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很小,上下打量了一圈基德,便露出亲切的笑容。
“哦,你就是那个叫基德的小子?”
见基德点头,这名看守扒在窗沿边,同他攀谈起来。
“老乌鸦失去儿子后就一直气奄奄的,你能和他一起,也算是帮了他的忙。”
“是吗?”基德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颊,在他看来,自己只是给尼伯特带来了不少麻烦。
话说回来,基德住在老乌鸦的家,一方面是由于他们当时从东边的森林而来,按照芬莱茵的规矩,交给尼伯特监视他。
另一方面,从基德可以自由活动来看,这个名目似乎又没有太大约束力,尼伯特大可以让基德滚蛋,不再滞留芬莱茵,那他也没有所谓的职责了。
“我才是被帮了很多忙的那个。”
坐在附近石板上的尼伯特冷哼一声,对他们说:
“不要多说什么废话。都是亨格利那家伙,让我管东边的事情,你小子赶紧过来工作。”
老人穿着和男孩相似的黑色和服,和服上有白色的条纹,脚上是草履鞋。
拐杖伫于身前,双手放置在鹰形杖头上,老乌鸦起身迈向墓园。
嘎啦嘎啦。
他伸手推开墓园的铁栅格门,基德目送他离开,走入墓园的人群里后,就不见他的背影了。
“那人刀子嘴,豆腐心。”墓园的看守双手搁在窗户边,转头看向参加葬礼的人群。
“这里也是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死人了。还以为最近魔物活动消停了一些,尸体就没有那么多了。”
“听说是个从河上漂下来的人?”
看守叹了口气,神情郁郁地说:“尼罗石河……那条河汇入一座湖泊,那里、呃,和东边一样有很多传闻。”
主要是亡灵有关的故事。他说。
从亭子里出来后,这位看守按了按被风吹歪的帽子,给基德敞开铁门。
“好了,赶紧过去吧。”
基德走入墓园内部。先是走了一段石子路,那段石子小径掩藏在高高的杂草丛里,不一会儿,脚下成了松软的灰色泥土。
如同上次到来的那样,墓园看起来就像个小花园,由灌木构成的绿篱围绕而成。地方不算大,被圈出来的空间里,摆满了林立的灰色墓碑。
比起先前来的时候,这儿的人数要多很多。基德刚来到芬莱茵这个城镇没几天,所以很多脸都是陌生的。
不过他本人觉得陌生,其他人或许早在见到他之前,从各种地方听到了八卦传闻吧。
只见他走在人群里时,人们对他投来骚痒皮肤的视线,嘴里还嘀咕着「老乌鸦那里的」。
除了基德外,他还听到有人在讨论跟在他身后的塔拉贝尔,而且话语要尖酸许多,投向她的眼神,大多带着明确的恶意。
“人好多。”跟在基德后面入园的少女,环顾着四周。
大约是天气不好的关系,前来参加葬礼的人又得穿一身漆黑,所以人群看起来格外阴郁,就像一堆站在枝头上的乌鸦那般。
比较富有的男人穿的是黑色西装,加上黑领带和黑皮鞋、礼帽。不是那么富有的人也能买一套正装礼服,这种衣服只需要在正式场合、一年穿那么几次,对于大多数家庭都是能接受的。
当然也有和基德一样,身穿更加廉价一些的和服。实在要求不起的人,也不会勉强,他们会直接穿着平时工作用的浸汗衬衫。
女性的话,正和现在的赫萝穿着相差不多,有头纱和长袖的黑色连衣裙。也有人为了以防下雨,在手上擎着一柄雨伞。
死的人是互不相识的外来者,现场没什么人抽出手帕哭的。因此如同参加集会一样,各自与相识的人组成圈子,交头接耳地谈着什么。
“真可怜呢,明明看起来还这么年轻。”
“是呀,怎么会死在那儿呢?”
“你们也许有所不知,尼罗石河的前面就是那条石中湖,说到石中湖,你知道吗?”
“不会是与那什么战场接壤的地方?”
“对,古战场、列强冢,弗旦人祖先战死的地方。”
“难怪!如果是那处地方的话……啊呀,那具尸体真的没问题吗?”
“弗旦人,啊啊,就是那些……”
“没错,没错。”
基德与尼伯特等人进行葬礼的事前作业时,赫萝的幽灵体质,让她听到了那些窃窃私语。
“哎,真晦气,就不该捡回来的。”
“这也没办法,芬莱茵的规矩就是这样。如果不这样埋下尸体,说不定就在夜晚变成恶魔回来咯。”
“都是多少年前的童话故事了。”
“不,这是真的。唯独这点不能不信啊。”
“话说回来,真的没一个人认识……?”
关于死者的身份,似乎还是来路不明的样子。
虽然是外来者,不过并非只要出现在附近的死者都会进行土葬。如果是那种冒犯本地人的恶棍和罪犯,他们就会被送去东边,而不直接葬在芬莱茵的土地下。
所以东边的森林对于芬莱茵的居民,不仅和死亡直接挂钩,还和某种邪恶罪孽的事物关联。
大概长期以来一直如此的关系,对于出生自芬莱茵的人,这就是深信不疑的常识,谁也不敢贸然接近东边吧。
想来尼伯特也是芬莱茵的一员,却承担起往东边去的责任,在别人看来就是带着一身污气,或是做出难以置信之事的人,难免会受到其他人的排挤。
不过如果是准备葬礼的话,他们又不得不委托尼伯特帮忙,因为这个老乌鸦是这儿唯一与死亡挂钩的职业工作者,也可以说是这里的唯一神父。
“人数够了吗?”
尼伯特看向一个戴着白头巾的男人,那人撸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
“够了够了。等下就可以开始了。”
基德与尼伯特、以及其他几个工作者,用铲子在前面铲出一个能将棺材放进去的土坑。
墓穴已经挖了大半,再往下挖一点就该合适了。
过了一会儿,塔楼的钟声敲响。整点报时,一共敲了十一次。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整,他们把墓碑抬了过来,放到墓穴前头。
有人对墓碑上的内容皱了下眉,由于他们都不认识这个死者,所以当时写碑铭的时候不知道该写什么。
直接留空又不太好,于是就在上面刻下了日期,名字的话则是“无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