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瘫在床上,浑身的力气已经在不觉间被抽走了,却又将仅剩的一点力气用在把那对发夹攥的更紧了些这种事上。今晚的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我脑海里不断闪过,即使不去主动回忆,即使不去主动思考,它还是会自顾自地走进我的大脑。
「到头来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感叹到,却也无可奈何。
『总之就是比当时所认为的永别好吧,至少现在我们再次相见了,而且佑御她最后也算是给出了确切的回答了吧?』
自言自语,像是想要自我安慰般的,不断的挑拣着对自己有利的话语。
「所以她的‘为什么’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现在越来越搞不懂她了,莫名其妙的消失,莫名其妙的出现,结果出现却又更换了一个人似的。真是越想越气,越想越麻烦啊~」
抱怨的话卡在喉咙里,对着空气发脾气什么的,果然最傻了。空气和她一样冷冰冰的,连句敷衍的回应都不肯给。
「发夹啊,发夹,你能告诉我你真正的主人在想什么吗?」
「哎~算了,就算是你,想必也不可能理解现在的她吧。」
或许是今天的事太突然了,累意像潮水般漫上来,把那点可怜的喜悦都淹没了。我把发夹轻轻放进校服口袋,重重倒回床上,任由困意把自己裹起来。
就这样吧,把所有问题都丢给明天的自己好了。
「哦,起床的能手嘛,居然还能见你早起,真是少见啊。」
坐在餐桌前,用母亲名为调侃的果酱粘着面包,慢慢的咀嚼着。『明明一到周末就变得比我还懒,工作日却又勤快的惊人。她到底是怎样的人呢?』
『母亲这样嗔怪好像也没错吧,我是经常晚起啦,不过今天是为什么呢?嗯…可能是昨天太累了吧,睡的意外的深呢。就是这样吧。』
「总会有一两次嘛,你之前不是还一直希望着我能早起吗?」
「好啦,好啦,纱夜子居然早起了,我们家纱夜子是最棒的了,行了吧。」
随着母亲又用那敷衍口气说出明知是鼓励却更像是在讽刺的,让人火大的话后,也便知道她是在催促我赶紧结束早餐时间了。
「那我准备出发了,记得吃早饭!」
「路上小心~」
转头却见她又坐在了电视机前面,悠然的望着那发出无聊的早间新闻声音的“大盒子”
「真是的,她每天起这么早就是为了做早餐然后看看电视吗?」
「话说,虽然天天都做早餐,却总是不见她吃啊,难道是不吃早餐派的,奇怪,其他人家的母亲也会专门为他们的孩子做早餐吗?…」我就这样一路喃喃着,却也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这个“命途多舛”的月台。
而璃光院同学已经站在那里了。
『她总是起这么早吗,或是说和我一样?』
晨雾中,她的身影静静伫立在那里。
她也注意到了我,目光交汇的刹那,她只是淡淡扫过我,便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去,仿佛我不过是穿堂而过的风,连留下片刻涟漪的资格都没有。
『发生了这么多,还以为她能有什么改变呢。或许是我太心急了吧。』
『可这也不是我想要的。』
『总之先慢慢尝试吧,毕竟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那个…璃光院同学真巧啊。」我攥紧书包带,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微微发颤。
「嗯,早安。」
『早安啊,早安。明明还是这么平淡的语气。』
『上次听到她这么说已经是两年前了吧,不过,愿意回应我,是不是也算一点点进步呢?』
「那个…璃光院同学每天都起这么早吗?」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你不也是吗?」她的回答仿佛维持在最低限度,依旧像片薄薄的冰。
「啊,只是碰巧碰巧了。哈哈。」我慌忙摆手,转移着话题,来盖过有些发烫的脸颊。
「对了,你吃过早餐了吗?」
「嗯,吃过了。」
『又把天聊死了啊…』
『为什么会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
『那是肯定的呀,毕竟别人家的母亲肯定不是为了早起看电视的啊。』
她用那句冷淡而简练的回答,将空气又带回了寒冷与可怕。仿佛再次竖起冰墙。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主动开口,可她依然只做出了最简单的回答。为什么面对着着如同断掉线的风筝一样,戛然而止的话题,内心还是表现出这样的不甘呢。
面对着再次出现的她,我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分享的喜悦,吐露的苦楚,无端的抱怨…
『我所希望的,是哪个愿意敞开心扉,愿意陪伴在我身旁的你啊!』
我在心里悄悄地祈求着自己,哪怕再自私一次也好,再勇敢一点点。
即使是尴尬充满了周遭的空气,即使只能毫无目的地尬聊。我也不希望再次面对的是那样的「早安」,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早安」,我也希望它不要像乒乓球那样就这么快速落地。我,我希望,我想让它再次弹起来。
『我一直都知道的,退缩从来解决不了问题。』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夜晚,『明明什么都不懂,却自顾自地做了约定,最后还狼狈地逃走了。』指尖抵着发烫的额头。『约定,是啊,明明是你率先不遵守约定。所以我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就算她变得如此冷淡,只要能再次听到那句平常的「早安」和「再见」,就够了。』
『哪怕再急功近利点也好啊。』
深吸一口气,我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双手轻轻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臂。
她仿佛也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本身就相对娇小还总是弓着猫背的她也一下子绷了紧。
「所以…所以…我,想,再,次,理,解,你!」
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当初没能说出口的重量,我希望它们能稳稳地落在她心里。
「我明明伤害了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说这些?」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的,软软的。
「我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现在的你,一定也十分痛苦吧。是啊,我是也有生气,我也有不甘。不过看到现在的你,我…我更感到伤心。明明以前是你主动的,第一个的愿意来了解我,愿意陪伴我的朋友。所以我想再次理解你。你的过去也好,即使你不愿意谈及,你的未来,我们的未来,我想再次和你一起。」
我凝视着她低垂的,渐渐溢出泪水的眼眸。
「谢谢你…可是我…不行…」
「我不在意,能再次见到你,再次听见你的声音,再次一起上学,这些我已经足够了。」
「是你…就足…」
我打断了她那带着哭腔的回答,我就这样握着她的手腕,直至电车的到来。
「为什么,明明你也在哭哦。」
「…」
电车上,我们还是一言不发,像上次一样并排却相隔着坐着,似乎都还没从刚刚的情形中缓过神来。至少这次,我们只隔开了一个座位。或许,这就是新的开始吧。
「话说,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上课的时候总有人在往这边瞟啊。」
「诶,真的假的,不会是有谁在暗恋明里你吧。」
「哎呀,我没在开玩笑啦!纱夜酱,你说是不是有。」
「啊?这个嘛…我也没特别注意过啦。」
即使,我十分清楚那对目光的来源。
午饭时间,齐藤同学像是老朋友般自顾自的将课桌拼了过来,与她一起的还有与她真正是旧友的川濑同学。
在开学没多久的班级里,能有个小圈子,不管是自我保护,还是适应环境,好像都会轻松一些。虽然不太明白她们为什么会接近我,但至少现在看来,她们好像就是单纯想和我这个不起眼的家伙做朋友。
「话说,樱城你也是从外地搬过来的吧。」
「诶,你怎么知道?」
「因为从你说话就能听出来啊,还是有点区别哦。」
「那个璃光院同学好像也是这样的,她好像也说过自己是搬过来的话吧,你们不会是老乡吧?」
「诶,不会这么巧吧?」
「而且纱夜酱好像也很在意佑御酱呢。」
「哎?」
「因为经常看到你往那边看啊。」
「啊,哈哈,只是碰巧啦、碰巧而已。我是在看窗外啦。」
与初见的尴尬相比,我已经习惯许多。
我打着哈哈把话题糊弄过去,她们也很自然地聊起了别的,好像完全忘了刚才那段对话。或许,对她们来说,那也不过是随口说说的话题罢了。
回想起来过去的我,好像大多数时候都是与佑御相处,现在面对着他们这样突然的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我一时间也有些难以应付。
而佑御同学呢,璃光院同学的座位是空的,她好像一到午饭时间就不见踪影,也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昨天好像也是这样呢,午休快结束的时候才回来。她似乎一直不太喜欢主动和人交朋友。』
记忆里,佑御大多数时候也都和我待在一起,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我好像从来没注意过她有没有自己的朋友圈呢。
总觉得十分了解她,回想起来却又会感觉到知之甚少。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下午的课,好像一点都没听进去,只是随意把玩着,观察着昨晚放进口袋里的发夹,或是偶尔将观察的对象从发夹转移到佑御身上。我好像一直都不擅长数学。
回想起以前,也一直是佑御在辅导我的数学呢,从她突然了无音讯前都是如此。以后还会如此吗。
「早上的约定,她好像也还没有给出回应。」我呢喃着,以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
『约定,到底什么又是约定呢。』
我就这样趴在课桌上,呆呆的望着那对发夹。明明已经贴近下午,却总觉得光格外刺眼,是透过窗户的光呢?还是照耀在发夹上的光呢?
思绪也顺着光溜会到了已前,那些闪闪发光的日子。
〖喏,这个给你。〗
〖诶,你买了呀,这对发夹。〗
〖那个,还不是因为你之前一直说喜欢…〗
〖你居然还记得啊,真好嘛。〗
〖才没有,毕竟我们是朋友嘛。〗
〖诶,你脸红了哦。〗
〖才没有!〗
〖正好一对,你也別一个吧。〗
〖还是算了吧。〗
〖诶,为什么?〗
〖哎呀,没什么啦,就是不喜欢别头发就是啦。〗
〖这可不行,这可是一对啊,我们也要像这对发夹一样才行。〗
〖那就约好了,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无论是高中,还是大学。〗
〖嗯!拉勾!〗
『他们之间真好呢,而我又在做什么呢?』
这只有天知道,却也只有自己才能做出抉择。
『现在的她,有我的影子。』
再次凝视着那对发夹,那对宝石在昏黄色的日光照耀下,散发着吸引人的光的发夹,或许这便是天给出的答案。
『真的要这样做吗?』
我的心跳的厉害,充斥着没来源的恐惧,期待与燥热。
『今天好像是她们那边打扫卫生呢。』
我一直相信我的运气很好,生活中总是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时机,而我则需要抓住时机的能力。
我也已经在那条前往车站必经之路上等待着了。或许是已经过了离校的高峰期,从我身边路过的人少之又少,但无一例外没有一人独行。说说笑笑的,真好。
黄昏映出他们的笑容格外温和。让人的心也多了几分暖意与平静。道路上已经有了打扫过的痕迹,花瓣们堆在一起,打上昏黄的光,格外温暖,拥挤。
她远远的出现在我的世界里,还是一个人,自顾自的低着头走着。
我也亦然挡在了她的前面。
没等她做出动作,我先将发夹的一只轻轻的別在了她的鬓角上。
「果然还是更适合你呢。」
心跳的更剧烈了,脸上身体上感到火热热的。
「诶,樱城?为什…」
我没等佑御说完那必然是疑问的话,率先将手指抵在了她的嘴前。这使的她的脸颊两边也泛着红晕,不自觉躲闪的目光,像是鹿,像是猫。或许她还是那个女孩,从来没有变过。
「嘿嘿,我可一直都留着呢。」
「就像你说过的那样,这是我们的约定。」
我没等佑御缓神,便一把拉着她一同向站台走去。
「诶,樱城,很奇怪。」
「奇怪的是你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