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话天台与共犯者

作者:秋朝梧桐 更新时间:2026/3/20 20:47:47 字数:5984

转眼就已经来到五月了吗。

日历上的数字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翻过了四月最后一天,等我注意到的时候,窗外的樱花已经不知道在哪天落尽了,枝头只剩下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昨天,她又来体育馆后面陪我了。

还是那棵树,还是那片草地,还是两个人并排坐着,安安静静地吃便当。她带来的玉子烧是她妈妈做的,说是「多做了几块,分你一半」。我带来的还是自己做的,形状不太规整,味道也一般。可她吃了之后说「好吃」,眼睛弯弯的,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我。

明明分开了那么久——两年,不对,是七百五十八个日夜。可短短一个月,就像将断掉的风筝重新系上了一般。

线还在,风筝还在,牵着线的手也还在。

虽然会有些许瑕疵,不过整体上还是和过去一样。

不,或许比过去还要好一些。

过去我们不会牵手,不会在放学路上并肩走,不会在午休时一起坐在树下发呆。过去我们只是「在一起」,现在却好像…

『好像什么?』

我想不出来。或者说,不敢想。

那些瑕疵都是出自我身上吧。

有时她说话的时候,我为什么还是会走神。有时她笑着看向我的时候,我为什么还是会移开目光。有时她问我「在想什么」,我为什么还是会摇摇头说「没什么」。

是不想告诉她吗。

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吗。

『这个月,这一切,就像梦一样。』

我望着手机,屏幕上是和她的聊天框。

消息不多,往下划几下就能看到头。都是些随便的笑谈——她拍食堂新出的咖喱面包,问我「吃过没有」;她发家里矢车菊的照片,说「又长高了一点」;她抱怨数学太难,配一个哭哭的表情。

还有那些随手拍的照片——教室窗外的云,便利店新上架的饮料,路边不知名的野花。

都是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东西。

可每一张,我都还是会看很多遍。

『她是为了联系我才拍的吧。』

想到这里,嘴角就忍不住翘起来。

我也能习惯主动去找她了吧?

上周五放学后,我在她教室门口等她。她出来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亮亮的,比夕阳还好看。

前天午休,我先去了C组。她不在座位上,齐藤说她被叫到職員室去了。我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看她小跑着回来,额头上沁着细细的汗珠。为什么我的掌心也会跟着冒汗。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呢?

明明一个月前,我还站在这个教室门口不敢进去。明明一个月前,她还只是跟在我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明明一个月前,我还在害怕——害怕靠近,害怕被丢下,害怕这份温暖会突然消失。

可现在呢?

现在我会主动去找她。会在午休时等在她教室门口。会在放学后和她并肩走。会看着她的消息,一遍一遍地看,然后偷偷笑。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呢?』

我不清楚。

好像就是…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这样。

就像种子发芽一样,等注意到的时候,嫩芽已经破土而出了。

我坐在床边,把手机放下。开始整理衣服,准备前往学校。随手将书桌上的那只发夹别上后。我也出了门。

上午的课过得很快。国语、数学、英语,一节接一节。老师在黑板上写着什么,我盯着看,虽然能轻易看懂,却还是放任那些公式和汉字从左耳进去、随后就从右耳溜出。脑海里全是她的模样。

『她现在也在上课吗?』

『也在走神吗?』

『还是说,她比我认真多了?』

「璃光院同学,这道题你来解释一下吧。」

北野老师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上抄写的《枕草子- 夏は夜

》。

「我觉得这里的『をかし』,是那种安静里带着生机的感觉。萤火虫的光、雨声,都是不张扬的,但能让人觉得心里很平和,很美好。」老师点点头,示意我坐下。

同桌的女生偷偷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距离。开学一个月了,我和她说过的话应该不超过十句吧。

『大概在她们眼里,我还是那个怪人吧。』

不过我不在意,因为我知道,有一个人不这么觉得。

「你最近啊,老是走神。」

国语课结束后,北野老师把我叫到职员室里。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沉默。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那里,继续批改作业。红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沙沙的,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三分钟。窗外的阳光从左边慢慢挪到中间,落在我的校服裙摆上。

『要不…现在就说?』

『可是…』

『可是什么?』

「说吧。」他像是等不下去了,终于开口,不过还是没有抬头。

「没、没什么…」

「没什么,」他放下红笔,终于抬起头看我,「那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我哑口无言。

他看着我。

那目光不凶,也不温和。只是看着,像是在等一个必须说出来的答案。

我攥紧了校服裙摆。

「北野老师,请问…有天台的钥匙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微微眯起眼睛。

「天台?」

「是、是的。」

「你要那个干什么?」

「想…找个安静的地方。」

「学校里有的是安静的地方。」他的声音平平的,「图书馆,自习室,空教室。为什么非要上天台?」

我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璃光院,」他说,「你从开学到现在,上课一直很认真,作业也完成得很好,几次测试的成绩也算是名列前茅吧。这一点,我很满意。」

我愣了一下。

「但是——」他顿了顿,「你从来不主动说话。不提问,不回答问题,不和同学交流。这些,我也都看在眼里。」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一下。

『他…一直在看着?』

「今天你主动来找我,说要钥匙。」他的语气还是平平的,「那我就问你一句——你要这个钥匙,是为了自己一个人,还是为了和别人一起?」

我怔住了。

『他怎么会…』

「我教了三十多年书,见过了一届又一届。」他说,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笑,又不像,「像你们这些孩子想什么,我多少能猜到一点。」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锈迹斑斑的钥匙,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拿去吧。」他说。

我愣住了。

「就…就这么给我了?」

「不然呢?」他把钥匙往我这边推了推,「难道还要我写个申请书,让你签字画押?」

「不、不是…」

我走过去,拿起那把钥匙。

金属的边缘冰凉冰凉的,硌着掌心。

「不过——」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我一下子绷直了背。

「天台有铁丝网,但不代表可以胡来。注意安全,这是第一条。」

「是。」

「第二条,」他顿了顿,「钥匙给了你,你就要负责。打扫卫生,检查设施,有什么问题及时报告。」

「是。」

「第三条——」

他看着我,目光里终于露出一点温和。

「既然是和朋友一起去,那就好好相处,和同学相处也一样。」

我攥紧钥匙,指节微微发白。

「…是。」

「行了,去吧。」他挥挥手,「下节课要迟到了。」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回过头。

他已经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有些花白的头发上,安安静静的。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他一直都在看着。』

我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一格一格地落进来,落在我攥着钥匙的手上。

金属的边缘,已经开始被体温捂热了一点点。

我低头看着那把钥匙——那把普通的铁钥匙。

『这样,就有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地方了吧。』

我攥着那把钥匙,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午休的预备铃已经响过了,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很暖。远处隐隐传来食堂的喧闹声,还有教室里同学的说笑声。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玻璃,模模糊糊的,不太真切。

『现在去找她吗?』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又抬头看了看C组的方向。

『还是先去打扫一下吧。』

我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天台的门在教学楼的最顶层,一扇生锈的铁门,上面挂着一把同样生锈的锁。我把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锁“咔哒”一声弹开。

推开门的一瞬间,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比走廊里亮得多。我眯了眯眼睛,等视线适应了,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一片不大的空地,四周用铁丝网围着,地上铺着灰色的水泥板,缝隙里长着几株倔强的杂草。角落里有几把旧椅子,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椅背上落满了灰。还有几根晾衣绳一样的东西横在头顶,上面夹着几片不知道是谁故意晾在上面的枯叶。

比想象中还要破旧。

我走进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天台上回响。风从铁丝网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我的头发,带着五月特有的、暖洋洋的气息。

从这儿往下看,能看见整个校园——操场上有几个班级不知道为何还在体育训练,传来隐约的口哨声;教学楼后面的那片小空地,就是我们每天一起吃午饭的地方;再远一点,是校门外的街道,还能看见那棵樱花树,现在只剩下满树的绿叶。

从这里看下去,什么都小小的。

『她会喜欢这里吗?』

我蹲下身,用手指抹了抹地上的灰尘。厚厚的一层,看来很久没人来过了。

『果然是该先打扫一下。』我在角落里找到一把旧扫帚,扫帚杆上同样落满了灰。我拿着它,开始从最里面往外扫。

灰尘扬起来,在阳光里打着旋儿。我眯着眼睛,一下一下地扫,把那些积了很久的枯叶和尘土扫成一堆。扫到那几把旧椅子旁边的时候,我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把椅面擦了擦。

灰真的很厚,手帕很快就黑了。可擦过的地方,露出原本的木质纹理,在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这样她就可以坐了。』

我继续擦,一把椅子,两把椅子,三把。擦完椅子,又去擦那张靠在角落里的旧桌子。桌子腿有点晃,我试着摇了摇,还行,应该能撑得住。

忙活了不知道多久,额头上沁出了细细的汗珠。我直起腰,看了看四周——

地面干净了,椅子整齐地摆着,桌子也被擦得发亮。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些刚刚打扫过的地方,整个天台好像一下子亮了起来。

望着着齐齐整整的一切,心里十分高兴,可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我刚想拿出手机看看,就收到了她的消息

「你在哪儿?」

「怎么今天午休到处都没看到你啊?」

屏幕轻轻一亮,那串熟悉的名字跳出来时,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我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紧。

要怎么回答呢。

说我在天台?说我偷偷借了钥匙,一个人在这里打扫了很久?

说我是为了…给我们两个人,找一个只属于彼此的地方?

那些话在心里滚了一圈,到了嘴边,又变得笨拙起来。

我盯着输入框,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最后只敲出几个字,连标点都不敢多加。

「请你再等一下。」

发出去的下一秒,我就后悔了。

『这根本没有正常回答吧?』

没有地点,没有原因,只有一句莫名其妙的“等一下”。

『她会不会觉得奇怪?』

『发这条消息之前她应该也已经等了很久了吧?』心脏怦怦地跳,比刚才打扫卫生时还要急促。

我慌忙环顾四周,生怕还有哪里不够整洁,哪里不够像样。

风从铁丝网的缝隙里吹进来,带着五月暖暖的气息,拂去我额角的薄汗。

干净的椅子、擦得发亮的桌子、被扫得清爽的地面…

这一切,都是为了等她而来。

我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生怕错过她哪怕一秒钟的回复。

每一秒的等待,都被拉得格外漫长。

我甚至已经开始胡思乱想,她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觉得我又变回了那个冷淡又难懂的人。

就在我快要坐立难安的时候,手机轻轻一震。她的消息安静地弹了出来。

「好,我等你。」

没有追问,没有抱怨,没有一丝不耐烦。

只是安安静静的三个字,却一下子把我悬在半空的心,稳稳接住了。

我长长地松了口气,眼眶莫名有点发热。

原来不管我多么笨拙、多么犹豫、多么词不达意,

她都会愿意,等我一会儿。

我低头看了看被自己擦得干干净净的椅子,又望向楼梯口的方向。

还差一点点。

再等我一下下就好。

等我把这份藏了一整个午休的心意,好好地送到你面前。

「放学能等会吗,我有点事想找你。」发完这句话,我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到天台边缘,靠在铁丝网上往下看。

操场上的人还在跑来跑去,教学楼里隐约传来上课铃的预备声。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五月特有的、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她会来的吧。』

已经放学了,我把钥匙攥的紧紧的,迈开步子往C组走去。走到C组门口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那里了。

「佑御!这里。」她看见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朝我挥手。

「嗯,来了。」我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你今天怎么了?」她了歪头,摊开手「我到处找你都没找到。」

「对不起。」

「所以到底有什么事。」她看着我,眼睛里带着好奇,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期待。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本身就不同的头发凸现的更加漂亮。

我张了张嘴,想说钥匙的事,想说天台的事,想说今天中午我偷偷一个人打扫了很久的事。

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最后,我只是伸出手,把手掌摊开在她面前。

那把旧钥匙躺在掌心里,锈迹在夕阳里泛着微微的光。

「这是?」她低头看着钥匙,愣了一下。

「天台的钥匙。」

「诶?!」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表情也严肃起来「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捡的?不要给我说是偷的吧——走,我们现在去把钥匙还回去,给担任道歉!」说罢她便拉着我的手臂。

「啊…那个…」我连忙摆头,「我没有…我…我找担任要的。」

「那就好。」听到这些她才松开手,拍了拍胸口,长长地松了口气。那副紧张的样子,让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可下一秒,她抬起头,眼睛又亮了起来。

「等等——」她的声音忽然顿住,「你找担任要的?你…要天台的钥匙干什么?」

夕阳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亮亮的。

我看着她,心跳忽然又快了起来。

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啊。』

『说你是为了我们两个人才去要的。』

『说你今天中午一个人打扫了好久。』

『说你希望以后能和她一起在那里吃午饭。』

可那些话像是有千斤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只能低下头,盯着手里的钥匙。锈迹在夕阳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要被揭开。

「那个…」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像蚊子叫。

「我…」

还是说不出来。

『为什么总是这样?』

『明明都走到这一步了。』

『明明钥匙都拿到了。』

『明明打扫了那么久。』

『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

手心开始出汗,钥匙被攥得微微发烫。

「佑御。」

她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轻轻的,柔柔的。

我抬起头。

她就站在那里,离我很近。夕阳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里面映着我的影子。

「慢慢说。」她说,「我听着呢。」

那四个字,像一只手,轻轻托住了我悬在半空的心。

我深吸一口气。

「我…去找北野老师要的。」

「嗯。」

「今天中午…我去打扫了。」

「嗯。」

「那里…有椅子,有桌子,从上面能看到整个学校。」

「嗯。」

「然后…我想…」

我顿了顿,攥紧钥匙,指节都有点发白。

「我想以后…和你一起去那里吃午饭。」

话终于说出来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不敢看她,只能盯着地面。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道是我的,哪道是她的。

一秒,两秒,三秒。

「佑御。」

她叫我。

我抬起头。

她站在那里,夕阳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亮亮的。她笑着,眼睛弯弯的,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

「你…哭了?」我愣住了。

「才没有。」她飞快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声音却有点哑,「是…光太刺眼了。」

『夕阳怎么会刺眼。』

我没说出口,只是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覆在我握着钥匙的手上。她的手心暖暖的,软软的,比我紧张得发凉的手要暖得多。

「走吧,我现在就想去看看。」她拉着我的手,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嗯。」

在楼梯上,她似乎十分高兴,一直喋喋不休

「话说,你们的担任居然还是北野老师啊。」

「嗯,他人很好,教的很好。」

「真没想到他会把钥匙给你,我以为你说的找个我们两个人的地方会在后山那边呢,结果我们直接有了整个天台。」

走到最顶层的时候,我停下来,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锁弹开了。

推开门的一瞬间,夕阳一下子涌进来,比走廊里亮得多。一片不大的空地,四周用铁丝网围着。角落里的椅子整整齐齐地摆着,桌子被擦得发亮,地面上干干净净,连一片枯叶都没有。

夕阳把一切都染成了暖洋洋的橘红色。

「哇…」

她轻轻惊叹了一声,走进去,四处张望。

「这就是你说的…打扫了?」

「嗯。」我跟在后面,有点不好意思,「本来很脏的,都是灰。」

「你一个人?」

「嗯。」

她回过头,看着我。

夕阳落在她脸上,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然后她笑了。

「佑御…你好傻啊。」

『傻?』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可她走过来,在我旁边站定。

「不过,我喜欢。」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里真好。」她说,「可以看到整个学校,还可以看到…」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我。

「还可以看到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这一刻,风很暖,光很柔,身边的人很安心。

「那么,以后这里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地方了。」

「嗯。」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