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夏言是被街上的喧闹声吵醒的。天还没大亮，窗外就已经有人推着板车在叫卖，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层棉被。夏言翻了个身，看到夏墨已经起来了，正站在窗前，往外看。
“早。”夏言揉了揉眼睛。
“早。”夏墨没有回头。
夏言爬起来，走到她旁边。窗外是一条小巷，巷子两边是低矮的平房，屋顶上长着青苔。一个老头推着板车从巷口经过，车上堆满了青菜和萝卜，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几点了？”夏言问。
“还早。你再睡一会儿。”
“不睡了，睡不着。”夏言打了个哈欠，“今天要去魔法协会，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什么都不紧张。”
夏墨转过头看着她。“你紧张的时候，我会紧张。”
夏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去洗漱，换了那套从卢梦瑶那里借来的淡蓝色裙子。裙子很合身，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刚好盖住膝盖。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不是那个在训练场上射箭的冰系魔女，而是一个要去参加面试的普通女孩。
“好看吗？”她问夏墨。
“好看。”夏墨顿了顿，“你穿什么都好看。”
“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书上看的。”
“那本书不是烧了吗？”
“烧了也记得。”
夏言笑着摇了摇头，从包里拿出一把梳子递给夏墨。“帮我梳头。”
夏墨接过梳子，站在她身后，慢慢地梳。动作很轻，梳子从头顶滑到发尾，一下一下的，像是怕弄疼她。夏言从镜子里看着夏墨的脸，她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好了。”夏墨放下梳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发绳，帮她把头发扎起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扎头发的？”
“你睡觉的时候。”
“我睡觉的时候你练扎头发？”
“嗯。用枕头练的。”
夏言想象了一下夏墨半夜坐在床上，对着枕头练习扎头发的画面，忍不住笑了。“你真的是……”
“是什么？”
“是条好龙。”
夏墨歪了歪头，没有理解这个评价的含义，但看到夏言笑了，她的嘴角也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两个人出了旅馆，在街边的小摊上吃了早饭。豆浆油条，热腾腾的，豆浆很浓，油条很脆。夏墨吃得很少，只喝了一碗豆浆，油条掰成小块泡在里面，泡软了才吃。
“不爱吃油条？”夏言问。
“太油了。”
“那你爱吃什么？”
“水晶。”
“除了水晶。”
夏墨想了想。“你做的菜。”
夏言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做过菜？”
“梦里。”
夏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决定回去之后学做菜。
魔法协会的总部在王都的中心，一栋灰白色的建筑，门口立着两根大石柱，石柱上刻着复杂的魔法阵。门口有两个守卫，穿着黑色的制服，腰上别着短剑，表情严肃得像两尊雕塑。
艾琳娜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她还是那身黑色的制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跟我来。”她转身往里走。
夏言拉着夏墨跟上去。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是紧闭的门，门上挂着铜牌，写着什么“档案室”、“会议室”、“研究室”之类的字。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门很重，艾琳娜推的时候用了点力气。
门后面是一个大厅，大厅很高，穹顶上画着壁画，画的是魔法协会的历史——第一任会长、第一次魔法大会、第一次人魔大战。夏言仰头看了一会儿，脖子都酸了。
“坐。”艾琳娜指了指一张长桌。
两个人坐下。艾琳娜坐在对面，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叠表格。
“先填表。”她把表格推到夏墨面前，“基本信息、魔法学习经历、擅长的魔法类型、等级、战斗经验。如实填写。”
夏墨拿起笔，开始填。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像是怕写错。夏言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想笑——这条龙在战斗的时候快得像闪电，写个字却慢得像蜗牛。
填完表，艾琳娜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接下来是魔力测试。”
她带着两个人走进旁边的一个房间。房间不大，中央放着一块透明的晶石，大约半人高，底部固定在金属台上。晶石表面光滑得像水面，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把手放在上面，注入魔力。”艾琳娜指了指晶石。
夏墨走过去，把手放在晶石上。晶石亮了起来，发出淡淡的红光。光芒越来越亮，从淡红变成深红，从深红变成金红色，最后整个房间都被染成了暖色。
艾琳娜的表情变了。她盯着晶石，眉头皱了起来。夏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夏墨在压制力量，但如果晶石测出了异常怎么办？
光芒渐渐暗了下来，最后恢复到原来的透明状态。艾琳娜低头看了一眼记录仪上的数字，沉默了几秒。
“魔力储备，A级。”她说，“控制力，S级。综合评定，A+。”
夏言松了一口气。A+，不算离谱，在天才的范围内，不会引起怀疑。
“接下来是实战测试。”艾琳娜收起记录仪，“跟我来。”
实战测试在地下训练场进行。训练场很大，比碧水学院的演武场还大，四周的墙壁上嵌着防护用的晶石，防止魔法外泄。场地中央站着一个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魔法协会的战斗服，胸口绣着金色的徽章。
“这是测试官，罗伊。”艾琳娜介绍道，“LV15，战斗法师。你的任务是在他手下撑过五分钟，或者让他认输。”
夏言看了夏墨一眼。夏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夏言知道她在想什么——撑过五分钟太简单了，难的是不能暴露真实实力。
“开始。”艾琳娜退到场边。
罗伊双手结印，一道火墙在夏墨面前展开。夏墨没有退，她往前走了一步，右手一挥，火墙从中间裂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了一样。
罗伊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换了个手势，火墙变成了火球，十几个火球同时朝夏墨飞去。夏墨没有躲，她抬起手，掌心对着飞来的火球。火球在离她手掌一尺的地方停住了，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
“反弹。”夏墨说。
火球原路返回，朝罗伊飞去。罗伊赶紧结印防御，但火球太多，他挡了前面几个，后面的砸在他身上，炸开一团烟雾。烟雾散去，罗伊的衣服被烧了好几个洞，头发也焦了一撮。
“我认输。”他说，语气里有一丝不甘，但也有一丝佩服。
艾琳娜在记录仪上写了几笔，表情看不出喜怒。“够了。”
从训练场出来，已经是中午了。艾琳娜说评估结果要等两天才能出来，让她们先在王都住着，等通知。夏言问能不能到处逛逛，艾琳娜说可以，但别惹事。
“我从来不惹事。”夏言说。
艾琳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夏墨一眼。“她呢？”
“她也不惹事。”
艾琳娜没有追问，转身走了。
夏言拉着夏墨走出魔法协会的大门，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过了。”她说。
“嗯。”
“第一关过了。”
“嗯。”
“接下来还有第二关、第三关，但至少今天过了。”
夏墨低头看着她，金红色的竖瞳里倒映着蓝天和白云。“你比我还高兴。”
“当然高兴。你没事，我就高兴。”
夏墨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中午吃什么？”
“鸡腿？”
“你不是说换一样吗？”
“那就吃王都的特色菜。刚才路上看到一家馆子，人很多，应该好吃。”
“好。”
两个人并肩走在王都的街上，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短，踩在脚下，像是两团小小的墨迹。街上人来人往，有说有笑。卖糖葫芦的老头在吆喝，卖花的姑娘在跟顾客讨价还价，孩子们追着一只蝴蝶跑过去，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夏言走着走着，伸手握住了夏墨的手。夏墨没有看她，但轻轻回握了一下。
“夏墨。”
“嗯？”
“不管评估结果怎么样，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分开。”
“嗯。”
“你怎么每次都只说嗯？”
夏墨想了想。“因为你说得对，不需要补充。”
夏言笑了。她发现和夏墨在一起的时候，连走路都变得有趣了。不是因为风景多好，不是因为天气多好，是因为身边有一个人，让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两个人走进那家馆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子上，暖洋洋的。夏言翻开菜单，看到第一页就写着“招牌鸡腿”，她笑了。
“还是要吃鸡腿。”她说。
“嗯。”
“那就点鸡腿。”
“好。”
夏言点了几道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她托着腮，看着窗外的街景，夏墨看着她。
“你看我干嘛？”夏言问。
“好看。”
夏言的脸又红了。她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窗外的云。云很白，很软，像棉花糖。
“夏墨。”
“嗯？”
“回去之后，我们去看你母亲待过的那座山。”
“好。”
“带上赵小玲她们。”
“好。”
“然后一起去吃鸡腿。”
“好。”
夏言笑了。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嘴角的弧度照得很清晰。夏墨看着那个弧度，觉得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东西——比水晶好看，比金币好看，比什么都好看。
菜上来了，鸡腿金黄酥脆，冒着热气。夏言夹了一个放在夏墨碗里。“你吃。”
“你吃。”
“一起吃。”
两个人各自夹起鸡腿，咬了一口。鸡腿很香，皮脆肉嫩，汁水在嘴里炸开，满口都是幸福的味道。
窗外，阳光正好，云很白，风很轻。王都的钟楼敲响了十二点的钟声，咚——咚——咚——，悠长而缓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