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手续办完的第二天,夏言就催着夏墨收拾东西回碧水城。
“这么快就走?”旅馆老板娘有些意外,“王都还有很多地方没逛呢。”
“下次再来。”夏言笑着说,“这次出来好几天了,怕学院那边担心。”
老板娘没再挽留,退房的时候多送了她们两个馒头,说是路上吃。夏言道了谢,把馒头塞进包里。夏墨站在旅馆门口,手里拿着那块龙王晶核,对着晨光看。金红色的光芒在朝阳中显得格外柔和。
“走吧。”夏言拉了拉她的袖子。
马车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这次不是艾琳娜送她们,是魔法协会派的一个年轻办事员,戴着眼镜,话很少,一路上只说了三句话——“上车”、“到了”、“再见”。夏言觉得他比夏墨还不爱说话,夏墨说她话不少,夏言问哪里不少,夏墨说跟你说的时候不少。夏言想了想,好像是。
马车出了王都,走上官道。路两边的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田野里的庄稼已经收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和几个稻草人。稻草人穿着破衣服,帽子歪歪的,看起来有点滑稽。
夏言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夏墨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是那本《碧水城志》,翻到关于龙王的那一页,在看。
“看了多少遍了?”夏言问。
“五遍。”
“还没看够?”
“看不够。”夏墨合上书,“这是唯一提到母亲的书。”
夏言伸手拿过书,翻到那一页,看着上面的插图。一条龙盘踞在山巅,线条粗糙,但能看出那种威严和孤独。
“回去之后,我们去看看那座山。”夏言说。
“好。”
“叫上赵小玲她们。”
“好。”
“然后去吃鸡腿。”
夏墨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好。”
马车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在一座小镇停下来休息。还是来的时候那个小镇,还是那个小饭馆。老板认出了她们,笑着说“回来啦”。夏言点了几个菜,红烧肉、炒青菜、豆腐汤,还有一盘馒头。馒头是刚蒸的,热腾腾的,咬一口,软乎乎的,有麦香味。
“比王都的馒头好吃。”夏墨说。
“王都的馒头你也没吃过。”
“吃过。旅馆旁边那家,硬。”
夏言笑了。她发现夏墨对食物的评价很简单——好吃、不好吃、硬、软、甜、不甜。没有多余的形容词,但每一个字都很准。
吃完饭,夏言去了一趟厕所。回来的时候,看到夏墨站在饭馆门口,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裹着糖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又是那个老爷爷?”夏言问。
“嗯。”夏墨把糖葫芦递给她,“他说今天最后一串了。”
夏言接过来,咬了一颗。糖衣脆脆的,山楂酸酸的,和来的时候一样好吃。
“你吃了吗?”夏言问。
“没有。等你。”
夏言摘了一颗,递到夏墨嘴边。夏墨看了她一眼,张嘴吃了。两个人站在饭馆门口,你一颗我一颗,把整串糖葫芦吃完了。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画在地上的水墨画。
下午的路比上午颠簸。夏言被晃得有点困,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夏墨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夏言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到了叫我。”她说。
“好。”
马车咕噜咕噜地往前走,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片尘烟。夏言靠在夏墨身上,听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窗外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凉丝丝的,带着田野和泥土的味道。
夏墨低头看着夏言的睡脸,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伸手,把夏言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夏言没有醒,只是往她怀里缩了缩,像一只找温暖的小动物。
“她睡着了?”坐在前面的办事员难得主动开口。
“嗯。”夏墨的声音很轻。
“你们姐妹感情真好。”
夏墨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看着光秃秃的树和空荡荡的田野,看着远处的山和近处的路。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是一幅画。
“还有多久到?”她问。
“半个时辰。”
夏墨点了点头,把夏言往怀里揽了揽,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马车进了碧水城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城门口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城墙照得暖洋洋的。夏言被车夫的吆喝声吵醒,揉了揉眼睛,从夏墨身上坐起来。
“到了?”
“到了。”
夏言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关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她往窗外看,看到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那棵老槐树。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灯下像一把把张开的伞。
“终于回来了。”夏言长出一口气。
马车在校门口停下来。两个人下了车,夏言从包里掏出两个馒头递给办事员。“路上吃。”办事员愣了一下,接过馒头,点了点头,赶着马车走了。
校门口站着一个人,是赵小玲。她看到夏言和夏墨,眼睛亮了,跑过来,一把抱住夏言。
“你们终于回来了!想死我了!”
“松开——你勒死我了——”
林婉儿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两封信。“回来了?”
“嗯。”夏言从赵小玲怀里挣开,喘了口气,“魔法协会那边办完了。夏墨现在是正式魔法师了,S级。”
“S级?”赵小玲瞪大了眼睛,“你姐这么厉害?”
“她一直这么厉害。”
林婉儿把一封信递给夏言。“你的。昨天到的,从王都寄来的。”
夏言接过信,看了看信封上的字。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的,像是印刷体。她没有立刻拆,塞进口袋里。
“谁寄的?”赵小玲凑过来。
“不知道。回去再看。”
几个人往校园里走。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梧桐树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的。远处的训练场空无一人,只有旗杆上的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
“晚上一起吃饭?”赵小玲问。
“今天太累了,明天吧。”夏言说,“给你们带了王都的特产。”
“什么特产?”
“糖葫芦。”
“糖葫芦算什么特产?”
“王都的糖葫芦,不一样。”
赵小玲将信将疑,但没有追问。到了宿舍楼下,几个人各自回房。夏言和夏墨上了楼,推开门,房间还是老样子,两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台上那盆小仙人掌还活着,绿油油的,像是又长大了一圈。
夏言把包放在桌上,坐在床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她拆开,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夏言同学:恭喜你姐姐通过魔法协会评估,成为正式魔法师。希望你们继续努力,为碧水学院争光。另,下个月学院将举行冬季魔法交流会,请做好准备。沈若汐。”
夏言看完,把信递给夏墨。夏墨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冬季魔法交流会?”夏言说,“不知道是什么。”
“到时候就知道了。”
夏言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丝丝的,带着冬天的味道。远处的钟楼敲了八下,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打拍子。
“夏墨。”
“嗯?”
“回来真好。”
夏墨走到她身边,站在窗前。“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