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雾还是没有散。
夏言从帐篷里钻出来，看到赵小玲已经在溪边洗脸了。水很凉，她一边洗一边嘶嘶地吸气，洗完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冻得通红。林婉儿在收拾睡袋，动作很利索，折叠的方式像军队里学过的。卢梦瑶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梳子，正不紧不慢地梳头发，梳完用一根木簪子绾起来，动作行云流水。
夏墨站在空地边缘，面朝山林，双手插在口袋里。晨风把她的红发吹起来，在雾气中像一面旗帜。
“一夜没睡？”夏言走过去。
“睡了。”
“骗人。你昨天守夜了吗？”
“没有。赵小玲说她来，我就睡了。”
“那你眼睛下面怎么有黑眼圈？”
夏墨转过头看着她，金红色的竖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认床。”
“你在野地里认床？”
“嗯。”
夏言想说“你一条龙还认床”，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今晚让我姐——让你睡里面，靠着山壁那边，暖和。”
夏墨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好。”
吃过早饭，几个人收拾好营地，继续往山里走。越往里，雾越浓，能见度降到了十米以内。赵小玲走在最前面，铁棍在地上敲敲打打，探路。林婉儿跟在后面，手里捏着一张符纸，随时准备出手。卢梦瑶走在中间，扇子收在腰间，难得没有摇。
夏言走在卢梦瑶后面，夏墨殿后。山路越来越陡，灌木丛变成了岩石和苔藓，脚下是碎石和松针，踩上去滑溜溜的。
“前面有个洞。”赵小玲停下来，指着前方。
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不大，刚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洞口边缘有新鲜的爪痕，石头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是魔兽的巢穴。”林婉儿蹲下来看了看，“爪痕很深，至少是LV15以上的魔兽。”
“一只还是一群？”卢梦瑶问。
“看不出来。”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夏言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洞口，心跳快了几拍。不是害怕，是紧张。这是她第一次以正式魔女的身份执行任务，不是送快递，是真正的冒险。
“我先进去。”夏墨说。
“不行。”夏言拦住她，“沈老师说了，遇到超出能力范围的要撤退。”
“LV15，不超出。”
“你怎么知道里面只有LV15？”
夏墨低头看着她，金红色的竖瞳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闻到了。只有一只。”
夏言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知道夏墨的嗅觉比人类强一万倍，她说只有一只，那就只有一只。
“那你走第一个。我跟在你后面。”
“好。”
夏墨弯腰钻进了洞口。夏言跟在后面，然后是赵小玲、林婉儿、卢梦瑶。洞很窄，石壁上湿漉漉的，摸上去滑腻腻的，像是长了一层苔藓。空气里有股腥臭味，越往里越浓。
走了大约两分钟，洞突然变宽了。夏言直起腰，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石室里。石室不大，中央有一堆枯草和树枝，看起来像是某种野兽的窝。窝旁边散落着一些骨头，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
窝的后面，一双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一只巨大的蜥蜴状的魔兽，浑身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背上有一排尖刺，尾巴粗得像树干。它趴在窝里，身体占据了半个石室，目测至少有四米长。
夏言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岩鳞蜥，LV16，防御型魔兽，擅长尾击和岩石魔法。
“LV16。”她小声说。
“能打。”赵小玲握紧了铁棍，“我正面吸引它注意，你们从侧面攻击。”
“小心它的尾巴。”林婉儿说，“被扫到可不是闹着玩的。”
岩鳞蜥似乎感觉到了威胁，抬起头，张开嘴，发出低沉的嘶嘶声。它的嘴里有两排尖牙，唾液顺着牙缝往下滴，落在地上冒出一股白烟。
“上！”赵小玲冲了出去。
铁棍砸在岩鳞蜥的头上，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岩鳞蜥的脑袋晃了晃，但没有受伤——它的鳞片太厚了，赵小玲的全力一击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白印。
岩鳞蜥愤怒了。它张开嘴，朝赵小玲喷出一团黏糊糊的液体。赵小玲侧身躲开，液体溅在地上，把石头腐蚀出一个坑。
“别被它的口水喷到！”林婉儿喊道，风刃出手。风刃切在岩鳞蜥的背上，鳞片碎裂了几块，但没伤到皮肉。
卢梦瑶的符纸贴上去，炸开一团火焰。岩鳞蜥被烧得嘶嘶叫，尾巴猛地扫过来。赵小玲跳起来躲开了，但尾巴扫在石壁上，砸下一大片碎石。
夏言冰弓拉满，瞄准了岩鳞蜥的眼睛——那是它唯一的弱点。但岩鳞蜥的头一直在动，不好瞄准。
“夏墨。”她喊了一声。
夏墨懂了。她冲上去，一拳砸在岩鳞蜥的头上。力量不大——对夏墨来说不大，但对岩鳞蜥来说像被锤子砸了。它的头猛地一偏，露出了眼睛。
夏言的冰箭出手。三支箭，呈品字形，正中岩鳞蜥的左眼。寒气炸开，冰晶顺着眼眶往里面钻。岩鳞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身体剧烈扭动，尾巴疯狂地扫来扫去。
赵小玲被扫到了，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石壁上，闷哼一声。林婉儿的风刃切断了岩鳞蜥的尾巴，卢梦瑶的符纸贴满了它的全身。
夏言第二箭出手，这次是右眼。
岩鳞蜥彻底瞎了。它在石室里乱撞，头撞在石壁上，撞得碎石纷飞。赵小玲爬起来，一棍子砸在它的脑袋上，这次用的是全力。铁棍砸碎了已经碎裂的鳞片，砸进了皮肉。
岩鳞蜥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不再动了。
系统面板弹出来：经验值+50。还差一点就能升LV6。
赵小玲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手臂上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疼疼疼——”
林婉儿走过去，蹲下来帮她包扎。“让你躲，你不躲。”
“我躲了！”
“躲了还能被扫到？”
“它尾巴太快了！”
卢梦瑶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赵小玲。“精灵族的伤药，止血的。”
赵小玲接过去，倒了一点在伤口上，嘶了一声。“凉凉的好舒服。”
夏言收起冰弓，走到岩鳞蜥的尸体旁边，蹲下来看了看。它身上的鳞片在失去生命后变得暗淡无光，像是普通的石头。
“它的晶核在腹部。”夏墨走过来，蹲在她旁边，“要取吗？”
“能卖钱吗？”
“能。”
“那取。”
夏墨伸出手，手指插进岩鳞蜥的腹部，动作很轻松，像是在挖一块豆腐。她掏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晶核，暗绿色的，在黑暗中发着微光。
“给你。”她把晶核递给夏言。
夏言接过来，沉甸甸的，能感觉到里面有魔力在流动。她擦了擦上面的血迹，塞进口袋里。
“你们——”赵小玲瞪大眼睛看着她俩，“你们两个配合得也太默契了吧？夏言说一句‘夏墨’，夏墨就知道要干嘛。”
“她说的‘夏墨’不是叫我。”夏墨说。
“那是叫什么？”
“叫帮手。”
赵小玲挠了挠头，没听懂。林婉儿翻了个白眼，卢梦瑶轻笑了一声。
几个人在石室里休息了一会儿，检查了岩鳞蜥的窝。窝里除了骨头，还有几件冒险者的遗物——一把断了的剑、一个破了的背包、一封信。信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看不太清，但林婉儿还是把它收了起来，说要带回去交给冒险者公会。
从洞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雾散了一些，能看到远处的山脊线。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几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今晚还在山里过夜？”赵小玲问。
“嗯，明天再找找，看有没有别的魔兽。”林婉儿说，“沈老师说了，要彻底清除这一片的威胁。”
几个人在离洞口不远的地方找了块空地扎营。这次的地方比昨晚好，背风，地面平整，旁边还有一条小溪。赵小玲去打水，林婉儿去捡柴火，卢梦瑶在整理符纸。夏言坐在一块石头上，拿着那颗晶核翻来覆去地看。
“喜欢？”夏墨坐在她旁边。
“不是喜欢，是觉得神奇。”夏言说，“魔兽死了，晶核还活着。里面的魔力还能用。”
“嗯。龙族也是。死了之后，晶核还在。”
夏言的手停了一下。她看着夏墨的侧脸，阳光在她的红发上镀了一层金色。
“别说这种话。”夏言说。
“什么话？”
“死不死的话。”
夏墨转过头看着她，金红色的竖瞳里有一种很温柔的东西。“好。不说了。”
赵小玲从溪边回来，手里拎着两壶水，嘴里喊着“今晚煮面条吃”。林婉儿在后面抱着一捆柴，说“你能不能小声点”。卢梦瑶在生火，扇子终于派上了用场，轻轻一扇，火苗就窜了起来。
一切都很好。夏言把晶核收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夏墨。”
“嗯？”
“今晚你睡里面。靠山壁那边。”
“好。”
“我给你挡风。”
夏墨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好。”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交叠在一起。远处的山脊线上，雾还在慢慢散，露出后面更深的山、更密的林。明天还要走更远的路，打更难的怪。但此刻，夏言觉得，只要能跟夏墨在一起，去哪儿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