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的药力在体内缓缓流淌，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脱落，露出粉嫩的新肉。
詹台璇收起最后一丝灵力，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正清点战利品的苏澈。
“前辈，可以为晚辈解答一个疑惑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苏澈头也没抬，随手将一本功法扔进储物袋：“问。”
“这个秘境有明确规则，只允许筑基期修士进入。前辈身为金丹期，为何能安然进来？”她顿了顿，又连忙补充道，“难道前辈不怕引来规则反噬吗？若是前辈不愿回答，就当晚辈没有提过，绝非有意窥探前辈的秘密。”
“这有什么好藏的。”苏澈终于抬起头，拍了拍手，“你带个有灵智的法宝不就行了。”
“带有灵智的法宝？”詹台璇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像是拨开了云雾见青天，“难道前辈的法宝无需灵力驱动，便有强大威能！”
“宾果！”苏澈打了个响指，满意地看着她，“还算聪明。”
原来如此。
詹台璇恍然大悟，心中所有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难怪他能在筑基期的秘境里横行无忌，难怪那面魂幡的气息如此诡异。
“好了，规矩说清楚。”苏澈扔给她一个白玉瓶，瓶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好人别杀，坏人我来杀。你就负责貌美如花，好好望风。出去之后，战利品分你三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记得给那些晕倒的修士每人塞三颗定神丹，帮他们压下惊惧，别留下心魔。”
交代完所有细节，苏澈便转身，继续他的“劫富济己”大业。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在秘境里如入无人之境。
苏澈负责解决那些为非作歹的修士，詹台璇则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替他望风，给那些被波及的无辜修士喂药。
阳光透过秘境的穹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被拉得很长。
不过半月，他们便席卷了秘境里近七成的宝物。
这日，詹台璇喂完最后一颗丹药，转身看向正蹲在地上翻储物袋的苏澈，忍不住问道：“前辈，为何还要给有些人留一些宝物？”
“全拿走了，岂不是太惹眼了。”苏澈头也不抬地说道，“要学会分散注意力。我只是金丹，又不是元婴，可不能留下把柄。”
“原来如此。”詹台璇点了点头，又有些担忧地问道，“前辈，那我们何时出去？秘境出口再过三日就要关闭了。出去之后，那些大宗门必定会盘查所有散修，我们身上带了这么多东西，恐怕藏不住。”
“出去？为什么要出去？”苏澈终于抬起头，挑了挑眉。
“出口一旦关闭，就要再等百年才能开启了。”詹台璇连忙解释，生怕他不知道其中的厉害。
“简单。”苏澈随手甩出一块玄黑色的令牌，令牌落在詹台璇手中，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出口又不止那一个。做什么事都得有两手准备。”
“这是传送令牌？”詹台璇摸着令牌上繁复的纹路，眼中满是崇拜。
“嗯，我早就布好传送阵了。”苏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有了这个，我们还能多待三天，把剩下的几个藏宝点也清了。”
詹台璇握着手中的令牌，心里满是震撼。原来秘境还可以这样闯。
六日转瞬即逝。
苏澈带着詹台璇，通过传送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三百里外的一片密林里。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这些给你。”苏澈扔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里面都是对你突破金丹有用的东西，还有些没有宗门标记的物件，都归你了。”
詹台璇连忙接住，心里既感激又紧张：“多谢前辈。”
“不用谢。”苏澈点了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瓶，扔给她，“把这个吃了。”
玉瓶打开，一颗莹白的丹药滚了出来，丹香四溢，表面流转着淡淡的丹光，一看就品阶不凡。
“忘尘丹？”詹台璇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苏澈，眼神坚定：“前辈，晚辈绝不会出卖您！晚辈可以发心魔大誓，若有半句虚言，天诛地灭！”
“不必。”苏澈摇了摇头，脸上温和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狠厉，“我不信什么心魔誓。你既然知道了我的秘密，不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最好的办法就是忘记与我有关的一切。这对你我都好。”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空气微微波动，那面熟悉的黑色魂幡悄然浮现，紫色的雾气缓缓翻涌，带着森冷的杀意。
无形的精神力将詹台璇牢牢锁住，让她动弹不得。
詹台璇咬着下唇，唇瓣被咬得发白，心中充满了抗拒。
她不想忘记，一点都不想。
可她也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晚辈，听从前辈安排。祝前辈修行一路，坦荡自然。”
她抬手，将那颗忘尘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直冲脑海。就在药力即将散开的瞬间，詹台璇指尖在袖中飞快地掐了个法诀，用仅存的灵力，将那股药力牢牢冰封在了丹田深处。
黑暗袭来，她失去了意识。
苏澈看着倒在地上的詹台璇，沉默了片刻。
他走上前，轻轻将她扶到一棵大树下靠好，又在她身边放了一袋灵石。
“保重。”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化作一道青芒，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詹台璇缓缓睁开眼睛。
她迷茫地看着四周郁郁葱葱的树木，皱起了眉头。
“奇怪，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要去做什么来着？”
她揉了揉发胀的脑袋，装作怎么也想不起来。
最终只能摇了摇头，捡起身边的储物袋和灵石，朝着密林外走去。
躲在云层中的苏澈，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二十年后。
悬空城外，风云变色。
黑压压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力波动，压得人喘不过气。
三道身影在半空中对峙，恐怖的气息四散开来，让下方的修士们连头都不敢抬。
“那不是魔教教主杜霓裳和剑宗宗主李清然吗？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不知道啊！不过你看，他们中间还站着一个人！”
“咦，那是个金丹巅峰的修士？怎么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金丹巅峰能在两位元婴巅峰的威压下站这么稳，绝对不是普通人！”
下方的修士们议论纷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半空中那两位元婴巅峰大能的身上。
这等层次的大战，百年难遇，说不定能从中悟出些什么，突破自身的瓶颈。
唯有詹台璇，站在悬空城的护城大阵后，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中间的青衫身影。
她的指尖冰凉，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没有人知道，二十年前那颗忘尘丹，根本没有对她起作用。
这二十年，她拼命修炼，从筑基中期一路走到金丹初期。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
半空中的大战一触即发。
杜霓裳红衣似火，手中长鞭一挥，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李清然抽去。
李清然也不甘示弱，数道剑气冲天而起，与长鞭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苏澈站在两人中间，时不时摆手摇头，似乎在辩解着什么。
可显然，他的辩解没有任何作用。
很快，杜霓裳便渐渐占据了上风，将李清然压制得节节败退。
苏澈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
可就在这时，一道诡异的红光突然从斜刺里射出，精准地击穿了他的肩膀。
詹台璇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鲜血从苏澈的肩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青衫。
他踉跄了一下，没有回头，化作一道青芒，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李清然勃然大怒，召唤出数十道长剑，朝着杜霓裳刺去。
杜霓裳被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澈消失在天际。
天空被血红色的霞光笼罩，大战还在继续。
可詹台璇已经没有心思再看了。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苏澈逃跑的方向。
她死死地盯着护城大阵的光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阵法快点解除。
不知过了多久，半空中的大战终于停歇。
护城大阵的光幕缓缓散去。
詹台璇几乎是立刻就冲了出去。
可就在她冲出城门的那一刻，脚步猛地顿住了。
城门口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相貌平平的男子。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肩膀上有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正不断地往外渗，将衣衫染成了深褐色。
他靠在城墙上，微微低着头，气息微弱。
詹台璇看着他的背影，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太熟悉了。
这个背影，她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一步步朝着那个身影走去。
“前辈，我可以救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