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美绪酱！」
周末的早晨，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把街道染成浅浅的金色。她那熟悉的声音已经准时的出现在楼下了。踮着脚尖朝二楼的窗户挥手，书包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也太早了吧…」我趴在窗沿，指尖抵着微凉的玻璃，看着她活力满格的样子，忍不住小声嘟囔。
「早什么早！都八点半了！」她把手拢在嘴边当喇叭，催促着我「快下来快下来，说好今天一起去买参考书的！」
「来了，来了」我拖着身子，草草换上衣服下楼。
玄关的门刚拉开，她就迈了进来，「打扰啦——」的声音还没落地，她就已经弯腰在鞋柜最下层找到了属于她的拖鞋了，动作娴熟得让我一时间分不清，这到底是谁的家。
「叔叔早上好！」
客厅里，爸爸他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到声音抬起头，露出温和的笑容「是明里啊，欢迎欢迎。今天又要一起去学习？」
「是呀是呀，马上要高校入试了嘛！」她自然的走过去，一点也不见外地凑到沙发边，「叔叔在看什么新闻？」
「经济新闻，你看得懂吗？」
「看不懂！」她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随即又把脸凑近了些，手指假装点着报纸上的图表，「但我可以装作看得懂啊！」
爸爸忍不住笑了，摇摇头继续看报。
听到外面的动静妈妈她也从厨房探出头来。
「哎呀，明里来了呀。吃早饭了吗？阿姨刚做了煎蛋和培根，要不要来点。」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眼睛一亮，立刻朝着餐厅的方向迈开步子，丝毫不见客气。
「客气什么，快来坐。」
我靠在玄关的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开口「你其实就是为了来蹭早饭的吧。」
「才不是呢！」她一边拉开餐桌旁的椅子，一边回头朝我做了个鬼脸，「我是为了接你一起去书店——顺便蹭个早饭而已！」
「…顺便。」
「对，顺便！」
我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
「别看了，来吃早饭了！」妈妈把最后一碗味噌汤放在我面前，朝着爸爸说道，也顺势坐在了前面。
「哦，来了，来了。」爸爸放下报纸，慢悠悠走到餐桌旁。
「感谢你每天早上来接我们家美绪呢。」妈妈给她的盘子里添了块培根，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激，「有你陪着，她也愿意多出门走走了。」
「哪里哪里！」明里嘴里塞着煎蛋，说话有点含混，却还是立刻摆手，「我也要感谢阿姨的早餐呀，每天都做得又香又好吃，比我家妈妈做的花样还多呢！」
「你这孩子，被你妈妈听到要伤心的。」
「没事没事，反正她听不到！」她摆摆手，「而且我说的都是实话嘛！」
我推了推自然下落的眼镜，想起上周三晚上的场景，不由自主的说道「你上次在我家蹭饭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诶？我说过吗？」她停下筷子，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
「说过。」我面无表情地补充，「而且是对着那盘红烧肉说的。」
她才反应过来打着哈哈的说道「哈哈哈，那我肯定也是真心的！」
妈妈也被逗得笑出声，用围裙擦了擦手「明里这孩子，真是有趣。美绪啊，你多跟人家学学，整天板着脸，像个小老太太。」
「我没有板着脸。」这样无力的解释道，「我只是表情比较少。」
「这叫表情少？」她凑了过来，想用手指戳戳我的脸，「明明就是板着脸嘛！来，笑一个——」
我往旁边躲了躲，可还是躲不开，只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弧度。
「…好假。」
「那你还让我笑。」
「哈哈哈哈——」
两个人在餐桌旁闹成一团，妈妈在旁边看着，眼里满是笑意。
「好啦好啦，别闹了。」爸爸看了看表适当的提醒到，「再不出发，书店该排队了。」
「对对对！」她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椅子带倒，「快走快走！今天有带特典的首刷“参考书”，去晚了就没了！」
「你刚才不是还说要慢慢吃吗？」
「那是刚才！」说完她就已经冲到玄关开始换鞋了，「现在是现在！快一点美绪酱！」
我也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味噌汤，站起来，走到玄关。
「感谢款待。」她朝厨房的方向微微欠身。
「路上小心啊——」妈妈的声音从餐桌上传来，「晚上还来吃饭吗？」
「来！」她率先抢着回答，「我来！」
「…没问你。」我扶着玄关的门，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但是我会来！」她固执地强调，还朝我扬了扬下巴。
我摇摇头，弯腰换上自己的鞋子。
走出门，阳光正好落在门前的石阶上。她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啊——天气真好！感觉今天会是超棒的一天！」
「除了梅雨季，你每天都这么说。」我关上家门，跟在她身后。
「因为每天都是超棒的一天啊！」她转过身，背对着阳光倒着走，金色的光落在她的发梢，照的她这个人都闪闪发光的。她脸上是那种毫无阴霾的笑容，像夏日里最澄澈的晴空，「有美绪酱陪着，还有阿姨做的超好吃早餐——这不是超棒是什么？」
我愣了一下，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有点发烫，连忙别过脸，假装看路边的花草。
「要是能上同一所高中就好了啊～」她的声音轻轻的，顺着风飘到我耳边，可我分明看见她的脸也红红的。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我攥紧了手提带，小声问道。
「这样就又可以来蹭饭了！嘿嘿」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笨蛋。」
「诶？你刚才是不是笑了？是不是是不是？」
「没有。」
「有！我看见了！美绪酱你笑了！」
「没有。」
「有——！」
或许是回想的太过投入了吧，全然没注意到已经下课了，也没注意到这是她第几次在我桌前晃过来晃过去了。
她的手在我眼前轻轻摇了摇，带着淡淡的橘子汽水味。「喔！美绪酱！魂都跑哪去啦！」
我猛地往后一缩，铅笔差点从手里滑落「啊？！没什么，没什么。」
她歪着头，单手撑在我的桌面上，语气故意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戏谑「哦～？真的——没什么——吗？」
「哎呀，真的没什么啦。」我避开她的目光，假装整理桌上的笔记，耳朵却悄悄发烫。
她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绝对是故意般地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几分「知道没什么吗？你脸都是红的哦～」
『又被发现了。』
我下意识想抬手捂脸，又觉得那样太明显，只好别过头假装在看窗外。窗玻璃上隐隐约约映出我的脸——确实有点红。
「哈哈，你这样和纱夜酱好像啊。」
「诶，说曹操曹操到！」她突然别过身去，朝着樱城她招手。「哇，纱夜酱跑得好快！」
我也扭过头，看见了那个匆匆起身的身影。樱城她抓着便当盒，几乎是小跑着冲出教室，裙摆在门边一闪，就不见了。
窗外还在飘着细细的雨丝，不大，但足够把人淋湿。可她跑得那么急，连伞都没拿。
『今天下雨也要去吗？』
『她还真是珍视这份宝物呢。』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呢～』
看着她这样，我也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我默默按下明里还举着的手。
「你就放她去吧。」
「嗯？」明里转过头看我。
「我啊，其实，」我顿了顿，声音轻轻的，「刚刚想到以前的我们了呢。」
「喔！真的吗？」她的眼睛瞬间亮起来，整个人都转过来对着我，「想到什么了？是表白那里吗？」
『表、表白？！』
被她这样大大咧咧地说出来，我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什么以前的我们，什么表白——她怎么就直接这样想到了啊！
「…笨蛋！怎么可能！」我别过脸，声音越来越小，「那个…还没到那里……」
「哦～」她揉着被我敲过的地方，眼睛却弯弯的，「那是哪？这么重要的事居然不是率先回想起的，美绪酱还真是无情呢～」
『无情个头。』
『我只是…』
『只是想到了那个早上。』
『你站在楼下，踮着脚尖朝我的窗户挥手。』
『阳光落在你身上。』
『你说，要是能上同一所高中就好了。』
我刚想反驳，却又被她另一番话打断。
她就那样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盯着纱夜子消失的方向。语气也少了几分平时的玩笑，轻轻的，显得格外陌生。
『她们会走到哪一步呢？』
『会一直这样吗？』
『像我们一样。』
『还是比我们更勇敢？』
我将手刀敲在她的头上，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你说，她们会走到哪一步呢？」
窗外，雨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落在玻璃上，凝成水珠，然后慢慢往下滑。
「大概会像是那边的星星吧？」我轻声说。
她转过头看我。
我看着窗外，又补充到，「不，会一直在一起的。」
她没说话。
过了几秒，我感觉肩膀上一沉——她把头靠了过来。
「美绪酱。」
「嗯？」
「那我们呢？」
『我们。』
窗玻璃上，映出我们靠在一起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却挨得很近。
「…也是笨蛋。」我说。
「诶——？」她抬起头，一脸不满，「人家在认真问你呢！」
「我也是在认真回答啊。」
「这算什么回答嘛！」
「就是——」我顿了顿，嘴角忍不住弯了弯，「会一直在一起的笨蛋。」
她愣了一下。
然后，那张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比教室里的灯管还亮，也会比梅雨季终于放晴的那天还灿烂。
「那就说定了哦！」
「…又来说定。」
「就是要说定嘛！」
她直起身，拉着我的手晃了晃。
「花一个暑假才搞懂当时我是在表白，你，应该是大笨蛋。」
「……」我脸颊一热，轻轻踹了她一脚，却没用力，「你才是笨蛋！谁让你当时说得那么拐弯抹角！明明是表白说得像‘要不要一起去吃刨冰’一样随便！」
「那不是紧张嘛！」她也涨红了脸，却梗着脖子不肯认输，「谁知道你这个木头疙瘩，居然要等我补了三次‘刨冰约’才反应过来！」
「我那是…在确认！」
「确认什么？确认刨冰好不好吃吗？」」
「明明是你太迟钝啦！」
「是你太奇怪！」
「哼，要换成佑御酱的话早就察觉到了嘛！」
「你还想要换成璃光院同学啊，这么快就厌烦我了啊，我算是看透你了。」我故意撇撇嘴，把脸扭向一边，可眼角还偷偷往这边瞄，「你要是有樱城同学她一半主动就好了～」
「哈？！」
「我还不主动吗？我可是每天早上都来找你的啊。」她转回来，理直气壮地指着自己，「风雨无阻！雷打不动！连梅雨季都没断过！」
「…那是因为你想蹭早饭。」
「才不是！」她跺了跺脚，「蹭早饭只是顺便！顺便！」
「哦，顺便。」我学她之前的语气。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好啦好啦，」我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轻轻晃了晃，「知道你很主动了。」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被拉住的手，然后又抬头看我。
「…这还差不多。」她小声嘟囔，耳尖却悄悄红了。
「你知道吗？要换成纱夜酱的话，她指不定现在还在考虑怎么开口呢～」我若有所思地说。
「好像是哦？」她眼睛转了转，「要是佑御酱的话可能就直接跑开了吧。」
我们俩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所以说——」她拖长声音，「我们还是比较正常的嘛！」
「…哪里正常了。」
「哪里都正常！」她理直气壮，「至少我说‘一起去吃刨冰’的时候，你没有跑开啊！」
「那是因为我真的想吃刨冰。」
「…美绪酱！」
她又开始跺脚了。
放学后，雨小了一些。细细的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忽然拉住我的袖子。
「美绪酱，你看你看，前面那个是不是笨蛋二人组？」「你说，中午也是这样跑出去的，现在又这样挤在一起—她们真的一点都不觉得累吗？」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是佑御同学和樱城同学
她们和昨天一样，正撑着一把伞往车站走。那把透明的伞小小的，根本撑不下两个人，可她们还是那样走着。纱夜子把伞往佑御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左肩淋着雨；佑御握着伞柄的手也在悄悄往纱夜子那边推。
伞在她们头顶微微晃着，像在犹豫到底该偏向谁。
「诶？好像是哦。」我顿了顿，「等下？什么叫笨蛋二人组？你这样说是要挨揍的啊。」
「哪里哪里——」她指了指，「你看她们那个伞，明明两个人都淋着雨，还非要挤在一起。这不是笨蛋是什么？」
『被她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
「纱夜酱脾气那么好怎么舍得嘛。」她笑嘻嘻地说，「而且我说的明明是事实！」
「…你倒是理直气壮。」
「那当然！」
她拉着我放慢脚步，悄悄跟在她们后面。
雨丝细细的，密密的。纱夜子似乎在说着什么，侧过头看着佑御，眼睛弯弯的。佑御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却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那把伞还在微微晃着。
「美绪酱。」明里忽然轻声说。
「嗯？」
「你说，她们自己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自己是笨蛋吗？」她顿了顿。
我没说话。
远处，纱夜子和佑御的背影渐渐走远。那把小小的透明伞在雨里晃啊晃的，伞沿滴着水，可两个人挨得很近很近。
「大概不知道吧。」我轻声说。
「嗯？」
「笨蛋通常都不知道自己是笨蛋。」
她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哈哈哈哈——美绪酱你这话好有道理！」
「…本来就是。」
「因为啊，我旁边就有个现成的例子。」
「什么嘛，什么嘛，你才是，你才是。」
「好了，好了我们都是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那我们就是知道自己是笨蛋的笨蛋二人组！」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我们就这样有说有笑的走着。
心里觉得甜甜的，『有时候，就这么当个笨蛋，其实也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