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该去找她吧？』
『不知道她会不会主动来找我呢？虽然是开玩笑，不过看她的样子应该也是在认真回答吧。』
『可是，认真回答和真的会来做，是两回事啊。她那么怕生，要她主动来C组找我，会不会太难为她了？』
『朋友间串班的话应该很正常吧？』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对啊，课间去隔壁班找朋友说话，不是很普通的事吗？我也可以去找她啊——不过，如果我也去，她也来的话，那我们应该会在走廊上撞见吧？那画面想想还挺好笑的。
『可是，到时候我们又该说些什么呢？』
想到这里，我突然有点紧张。平时在班上，我们是怎么交流的来着？仔细回想一下，好像除了「明天一起回去吗」「作业写完了吗，给我看看嘛」这种必要的话，就是一些突然冒出来的、毫无意义的闲谈。比如之前她问我「你的发夹呢」，我回答「放在家里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样正常吗？』我望着轨道，认真地思考起这个严肃的问题。朋友之间，应该聊更多吧？比如昨天看了什么电视，今天想吃什么，周末想去哪里…可从重新相遇到现在，我们好像没怎么或是说几乎不会这么聊。
『算了，反正只要能见到她，说什么都行。』
走进教室的时候，齐藤和川濑已经到了。她们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看到我进来，齐藤立刻朝我挥手。
「早啊，纱夜酱！」
「早…」我应了一声，往座位上走。
经过齐藤桌边时，她突然叫住我「对了对了，昨天的东西，还在吧？没掉吧？」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空的。然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诶？没有，没有，就在教室里，我忘拿了而已。」我指了指自己的座位。
其实我根本没忘什么东西，如果硬要说的话也就只有佑御了。她问的应该是昨天放学后我匆匆跑回去的事。我当时说的是「有东西忘拿了」，现在当然要圆上这个谎。
齐藤眨了眨眼，笑得意味深长「那就好～看你那样子，我还以为你是把什么人给忘教室里了呢。」
「诶？！」
我的脸瞬间烫起来。她、她、她——她怎么知道的？！
「好啦，齐藤，别捉弄樱城了。」
川濑从旁边伸出手，在齐藤后脑勺上轻轻敲了一下。
「卟～」
齐藤夸张地捂住头，做了个鬼脸。川濑无奈地摇摇头，朝我递了个“别介意”的眼神。
看着她们间能这样打闹，我也忍不住的露出了笑容。『如果我和佑御也能这样的话。不对，是如果我和佑御也能重新这样的话。』
我低下头，把书包挂在桌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今天，她会来吗？』
课间，齐藤又晃悠到我桌边。可能是我的座位在窗边吧，她似乎很喜欢来这里，川濑也理所当然地跟着她。于是我们三个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聊天。
「诶，昨天看那个你们看了吗？就是那个—— 柳家乔太郎的那个谷中礼物啊，可有意思了。」齐藤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没看。」川濑平静地说。
「啊？那你看了吗，纱夜酱？」
「我…也没看。」其实我连她们说的哪个节目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两个好无趣啊——」
「是你太老气了吧～」
正说着，川濑的声音突然被齐藤打断，她的目光越过我，看向教室门口，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喔！稀客啊！」
我的视线也跟着转向门口。
教室门边，轻轻探出了一个脑袋。
是佑御。
视线相撞的瞬间，她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样，飞快地缩了回去，只留下一小截柔软的发梢在门框边晃了晃。
我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嘴角。
没过几秒，她又重新探出头来。眼睛轻轻眨了眨，确认是我之后，才一点点、小心翼翼地露出半个身子。她身上穿着和我一样的校服，怀里抱着一本小小的笔记本，指尖微微攥着页角，把纸边都捏得有点皱了。
『明明只是来隔壁教室，可对她来说，应该算是走了一段很远的路吧。』
我想站起来去接她，可是齐藤和川濑就在旁边，我反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佑御的目光在我、齐藤、川濑之间扫过，然后低下头，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是看到齐藤她们在，不好意思进来吗？』
「诶？那不是璃光院同学吗？」川濑压低声音凑过来，「她来找你的吧？快去快去！」她轻轻推了推我的肩膀。
我站起身，走向门口。每一步都能感觉到心跳在加快。
走到她面前时，她还是低着头，睫毛轻轻垂着，像是不敢看我。
「佑御。」我轻声叫她。
她抬起头，眼睛眨了眨，声音轻得像怕惊扰到什么「…没打扰你吧？」
「没有啊，正好课间呢。」我立刻摇摇头，笑着对她说。
「齐藤她们…也在。」她的目光越过我，往教室里飞快瞟了一眼，又立刻收了回来，脸上那一点点小小的醋意，变得更加明显了。
「没事的，她们就是这样的，很随和的。」我笑着安抚她，「而且，我说过的嘛，也偶尔主动来找找我嘛。」
她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悄红成了一片。
「那个…」她把一直攥在手里的笔记本递过来，小小声地说，「笔记…你上次没抄完的。」
『她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过她能来主动找我，我就已经足够高兴了。』
「那就…谢谢了。」
我伸手接过笔记本，指尖不经意碰到她手指的瞬间，两个人都像被轻轻烫到一样，微微颤了一下。
「那、那我先回去了。」她低下头，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我下意识伸手，我拉住她的袖口。
她回过头，眼睛里带着一点疑惑，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期待。
「那个…」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觉得她好不容易来了，就这么放她走掉实在太可惜了，「要不要…进来坐坐？」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
「齐藤她们…不会介意吗？」
「不会啦。」我拉着她的袖口，轻轻往教室里带，「而且，看你的样子，是不是一直想问我，平时在班上我和她们聊什么吗？」
她被我拉着，脚步还有些犹豫，却也乖乖地跟着我往前走。走到我桌边时，我轻轻把她带到我的座位上，自己则站在她的身边。
齐藤笑眯眯地朝她招手「佑御酱！」
川濑也温柔地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她真的主动来找我了。』
『来得比我想象的还要早。』
我在心里偷偷笑起来。
她就这样坐在我的座位上，背脊稍稍勾下去，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我们的话题也自然的从电视节目转向了突然出现的她。
「佑御酱，你来干什么啊？」齐藤笑眯眯地开口。
「没…没什么！」
「这是什么？诶，笔记吗？喔，好精细哦——这是你的吗？给纱夜酱的？」齐藤凑过来翻了几页，夸张地感叹，「美绪酱，你看看，你看看嘛，你要是能像佑御酱这样就好了啊。」
「那你怎么就不能上课认真听讲，然后主动把笔记借给我呢？」川濑平静地回了一句。
「话说，璃光院同学和樱城同学，以前就认识吗？」川濑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好奇，却没有半分打探的意味。
「嘿嘿，是的哦，我早就知道了哦。」齐藤笑眯眯地抢先开口，随后自信满满的挽着川濑的胳膊说道。「我们也是货真价实的青梅竹马哦！」
『青梅竹马？是这样用的吗？总角之交？』
我愣了一下，偷偷看向佑御。她也正好抬头看我，目光相撞的瞬间，两个人又同时别开。
「诶，那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我以为你也看出来了嘛～而且这么抖漏出来，纱夜酱也会不高兴的吧？」
「那能说说你们的过去吗？」
佑御的身子轻轻僵了一下，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点求助的意思。我立刻接过话头「嗯，就是小时候读同一所学校，一起玩什么的，后来中学时候就分开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呢。」
「哇——好浪漫！」齐藤夸张地捂住嘴，川濑在旁边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胳膊，「别吓到人家了。」
「对了对了，」齐藤突然一拍手，「刚才我们还在说柳家乔太郎昨天的落语节目呢！她们俩个居然都没看过，佑御酱你会是我的队友吗？」
『话题能变化的这么快吗？刚刚还在聊过去，一下子就跳回落语了…』我在心里默默吐槽，却也忍不住好奇地看向佑御。
「那是什么？」佑御抬起头，眼里带着点懵懂的好奇，很自然地反问了一句，语气里没有丝毫的生分。
『这么自然而然的回答了？看来她是真的不知道呢。』我忍不住在心里笑了笑。
「啊～你们三个都好无趣啊——」齐藤夸张地哀嚎一声，脸上却没有真的生气，反而兴致勃勃地开始比划，「我跟你们说，那个落语超好笑的！讲的是一个超迷糊的大叔去谷中扫墓，想带点土产回家，结果把人家门口种的紫苏盆栽当成特产抱走了，被主人穿着木屐追了三条街——」课间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窗外的预备铃很快就响了起来，清脆又响亮，打断了齐藤的讲述。
佑御立刻站起身，有些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角「我…我该回去了。」
「下次再来玩呀！」齐藤朝她挥手，笑容灿烂。
佑御客套的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点不舍，还有点小小的期待。
「那…笔记，你用完记得还给我。」她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不还…也不是不行…」
「我会的。」我送她到门口，脚步慢了半拍，「今天放学后给你。」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星星落进了湖里。
「嗯！」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长长的头发在身后轻轻晃着，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里像是被灌满了暖暖的糖水，甜滋滋的。
「行啊你，樱城。」
齐藤和川濑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我身边，一左一右地揽住我的肩膀。川濑笑得一脸暧昧，语气里带着揶揄「藏得够深的嘛，居然有这么可爱的发小。」
「就是就是。」齐藤也跟着附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可以让佑御酱多来几次嘛，感觉她呆呆的，挺有意思的～」
我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忍不住笑了出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走廊上，暖洋洋的。
『今天，会是很好的一天呢。』
午休的预备铃刚响，齐藤就拉着川濑的胳膊，急匆匆地凑到了我桌边，脸上的笑容有点狡黠，一看就没什么「好事」。
「抱歉啦，纱夜酱～」她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却完全听不出歉意。
「诶？怎么了？」我疑惑地抬头看她。
「今天中午我出门太急，没带便当，所以要和美绪酱去食堂吃～」她眨了眨眼睛，语气轻快得不像是在「道歉」，反而带着点刻意的意味，「所以呢，你赶紧去找佑御酱吧！别浪费了这么好的独处机会呀！」
「诶？等、等一下——」我还没反应过来，脸颊就先红了，连忙摆手，「不用了吧，我自己带了便当，在教室里吃就好…」
「哎呀，别害羞嘛！」齐藤绕到我身后，双手抵住我的后背，用力往前推，「快去快去！她肯定也在等你呢，别让人家等久了！」
「齐藤，你——」我被她推得往前踉跄了两步，哭笑不得。
「拜拜～祝你好运哦！」齐藤朝我挥了挥手，还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我被硬生生推出了教室门。回头一看，齐藤正扒着门框朝我挤眉弄眼，川濑站在她旁边，也微微笑了笑，像是计划得逞的奸笑，又像是在说「加油」。
门在我面前关上了。
走廊上空荡荡的，午休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很暖。
我站在C组门口，手里还拿着佑御的笔记本和刚准备享用的便当。
『现在…去找她吗？』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拿着便当会不会很奇怪啊？』
『她会不会已经去食堂了？会不会不在教室？』
『而且，突然过去…该说什么？总不能只说「我来还笔记」吧？说完就走也太奇怪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封面被她捏得有点皱了，边角却还是整整齐齐的，像她这个人一样。
『就说…来还笔记，顺便问问她要不要一起吃便当？』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我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向着角落的D组门口走去。
我站在门外，明明只是一墙之隔，可这段路却比想象中更长。阳光从窗户一格一格地落下来，照在我身上，也照在我手里的笔记本上。我攥着它，指腹摩挲着封面微微褶皱的地方，像是攥着一个小小的借口。
门半开着，里面隐隐传来说话声。我往门边挪了半步，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目光小心地在教室里搜寻。
靠窗的位置，空的。
后排的位置，空的。
左边那列，右边那列——
没有。
我扫了一圈，两圈，三圈。那些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吃便当的人里，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在？』
心里的期待像是被泼了一盆温水，不算凉，却瞬间沉了下去，空落落的。
「同学，你是在找谁吗？」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我吓了一跳，转过头，发现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便当盒，好奇地看着我。
「诶！那个…」我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攥紧手里的笔记本，「不好意思，请问佑御同学在吗？我是她朋友，我找她还下笔记…然后…就是…想喊他一起去吃饭什么的。」
「佑御？」女生皱了皱眉，像是在回忆。
「就是那个黑色头发，有点卷卷的，个子有点小小的女生啊。」我比划了一下，又觉得自己的描述好像不太准确，「总是很安静，不怎么说话的…」
「哦——」她好像恍然大悟般，「应该是璃光院同学吧？」
「是的，是她！」我连忙点头。
「不知道去哪了诶，好像午休铃响了没多久就一个人出去了。」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随意的八卦，「说起来，她还挺奇怪的，总是独来独往，神经兮兮的，下课了就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发呆，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好像不太愿意和别人说话。没想到她这样居然会有朋友呢。」
『奇怪…神经兮兮…独来独往…生人勿近…』
那几个字落进耳朵里，像小石子掉进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细细的涟漪。
我想起佑御一个人在教室角落的样子，想起她低着头走路的样子，想起她站在C组门口犹豫着不敢进来的样子。
『原来在别人眼里，她是这样的。』
『可只有我知道，她不是生人勿近，只是太怕生；不是奇怪，只是不擅长表达；她的内心其实很柔软，很温柔，只是需要花一点时间去靠近。』
『可只有我知道…』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点酸，有点涩，又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
「欸…」我扯了扯嘴角，想替她解释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句轻轻的回应，「大概…可能是还没和大家熟悉起来吧…总之，谢谢你告诉我。」
「没事没事。」她笑了笑，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笔记本上，善意地提议，「笔记本给我吧，我帮你放在她座位上？她回来就能看到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封面上还有我指腹摩挲过的温度，只剩下的边角也被我攥得有点皱了。
『就这样…交给别人吗？』
「…劳烦了。」
我把笔记本递过去。
女生接过来，转身走进教室。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把笔记本放到靠窗的那张课桌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上，落在那个安安静静的笔记本上。
『她去哪里了呢？』
『一个人…去了哪里？』
『似乎在分班前也是这样，一到中午就消失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就这样提着便当，在走廊上漫无目的的来回踱步。
走廊上的人渐渐少了，午休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站在那儿，像是在等什么，又不知道该等什么。
『回去吧。』
我这么想着，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动。
『要不…去找找？』
可学校这么大，她会在哪儿？我连一点线索都没有。明明心里一点谱都没有，身体却自主的往楼梯口走去。
『先去哪儿呢？看她那样，大概会往人少，安静的地方走吧。』
我站在楼梯口发呆。天台是锁着的，她上不去。操场人太多了，她应该不会去。图书馆？是挺安静的，不过这个点了她应该不会为了看书去图书馆吧？
『对了，体育馆后面。』
开学那天，齐藤她们闲聊的时候提起过，说体育馆后面有块草地，没什么人去，很安静，踩上去沙沙的，可有意思了。
『她会不会在那儿？』
我顺着走廊往后走，穿过连接教学楼和体育馆的连廊，推开那扇很少人用的后门。外面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比走廊里亮得多。我眯了眯眼睛，等视线适应了，才看清眼前的景象——一条石板铺成的小路，两边种着不知名的灌木，路的尽头是一片小小的坡地。
没有人。
我沿着小路往前走，石板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踩上去有点滑。走到坡地的时候，我看见了几张老旧的木长椅，漆都剥落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色。
也没有人。
『不在啊…』
我站在那儿，四处张望。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淡淡的花香。
『她会去哪儿呢？』
我往回走，路过体育馆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体育馆后面有一块空地，平时很少有人去。我绕过体育馆的墙角，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小小的空地，阳光正好照进来，暖洋洋的。角落里有一棵不算高的树，树下蹲着一个人。
是佑御。
她正低着头，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便当盒，吃得很慢，很安静。便当盒是浅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小的樱花图案，看起来很可爱，和她的气质很配。她的面前放着一瓶牛奶，瓶盖还没打开，旁边散落着几颗小小的樱花形状的和菓子，像是舍不得吃一样。
『原来她在这里。』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找到她的喜悦，也有看到她独自吃饭的心疼。
她似乎太专注于手里的便当，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靠近。我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打扰她。就这样看着她安静吃饭的样子，好像也很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侧脸柔和又安静。
就在这时，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上了我的视线。「纱、纱夜子？」她含糊不清地叫我的名字，连忙咽下嘴里的饭，脸颊瞬间红了起来，有些慌乱地低下头，「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走了过去，「那个…我来还笔记的，可是你不在教室，所以就…」话说到一半，我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太牵强了。还笔记而已，为什么要找到这种地方来？说完这句话，我的脸颊也热了起来，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便当盒。她却没有追问，只是愣愣地看着我，然后低下头，声音轻轻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大概是…猜的吧？」我在她身边蹲下，「齐藤她们去食堂了，我一个人不知道去哪儿吃便当，就想…来找找你。」
她没有说话。
我低头看了看她刚才在看的东西——树根旁边，有一小片野花，白色的，小小的，开得稀稀落落。
「你在看这个？」
「嗯。」她点点头，声音还是轻轻的，「很好看。」
『很好看。』
我忽然想起那天在我家，她也是这样蹲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刚发芽的矢车菊，说「这样安安静静看着就挺好的。」
『原来她一直都是这样。』
『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些小小的、没人注意的东西。』
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我把自己带来的便当放在膝盖上，打开盖子。
「要不要一起吃？」
佑御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却足够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里。她的耳尖红得更厉害了，低下头，继续用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便当，只是动作比刚才更慢了，像是在掩饰自己的紧张。
草地上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轻轻的咀嚼声。我打开自己的便当盒，里面是母亲早上做的玉子烧、炸鸡块和小番茄，颜色搭配得很好看，虽然有些凉了，但闻起来还是很香的。
「你也喜欢吃玉子烧吗？」我看着她便当盒里同样有一块玉子烧，忍不住开口问道，打破了沉默。
「嗯。」她点点头，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我自己做的，目前还不是特别的好。」
「母亲她也很会做玉子烧，下次可以让她多做一点，给你带一份。」我笑着说，心里偷偷庆幸自己找到了一个话题。
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像是在笑「好啊，谢谢。」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大多时候都是我在说，她在听，偶尔回应一两句，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我跟她讲齐藤和川濑的趣事，讲课堂上老师闹的笑话，讲我每天观察的矢车菊的状况。她听得很认真，眼睛亮晶晶的，偶尔会被我逗笑，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像雨后初晴的月亮。
「对了，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在这里吃午饭呀？」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和大家一起在教室里吃，不是很好吗？」
佑御的动作顿了一下，筷子停在便当盒里，眼神暗了暗，声音轻轻的「我…不太习惯和太多人一起。」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这里很安静，我喜欢在这里待着。」
我看着她低落的样子，心里有些心疼「可是，一个人吃饭会不会很孤单？」
她抬起头，看向我，眼睛里带着点认真「以前…是有点。」她的目光轻轻落在我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飞快地移开，耳尖悄悄红了，「现在…好像不那么孤单了。」
我的心跳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里甜甜的，暖暖的。我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以后，我可以经常来这里陪你吃午饭吗？」
她犹豫了一会儿，随后开口说道「这里，不行。」
「诶，为什么？」我愣住了。
「这里，是别人的地盘。」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认真的意味，「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会去找的，找到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这句话在我心里轻轻回荡，像风吹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嗯！好。」我用力点了点头。
午休结束的预备铃从教学楼那边传过来，闷闷的，隔着一小段距离。
「该回去了。」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
佑御也站起来，低着头整理衣角。
「那个…」她忽然开口，声音还是轻轻的，「谢谢你来找我。」
我看着她。
「不用谢。」我笑了笑，「是你先来找我的嘛。」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耳尖还是红的。
我们一起往回走，穿过那片空地，绕过体育馆，推开那扇很少人用的后门。走廊里已经有人开始往教室走了，脚步声杂杂的。
在楼梯口，我们要分开了。她往左边，去D组；我往右边，回C组。
「下午放学后，我还是在教学楼门口等你吧？」我转头看向她，笑着说。
「嗯。」她点点头，眼睛里带着点期待她站在楼梯口。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我转身往教室走，脚步轻快得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傻。
推开C组教室门的时候，齐藤和川濑已经坐在位子上了。齐藤看见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压低声音朝我招手「纱夜酱！过来过来！」
我走过去，她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小声问「怎么样？找到了吗？」
我点点头。
「在哪儿找到的？」
「体育馆后面。」我顿了顿，忍不住笑了笑，「她一个人在那儿看花。」
齐藤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还真是她啊。」
川濑在旁边轻轻说「挺好的。」
『挺好的。』
我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下午的课就快要开始了吧。
结束后就和她一起回去吧。
『今天，果然是很好的一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