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不大,但很干净。一张木床靠墙摆放,被子叠的整整齐齐,空气里飘浮着不知名花朵的清香。
“换上。”源织纱站在门口,“你身上那件太奇怪了。”
安意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色外套,想说这件不便宜,打折要二百多。
源织纱没有退出去的意思,抱着胳膊,姿态优雅地靠在门框上。
安意如看着她。
源织纱看着她。
“你换。”源织纱说。
“你……站这儿我怎么换?”
“都是女子。”
这逻辑好像没问题,但就是怪怪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始脱外套。脱到一半,抬头一看。
源织纱没走,也没有看她。只是盯着窗外,像是在想别的事。
安意如快速换好衣服。
尺寸居然刚好。
“这衣服挺上镜的……”她低声嘀咕一句,“可惜没手机。”
“换好了。”
源织纱转过头。
月光落进来,照在安意如身上。
浅色的衣料映着光,柔软又干净。
源织纱失了神,像是看到了什么,很近却回不来的东西。
“睡吧,明天带你走走。”她迅速收敛情绪,转身去拉窗帘。
安意如却没有困意。
“你可以跟我讲讲这个世界吗?”
源织纱的手顿了顿:“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安意如坐到床上,不算软,但很舒服。“比如……这里为什么叫三月天?真的只有三个月亮吗?昨天我明明看到四个…..”
“只有三个月亮。”源织纱转过来,吹灭多余的蜡烛。
“血月主欲望、暗月主理智、激月主气概。”
“月影倒映在眼底,便是世间众生的瞳色。”
安意如眨了眨眼。
“听起来有点像……性格分类。”
源织纱没有接这个话题。
“但有一个传说——”
“没人见过,没人能解释,但一直存在。”
“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那双漆黑的眼睛上,一字一句道。
“无月主灾难。”
安意如心头猛地一跳。
看了看自己的手,脑中闪过很多念头。
“有了。”
“我知道我叫什么了。”
源织纱挑了挑眉。
“神无月!”
房间安静下来。
源织纱借着蜡烛的光打量着那双漆黑的眼眸。没有欲望,没有理性,没有气概。只有一种近乎清澈的……中二。
“神无月?”源织纱轻哼一声。
“这个名字配上你招摇的眼睛,确实可以很快‘离开’这个世界。”
安意如的笑容僵在脸上。
“睡吧。”
最后的蜡烛被吹灭。
房间一下子暗了下来。
安意如躺下。
被子有点凉。
她翻了个身。
看着天花板。
三个月亮。
无月。
…..
“握紧。”
安意如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剑,又抬头看看对面的人。
源织纱站在三步外,看起来姿势很随意。但安意如刚才已经领教过了,这个人随便一挥,她的剑就飞了。
“继续。”源织纱单手持剑,看着她,“不是想学吗?这么犹豫?”
安意如咬了咬牙,又冲了过去。
手掌一麻,剑又飞了。
“我说……你们就这样教人吗?”安意如揉着手腕,“就让我这样瞎砍能练成吗?”
源织纱走过去,捡起剑放回她怀里。
“我可以教你招式。”
“但那没有用。”
“你要有想变强的理由。”
“然后,欲望会带着你走。”
欲望。
欲望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吗?
她闭上眼,努力感受着心里的情绪。
愤怒?没有。
不甘?没有。
想变强?没有变强的理由。
但突然,她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够月亮”的夜晚,那种改写世界的猖狂像电流般窜过脊椎。
不一样了。
当安意如再次睁开眼时,漆黑的瞳孔像是吞噬了晨光,沉静得有些诡异。
齐肩的黑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源织纱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微微变了。
下一秒,对方动了。
不再是冲撞,而是一种诡异、优雅的滑行。
长裙的裙摆随之起舞,在空中拖曳出一道浅色残影。
源织纱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她的视野里,安意如的身影变得非常模糊,只有剑是清晰的。
那一剑还没到,却已带着劈山断海的气势。
那绝不是初学者该有的东西。
不可能。
她今天早上还连剑都握不稳。
除非——
除非她一直在隐藏。
除非她真的是那个能无声无息闯入织香坊的人。
无数个念头在瞬息间掠过,最后只剩下一个荒诞的结论:这女孩一直在演我。
对方到了眼前,反而慢了一下,似乎在给她时间防御。
没有多余的动作,强大而自信。
源织纱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个感觉。
太熟悉了。
很多年前她见过。
在另一个人身上。
很多年前,那个人站在同样的光里,穿着同样的衣服,同样的眼神,同样的姿态。
“樱……”
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剑锋破空,直取咽喉!
然而——
“咚。”
木剑稳稳地抵在了源织纱的锁骨上。
安意如正保持着一个极其帅气的收招姿势,鼻尖冒汗,眼神冷冽。
但实际上,那一剑的力量,大概也就够刺死一只蚊子。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源织纱缓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抵在自己身上、连颤都不颤一下的木剑,又抬头看了看一脸“我刚才超帅对吧”的安意如。
“……就这?”源织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人生的颤抖。
安意如保持不动,等待着预想中的惊叹。
终于,源织纱伸出两根手指,像捏垃圾一样把木剑从自己锁骨上移开。
“你果然不是普通人。”她看着安意如,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调色盘,“虽然这一剑连个药罐子都劈不开。”
安意如脸一红:“那……那到底算厉害吗?”
“很漂亮。”
源织纱转身,把剑插回原处。
两人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晨雾渐散,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们肩头。
“四月。”源织纱忽然说。
“啊?”
安意如一愣。
“遇见你那晚,天上有四枚月亮。”她的声音很轻。
安意如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你的名字……”源织纱顿了顿。
“就叫四月。”
安意如:“……”
这是不是有点随意?
她停顿了片刻,那个藏在心底的名字,终于在唇齿间温柔地转了个弯。
“樱。”
声音很轻。
她看着源织纱的侧脸——那双淡紫色的眼睛望着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不知道在看谁。
四月樱。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任由阳光洒在上面。
暖的。
“四月樱。”她轻轻念了一遍。
然后抬起头。
早安,四月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