淡紫色眸子里,终于掀起了一阵剧烈的涟漪。
三月天,怎么可能会有四个月亮?
安意如偷偷观察对方。
不是原住民吗?怎么比她还惊讶?
那轮月亮闪了一下。
像信号不好一样。
然后——消失了。
……
安意如坐在垫子上,坐姿端正得像与班主任谈话,源织纱在另一边喝着茶。
侍女退出去的时候,门轻轻合上。
很安静。
安意如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我叫源织纱,你呢?”
安意如张了张嘴,然后愣住了。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她顿了顿,“忘了。”
源织纱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安意如被看的发毛,赶紧补了一句:“我真的忘记了,其他我都记得,但是名字想不起来了。”
听起来更像借口了。
“那你记得什么?”
源织纱放下茶杯。
“我记得……”安意如很想证明自己没在说谎,“我记得我要坐地铁回家,我在车厢里,然后……”
她顿住,不知道怎么描述那些画面。
“然后我就躺在那片草地上了。”
“地铁。”
“嗯。”
“是什么?”
安意如愣了一下。
“就是……一种车?在地下跑的,很多人挤在里面……”
说着说着,看见源织纱的表情,闭上了嘴。
越描越黑。
犹豫了一下,准备坦白。
“其实……”
“什么?”
“我不属于这里。”
源织纱看着她,等待下文。
安意如表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不是什么三月天,那里晚上只有一个月亮。”
说完,自己也觉得离谱。
谁会信啊。
但源织纱只是沉默了一会,然后说:
“继续。”
安意如愣了一下:“你……你信?”
“不信。”源织纱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我想听你怎么编。”
“不是编——”
“那就说说看。”
安意如噎住了。
“我……”她想了想。“那里有一种东西叫手机,可以隔着很远说话,有个东西叫电视,可以看到里面有人表演,还有能让人坐进去的铁盒子,载着人飞上天。”
“载人的铁盒子?”
“嗯。”
“人走进去?”
“嗯。”
“然后飞?”
“嗯。”
源织纱看着她,眼神里像是写着字:荒谬。
“你不知道自己在哪?”
安意如摇头。
“织香坊是绣州最大的药坊,占地四百亩,内外围都有巡坊护卫,陌生人踏入必定被发现。”
她停顿了一下。
“而你躺在主院后面的草地上,是属于我的私人区域。”
安意如愣住了。
“要么你的实力远在织香坊之上,无声无息闯入,要么——”
“你确实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安意如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是在帮她找理由?
“我选第二种。”源织纱端起茶盏,“你不像第一种。”
安意如:“……”
这人说话怎么这样。
“所以——”源织纱放下茶盏,“你说你从另一个世界来。”
“嗯。”
“那里只有一个月亮。”
“嗯。”
“有能让人飞上天的盒子。”
“飞机。”
“有能隔着很远说话的东西。”
“手机。”
“还有一个东西里有人演戏。”
“电视。”
源织纱点了点头。
然后她说:“那你说一件,你们那里有、这里没有,但能证明你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事。”
安意如愣了一下:“我刚才说的那些——”
“那些可以编。”源织纱打断她,“想象力足够的人,都能编出来。我要的是你编不出来的东西。”
安意如噎住了。
编不出来的东西?
安意如指了指自己的衣服,“我身上这件。”
“衣服?”
“对。”安意如低头看着自己,“这是量产的衣服,不是手工做的。我们那里有机器,可以一次做好多件一模一样的。你看这个边,不是人缝的。”
她翻出衣角,递给源织纱。
源织纱接过去,看了看。
针脚确实不一样。不是手工的痕迹,也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织法。细密,均匀,像某种她无法理解的东西做出来的。
她抬起头,重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黑色的眼睛。
奇怪的衣服。
从天上掉下来。
源织纱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
“走吧。”
“去哪里?”
“不是刚来吗?”她向门口走去,声音从前面飘过来,“给你个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