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走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魔法协会没有再派人来,也没有任何消息。夏言一开始还会担心,每天路过教务处的时候都要往里看一眼,确认没有穿黑袍的人坐在里面。后来慢慢地,她就不看了。不是放心了,是习惯了。就像夏墨说的——担心不会让事情变好,该来的总会来,来之前先好好过日子。
十一月的碧水学院,梧桐叶落了一地。
夏言踩在落叶上,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抱着一摞书,从图书馆往宿舍走。书是最新借的,全是关于冰系魔法的进阶理论。她最近在尝试突破LV6,经验条已经快满了,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需要帮忙吗?”夏墨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拿着一袋从食堂买的包子,热气从袋口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变成白雾。
“不用,就几本书。”夏言说着,手里一滑,最上面那本《冰晶构造学》滑了下去。夏墨弯腰接住,动作快得像是提前知道会掉。
“几本书。”夏墨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调侃,只是陈述。
夏言脸一红,把书重新摞好。“你买了什么馅的?”
“猪肉白菜。”
“有我的吗?”
“嗯。”夏墨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包子递给她,“刚出笼的,还热。”
夏言一只手抱着书,另一只手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猪肉白菜的香味在嘴里散开,烫得她直哈气。夏墨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弧度。
两个人并排走在梧桐树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片碎金。风一吹,树叶哗哗地响,有几片落在夏言头上。
“别动。”夏墨伸手,把那片叶子拿掉。指尖擦过夏言的发顶,凉凉的。
“谢谢。”夏言闷声说,低头啃包子。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赵小玲正好从里面出来,看到她们就喊:“夏言!下午训练别忘了!沈老师说下周有个校际友谊赛,咱们要代表碧水学院出战!”
“什么友谊赛?”夏言问。
“就是跟青石学院、月光学院那几个学校打表演赛,不算正式比赛,但输了也丢人。”赵小玲握了握拳头,“所以不能输。”
“你上次期末考试也没见你这么有斗志。”林婉儿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瓶水。
“那不一样!考试是我一个人的事,比赛是整个学院的事!”
“你的个人成绩拉低了整个学院的平均分。”
赵小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转身跑了。林婉儿跟上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夏墨一眼。“你姐也来吗?”
“来。”夏墨说。
“那稳了。”林婉儿笑了笑,追赵小玲去了。
下午的训练在室外进行。天气转凉,训练场上的人少了很多,但冰火队的五个人一个不落。赵小玲在练新学的“震地击”,铁棍砸在地上,石板裂开一道缝。林婉儿的风之舞已经能持续半分钟了,旋风的威力大到能把训练场边的沙袋卷起来。卢梦瑶换了新符纸,据说是从家族里带回来的高级货,一张能顶以前三张。
夏言在练冰弓的精准度。靶子从二十米移到了三十米,风速、光线、距离都变了,前几箭偏得离谱。她咬着牙,一箭一箭地调整。
夏墨站在她身后,没有帮忙,只是安静地看着。夏言射完一箭,她会说“偏左”或者“高了”,夏言根据她的话调整。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不需要多余的言语。
“八箭。”夏墨忽然说。
夏言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她拉弓,八支冰箭在弓弦上凝聚,银蓝色的光芒在夕阳下格外耀眼。她深吸一口气,松手。
八箭齐发。箭矢划出八道弧线,精准地钉在三十米外的靶子上——八支全中。
“成了!”夏言跳起来,转身想跟夏墨击掌,结果发现那条龙就站在她身后,近得几乎贴着她的鼻尖。
“你——”
“姿势对了。”夏墨低头看着她,金红色的竖瞳里倒映着夕阳和她的影子,“手肘还是有点歪,但够用了。”
夏言的脸又开始发烫。她往后退了一步,这次没有踩到石头。
“我、我去告诉赵小玲!”她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来,把冰弓收起来,再跑。
夏墨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训练结束后,天已经黑了。食堂没什么人了,几个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散了。赵小玲说要回去泡澡,林婉儿说要去图书馆还书,卢梦瑶说家族有事先走了。夏言和夏墨走在最后面,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谢谢你。”夏言说。
“谢什么?”
“谢你帮我练箭。八支箭能全中,有你的功劳。”
“你自己练的。”夏墨说,“我只是看着。”
“看着也有用。”夏言想了想,“你在旁边,我就觉得安心。安心了,就能射准。”
夏墨没有回答。路灯下,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夏言注意到她的脚步慢了一拍。
回到宿舍,夏言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在床上擦头发。夏墨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块龙王晶核,金红色的光芒从指缝里漏出来,在墙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
“你最近经常看它。”夏言说。
“嗯。”
“想家了?”
夏墨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龙族领地不算家,洞窟也不算家。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哪里都像家。”
夏言放下毛巾,看着夏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快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
“夏墨。”
“嗯?”
“你上次说,喜欢就直接说。那我现在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帮我练箭,不是因为你给我带鸡腿,是因为你是夏墨。从洞窟里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说‘好漂亮的人类’,我就觉得,这条龙怎么这么奇怪。后来发现,你不是奇怪,你是单纯。你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喜欢什么就做什么。你活得比任何人都真实。”
夏墨安静地听着,晶核的光芒在她掌心一明一暗,像是呼吸。
“我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夏言继续说,“后来穿越到这里,考了魔女证,以为自己终于有用了一点。但心里还是空空的。直到遇到你。你让我觉得,我是被需要的。不是因为我有什么用,是因为我是我。”
她说完,低下头,耳尖红红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夏墨把晶核收进口袋,伸手握住夏言的手。“你是被需要的。被我需要。”
夏言抬起头,看着夏墨的眼睛。月光下,那双金红色的竖瞳格外温柔。
“我知道。”夏言笑了,眼眶有点红,“所以我要一直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
“好。”
两个人就这样握着手,坐在月光里。窗外的风大了些,梧桐树的枝丫摇晃得更厉害了。远处传来钟楼的报时声,咚——咚——咚——,敲了十下。
“该睡了。”夏墨说。
“嗯。”
夏言躺下来,夏墨帮她掖了掖被子。动作很轻,像是在照顾什么珍贵的东西。夏言闭上眼睛,感觉到夏墨的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按了一下。
“晚安。”
“晚安。”
夏墨没有走。她坐在床边,看着夏言慢慢睡着。呼吸变得平稳,睫毛不再颤动,嘴角还留着一点笑意。夏墨伸手,把夏言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做个好梦。”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