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碧水城迎来了每年最热闹的节日——丰收节。
这个节日原本是农民庆祝秋收的,后来慢慢变成了全民狂欢。街上挂满了彩灯和旗帜,家家户户门口摆着南瓜和麦穗,孩子们穿着各式各样的 costumes 挨家挨户要糖吃。学院也放了三天假,赵小玲提前一周就开始嚷嚷要去逛庙会。
“你见过庙会吗?”夏言问夏墨。两个人坐在宿舍里,窗外的夕阳把房间染成橘红色。
“没有。”夏墨想了想,“龙族不过节。”
“那今年带你见识见识。”
庙会在城中心的广场上举行,从傍晚一直持续到深夜。夏言到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但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卖小吃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糖葫芦、烤红薯、炸年糕、棉花糖,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杂耍艺人在空地上表演喷火、吞剑、变魔术,孩子们围着看,拍手叫好。
赵小玲左手举着糖葫芦,右手拿着烤红薯,嘴里还嚼着什么,含混不清地说:“那边有套圈的!我要去套!”
“你先把东西吃完。”林婉儿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杯热饮,表情嫌弃但脚步没落下。
卢梦瑶难得没有摇扇子,换了一身便装,头发披下来,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她站在一个卖面具的摊位前,拿起一个狐狸面具试了试,又放下了。
夏言拉着夏墨往里走。夏墨一路上都在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但脸上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有夏言能看出她眼睛里的好奇——那种光芒,和平时的冷静不一样。
“想吃吗?”夏言指着一个糖画摊子。
“那是什么?”
“糖画。用糖稀画的画,可以吃。”
夏墨看了看摊主手里那只正在成型的蝴蝶,又看了看旁边一个小孩举着糖龙跑过去,点了点头。夏言跟摊主要了一条龙,摊主手艺不错,糖稀在石板上飞快地勾勒,一条栩栩如生的龙就出现了。
夏墨接过糖龙,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咬了一口。“甜。”
“糖当然甜。”
“人类的糖,比水晶甜。”
夏言笑了笑,自己也买了一支糖蝴蝶,两个人站在路边吃。糖画脆脆的,一咬就碎,在嘴里化开,满口都是麦芽糖的香味。
“夏墨。”
“嗯?”
“你喜欢人类的世界吗?”
夏墨想了想。“喜欢。”
“为什么?”
“因为有你在。”
夏言把脸别过去,假装在看杂耍。喷火艺人正好喷出一条火龙,火光冲天,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她的心跳和那声欢呼一样响,但原因完全不一样。
赵小玲从套圈的摊位跑回来,手里抱着一只毛绒玩具,一脸得意:“看!我套中的!”
“你花了多少钱?”林婉儿问。
“五十个铜币!”
“那个玩具值十个铜币。”
赵小玲的笑容凝固了。卢梦瑶在后面轻笑了一声。
广场中央搭了一个舞台,晚上有戏剧表演。夏言拉着夏墨挤到前面,台上演的是个老套的爱情故事——书生和小姐,误会、分离、重逢、大团圆。夏墨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分析剧情。
“你看懂了吗?”夏言小声问。
“看懂了。他们互相喜欢,但是不敢说。”
“然后呢?”
“然后浪费时间。”夏墨的语气里有一丝不屑,“喜欢就直接说,说了就在一起,在一起就好好过。绕那么多弯子,不累吗?”
夏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发现夏墨这个人——不,这条龙,有一种特别朴素的智慧。她不懂人类的弯弯绕绕,但她懂得最重要的东西。
“你说得对。”夏言说。
戏剧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广场上的彩灯全部点亮,红的、黄的、蓝的、绿的,把夜空映得五彩斑斓。人群开始往放河灯的地方移动,碧水河沿岸挤满了人。
河灯是用纸做的,底座是一小块木板,上面插着蜡烛。人们把心愿写在灯上,放进河里,让灯顺水漂走,据说心愿就会实现。
夏言买了两个河灯,递给夏墨一个。“你有心愿吗?”
夏墨看着手里的河灯,沉默了一会儿。“有。”
“那就写上去。”
两个人蹲在河边,借着头顶彩灯的光,在灯上写字。夏言写的是“大家都平安”,想了想,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和夏墨一直在一起”。写完之后自己觉得肉麻,但也没擦。
她偷偷看了一眼夏墨的灯。夏墨的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像是怕写错。她写的是——“夏言开心”。
只有四个字。
夏言的眼眶突然有点热。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河灯的蜡烛。
“写好了?”夏墨问。
“嗯。”
两个人把河灯放进水里。两盏灯并排漂着,在河面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夏言的灯上写着“大家都平安”和那行小字,夏墨的灯上写着“夏言开心”。两盏灯靠得很近,烛光在河面上摇曳,像是两颗挨在一起的心。
“会实现吗?”夏墨问。
“会的。”夏言说。
河灯越漂越远,渐渐变成两个光点,最后消失在夜色里。人群慢慢散去,广场上的彩灯一盏一盏地熄灭。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桂花香。
“回去吧。”夏言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嗯。”
两个人往回走。街上的人少了很多,偶尔有孩子跑过去,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糖。路灯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夏墨。”
“嗯?”
“你刚才看戏剧的时候说,喜欢就直接说。那你说,你为什么喜欢我?”
夏墨的脚步停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夏言。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金红色的竖瞳照得格外明亮。
“因为你是第一个不怕我的人。”夏墨说,“不是不怕龙族,是不怕我。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浑身是伤,动都动不了,但你嘴里还在念叨什么‘不死于无名小怪之口’。你那时候不怕我,后来也不怕我。你帮我起名字,带我来学院,帮我编谎话。你明明很弱,但一直想保护我。”
夏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还有,”夏墨继续说,“你吃饭的时候会把好吃的留给我,你训练的时候会想着帮我买水,你睡觉的时候会说梦话叫我的名字。”
“我说梦话?”夏言瞪大了眼睛。
“嗯。上次你说‘夏墨你个大笨蛋’。”
夏言把脸埋进手心里。“能不能别提那次。”
“好。”夏墨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总之,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人类,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是因为你是你。”
夏言从手心里抬起头,看着夏墨。月光、灯光、河面上的水光,全都碎在她眼睛里。
“我也是。”她说,“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龙族,是因为你是夏墨。”
夜风把桂花香送过来,甜甜的,像是这个节日该有的味道。两个人站在路灯下,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回去吧。”夏墨说。
“好。”
夏言伸手握住夏墨的手,十指相扣。夏墨的手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