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收节过后的第三天，魔法协会的人又来了。
这次来的不是上次那个白发老者，而是一个年轻女人。她穿着协会的黑色制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得像来查账的。夏言在教务处门口看到她的第一眼就不喜欢——不是因为长相，是因为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太锐利了，像刀子一样，看人的时候像是要把你剖开。
“我是魔法协会的调查员，艾琳娜。”她亮了一下胸口的徽章，“需要见一下你们学院那位叫夏墨的学生。”
沈若汐站在旁边，表情温和但态度明确。“夏墨同学正在上课，请问调查的内容是什么？”
“例行问询。”艾琳娜收起徽章，“关于精灵世界恶魔族事件的一些细节。”
“之前已经问过了。”
“那次是王都的执事，这次是我。不同的调查员，不同的角度。”艾琳娜笑了笑，笑容没有到达眼睛，“请配合。”
夏言站在走廊里，听到这段对话，手心开始冒汗。她转身往教学楼跑，在楼梯口撞上了刚下课往外走的赵小玲。
“慢点慢点！”赵小玲扶住她，“跑什么？”
“夏墨呢？”
“跟你姐？刚才还在教室里，好像往训练场去了。”
夏言又往训练场跑。赵小玲在后面喊“出什么事了”，她没空回答。
训练场上，夏墨正一个人坐在那排被赵小玲砸断的木桩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阳光照在她身上，红发泛着暖暖的光，看起来悠闲得像在度假。夏言冲过去的时候，她抬起头，歪了歪头。
“跑什么？”
“魔法协会又来人了一个调查员说要见你”夏言喘着气，“不是上次那个是个女的看起来很难缠”
夏墨合上书，站起来。“那就去见。”
“你不紧张？”
“紧张也没用。”
夏言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两个人往教务处走，路上遇到了林婉儿和卢梦瑶。林婉儿显然也听说了消息，眉头皱着，看起来比夏言还紧张。卢梦瑶倒是很平静，只是扇子摇得比平时慢了一些。
“我们陪你。”林婉儿说。
“不用。”夏墨说。
“不是陪你，是陪夏言。”林婉儿看了一眼夏言，“她现在这个状态，自己走路都能摔。”
夏言想说“我没有”，但想想刚才确实差点在楼梯上绊倒，把话咽了回去。
四个人走进教务处的时候，艾琳娜正在翻看一份文件。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四个人，最后落在夏墨身上。
“夏墨？”
“嗯。”
“其他人出去，我要单独跟她谈。”
夏言站着没动。沈若汐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夏言咬了咬牙，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了，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廊里很安静。赵小玲靠在墙上，林婉儿站在窗前，卢梦瑶坐在长椅上。夏言来回踱步，走了十几个来回，赵小玲终于忍不住了。
“你能不能别走了？走得我头晕。”
“我紧张。”
“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被问话。”
“比我自己被问话还紧张。”
林婉儿从窗前转过身，看着夏言。“她不会有事。你编的那些谎话，她记得比你清楚。”
夏言想说“那些谎话都是我编的，我最清楚哪里是漏洞”，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夏墨坐在那间办公室里的画面。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门开了。
夏墨走出来，表情和进去时一模一样。艾琳娜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今天就到这里。”她整理了一下袖口，“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会再来。”
说完她就走了，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拍子。
夏言等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拉住夏墨的袖子。“她问了什么？”
“问了精灵世界的事，问了女恶魔的事，问了催眠术的事。”夏墨的声音很平静，“还问了我的魔法是谁教的。”
“你怎么说的？”
“乡下老魔法师。”
“她信了吗？”
“不知道。”
夏言的心又提了起来。卢梦瑶从长椅上站起来，收起扇子。“她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她就不能拿你怎么样。”
“她说后续还会再来。”林婉儿皱眉，“这意味着她没打消怀疑。”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赵小玲挠了挠头，说了句大家都想说但没人说出口的话：“要是实在不行，就跑呗。”
“跑哪去？”林婉儿问。
“跑回那个洞窟啊。反正你姐本来就是从那儿来的。”
夏墨看了赵小玲一眼，没有说话。夏言握了握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指尖有一点凉。
“先不想了。”夏言说，“该上课上课，该训练训练。来就来了，走就走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赵小玲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豁达了？”
“刚才。”夏言说，“腿还在抖呢。”
赵小玲笑了，林婉儿也笑了。卢梦瑶摇着扇子，嘴角弯了一个浅浅的弧度。夏墨没有笑，但她看着夏言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
下午没有课，夏言拉着夏墨去了图书馆。不是为了看书，是为了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图书馆的角落里有张双人桌，靠着窗户，阳光从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夏言趴在桌上，夏墨坐在她旁边，继续看那本《龙族语言基础》。
“夏墨。”
“嗯？”
“你说，如果有一天真的被发现，我们会怎么样？”
夏墨翻了一页书。“不知道。”
“会被分开吗？”
夏墨的手停了一下。“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让。”
夏言从桌上抬起头，看着夏墨。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把轮廓镀上一层金色。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夏言知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不是安慰，不是假设，是陈述。她说“不会”，就是不会。
“你有时候真的很霸道。”夏言说。
“嗯。”
“但我不讨厌。”
夏墨转过头看着她，金红色的竖瞳里倒映着窗外的光。“我知道。”
夏言把脸埋回胳膊里，嘴角翘得老高。窗外有鸟叫声，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有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口令声。一切都很正常，很日常，很让人安心。
“夏墨。”
“嗯？”
“晚上吃什么？”
“鸡腿。”
“你能不能换一样？”
“你上次说想吃鱼。”
夏言愣了一下。她上周确实说过一句“好久没吃鱼了”，自己都忘了，夏墨却记得。
“那就吃鱼。”她说。
“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桌上摊着书，窗外有风，身边有彼此。夏言觉得，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