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台璇正凝神听着篝火边的动静，后颈突然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林间的虫鸣骤然停歇，连拂过草叶的风都凝滞了。
那感觉不是被人窥视，而是被一柄开了刃的绝世神剑抵住了脊椎，剑锋的冷意透过衣料渗进骨头里，让她每一根汗毛都倒竖起来。
她本以为是错觉，直到一道清冷如冰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带一丝烟火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你是何人？”
詹台璇握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骤停了半拍。
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动作快得带出一道残影，可看清来人的瞬间，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是剑宗宗主，李清然。
女子一身素白剑袍，立在斑驳的树影里，周身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却像一座亘古矗立的雪山。
她的目光淡得像秋水，落下来的瞬间，却如利剑般穿透了詹台璇所有的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那些藏在心底的念头，那些暗中的盘算，在这双眼睛面前，无所遁形。
詹台璇下意识地垂下眼睫，不敢与她对视。
她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念头，甚至连动一动手指给苏澈传讯的勇气都没有。
元婴期的威压，如天如渊。
任何小动作在她面前，都不过是欲盖弥彰的笑话。
“晚辈……碰巧在此处歇息。”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不知前辈驾临，晚辈这就离开。”
她刚要转身，一股无形的神识便如锁链般将她牢牢锁住。
那神识里没有半分杀意，却带着比寒冰更甚的冷冽，冻得她血液都快要凝固。
“切莫生出妄想。”李清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她心上，“修炼至此，不易。”
含蓄的警告，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詹台璇抿紧了唇，唇瓣瞬间失去了血色。
她深深躬身，拱手行礼，刻意提高了音量，让声音足以穿透林间的寂静，传到篝火边那个假寐的人耳中：
“晚辈谨记。”
苏澈正靠在树干上，闭着眼假寐，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听到那声“晚辈谨记”的瞬间，他的指尖猛地一顿。
第一个念头是跑。
第二个念头是，跑不掉。
因为就在同一时刻，一股冰冷的、带着剑意的神识，已经扫过了他的身体。
那神识像一把薄刃，轻轻刮过他的皮肤，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只能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呼吸放得又轻又缓，装作睡得很沉的样子。
风里突然多了一股甜腻又带着血腥气的香气。
“聒噪。”
另一个女声响起，慵懒又不耐烦，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
“滚。”
詹台璇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嘴角瞬间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同为女修，饶你一命。”
杜霓裳的身影在树影里一闪而过，衣袂翻飞间，带着浓郁的墨香。
詹台璇紧紧咬住下唇，尝到了血的咸味。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只是攥紧了拳头，转身一步步离开了树林。
记忆的碎片，到此戛然而止。
“啊？后面呢？”
詹台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左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多年前那一巴掌的灼痛感。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之后的事情，你就被那厮带走。”
“那……那你为什么说我是你的爱人？”苏澈挠了挠头，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像被猫抓过的线团，剪不断理还乱。
他明明就是个连跟女生说话都会脸红的宅男，怎么可能做出撩拨人家小姑娘的事情？
更何况，记忆里那个苏澈，眉眼间带着漫不经心的风流，一看就是个情场老手。
难道……是未来的自己穿越回了过去？
苏澈的眼睛慢慢睁大。
修仙界什么奇事没有，时间穿越也不是不可能。
说不定就是现在的自己，跑回去撩拨了还没长大的詹台璇，导致现在的自己遇到此等麻烦。
好家伙，原来是自作孽不可活？
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没错，这一定就是真相了！
他正想继续往下琢磨，突然想起了什么，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看向詹台璇，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个……冒昧问一下，剑宗和魔宗的那两位前辈，现在到哪里去了？”
特别是那个杜霓裳，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要是再被她逮到，自己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了。
她的目光落在苏澈脸上，看着他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最后变成了彻底的茅塞顿开，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故意拖长了语调：
“难道……你其实很想见到她们？”
“绝对没有！”苏澈连忙摆手，头摇得更厉害了，“那俩人一看就不好惹，还是永世不见为好！”
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詹台璇心里那点残存的戾气，不知不觉就散了。
此刻她当然不怕那两个人，杜霓裳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李清然看着清冷，骨子里的偏执比杜霓裳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不是当年她和苏澈联手设局，把那两人送去了灵界，他们根本不可能有后来的日子。
她看着苏澈，眼尾微微上挑，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糖：“相公，我们……”
“别别别！”苏澈吓得连连摆手，脸都涨红了，“话可不能乱说！我什么时候成你相公了，你可别瞎认啊！”
话音刚落，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詹台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底的温柔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冰冷的寒霜。
还是这么倔。
一点都没变。
詹台璇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气。
疼的是他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气的是他这么抗拒自己。
那股拧巴到极致的占有欲，像藤蔓一样从心底钻出来，缠得她心口发紧。
真想把他锁起来啊。
锁在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地方，让他的眼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苏澈看着她眼底翻涌的黑色暗流，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他心里暗叫不好，这是把老虎给惹炸毛了。
现在可不能跟她硬刚，得先顺顺毛，见机行事。
莽夫是没有好下场的。
他干咳两声，连忙放软了语气，小心翼翼地解释：
“我的意思是……感情总得有个过程对吧？你想啊，要是突然有个陌生人跑出来，说他是你相公，你根本就不认识他，你会承认吗？”
詹台璇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很执着，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只要是你说的，我就信。”
苏澈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脸上是哭笑不得的表情，心里想这是什么不讲理的逻辑。
可看着她那双清澈又坚定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反驳，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詹台璇当然知道这话不讲理。
可没关系。
当年是他告诉她的，在他们之间，她的话就是道理。
苏澈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詹台璇，语气放得更温和了，带着一点恳求：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