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下遗迹回来后的那几天，夏墨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走路不紧不慢，说话直来直去，吃饭的时候会把鸡腿让给夏言。但夏言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比如现在。
训练场上，赵小玲在跟林婉儿对练，铁棍和风刃撞在一起，火花四溅。卢梦瑶坐在树荫下摇扇子，面前摆着一壶茶，姿态优雅得像在自家后花园赏花。
夏言在练冰弓。七支箭已经能稳定射中了，她在尝试八支。冰箭在弓弦上凝聚，银蓝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像呼吸一样有节奏。
夏墨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八支好难。”夏言放下弓，甩了甩发酸的手臂。
“不急。”
“你每次都说不急。”
“因为真的不急。”夏墨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你才LV5，八支箭是LV7的难度。”
夏言接过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手帕是淡蓝色的，角上绣着一朵小花——是上次逛街的时候她随手买的，后来不知怎么就到了夏墨口袋里。
“你什么时候学会随身带手帕了？”夏言问。
“上次你说擦汗找不到东西。”
夏言愣了一下。那是两周前的事了，训练完满头大汗，在包里翻了半天没找到纸巾，最后用袖子擦的。她随口说了一句“下次得带条手帕”，没想到夏墨记住了。
“你……一直带着？”
“嗯。”夏墨把手帕收回去，叠好，放进口袋，“你的那条。”
夏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赵小玲的声音从远处炸过来：“夏言！过来看！林婉儿的新招！”
她跑过去，看到林婉儿站在训练场中央，双手结印，身边环绕着七八道风刃。风刃不是静止的，而是在她周围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形成一道小型的旋风。
“风之舞。”林婉儿说，语气里有一丝得意，“LV7的新技能，攻防一体。”
赵小玲在旁边鼓掌，被旋风带起的碎石砸了脑门，疼得龇牙咧嘴。卢梦瑶远远地看了一眼，说了句“不错”，然后又低头喝茶。
夏言回头看夏墨。夏墨站在她身后，目光从那道旋风吹过的地方收回来，表情没什么变化。
“怎么样？”夏言问。
“不错。”夏墨说，语气和卢梦瑶一模一样。
“你就不能给点评价？”
“控制力还行，但旋风的中心有破绽。如果敌人从正上方攻击，她会来不及反应。”
夏言把这段话翻译了一下，转述给林婉儿。林婉儿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看天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姐说得对。”她说，“我回去改进。”
夏言又跑回夏墨身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看得多。”
“你看过别人用这招？”
“没有。”夏墨想了想，“但风就是这样的。旋风的中心最安全，也最危险。安全是因为外围的风墙挡住了攻击，危险是因为一旦有人从上面突破，中心的人没有防备。”
夏言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条龙真的很厉害。不只是战斗厉害，是那种看透事物本质的厉害。她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过的东西、经历过的事情，比人类多太多。但她从来不说，不炫耀，不卖弄。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轻描淡写地提一句。
“夏墨。”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做什么？”
夏墨歪了歪头。“以后？”
“就是毕业以后。”夏言说，“人类的学生毕业了要找工作、赚钱、养活自己。你呢？你打算做什么？”
夏墨想了想。“留在学院。”
“当老师？”
“嗯。你不是也要当老师吗？”
夏言愣了一下。她确实跟沈若汐提过，说以后想留校任教。但那只是一句闲聊，她没想到夏墨听到了，还记住了。
“你偷听我说话。”
“不是偷听。你说话的时候，我刚好在旁边。”
“那不就是偷听？”
“那是正大光明地听。”
夏言被她绕晕了，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她重新拿起冰弓，瞄准远处的靶子。八支冰箭在弓弦上凝聚，银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手肘。”夏墨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托住她的手肘，往上抬了一点。
“我知道。”
“知道做不到，等于不知道。”
夏言咬了咬牙，松手。八支冰箭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八道弧线，钉在靶子上——七支正中，一支偏了。
“有进步。”夏墨说。
“偏了一支。”
“比上次全偏了好。”
夏言笑了。她放下弓，转过身，发现夏墨就站在她身后，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细小灰尘。
“你站这么近干嘛？”
“看你的箭。”
“看箭不用站这么近。”
“近才能看清楚。”
夏言的脸又开始发烫。她往后退了一步，脚跟踩在一块小石头上，整个人往后仰。夏墨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捞回来。
“小心。”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接住我？”
“不接住你会摔。”
“摔就摔。”
“你摔了我心疼。”
夏言的大脑宕机了两秒。她瞪大眼睛看着夏墨，夏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你从哪学的？”
“书。”
“那本书不是烧了吗？”
“烧之前背下来了。”
夏言深吸一口气，从夏墨怀里挣开，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来，把地上的冰弓捡起来，再走。
赵小玲在远处喊：“夏言你脸怎么那么红？”
“热的！”
“今天才二十度！”
“我体热！”
赵小玲挠了挠头，看了看林婉儿。林婉儿翻了个白眼，继续练她的风之舞。
下午的课是魔法理论，讲的是元素共鸣的原理。夏言坐在教室里，老师在黑板上写写画画，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夏墨说的那句话——“你摔了我心疼。”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旁边的同学戳了戳她：“夏言，你没事吧？”
“没事。”
“你耳朵好红。”
“热的。”
同学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空，决定不再追问。
下课铃响的时候，夏言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夏墨站在走廊里等她，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那本情话大全，是另一本，封面写着《龙族语言基础》。
“你在学龙族语言？”夏言凑过去看。
“本来就是我的语言。”夏墨翻了一页，“但这本是人类的著作，里面有很多错误。”
“那你为什么还要看？”
“想知道人类是怎么理解龙族的。”
夏言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一条龙，躲在人类学院里，看人类写的龙族语言教材，一边看一边挑错。这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晚上吃什么？”夏墨合上书。
“食堂。”
“鸡腿？”
“嗯，鸡腿。”
两个人并肩往食堂走。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练魔法，有人在聊天。一切都很普通，很日常，很让人安心。
夏言走着走着，伸手握住了夏墨的手。夏墨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