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我望着窗外，持续了这么久的雨的天空终于吝啬的露出了一丁点阳光。
那一丝丝的阳光从灰蒙蒙的、让人看不出有多厚的云层里漏了下来，像是水面上的金属漆料终于被戳破了，才露出了点点水的底色。光线落在湿漉漉的操场上，把积水的洼地照得发亮，远远看去，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
我不清楚这份晴天能持续多久。虽然知道是梅雨季，可长期的细雨已经让这点可怜的阳光显得很不真实了。明明只是最普通的阳光，此刻却像是什么稀罕的东西，让人忍不住一直盯着看。
不过再少，也总算是在这梅雨季里的一点新鲜，让人不由心旷神怡。
「嚯，出太阳了啊！美绪酱快看！」
课后，齐藤也如我预料般地凑了过来。窗边就是这样的，有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不过面对这久违的阳光也应该是这样。
她整个人几乎趴在我桌上，半个身子探出去往窗外看，头发差点扫到我的便当盒。川濑站在她身后，没说话，只是微微仰起脸，让那点稀薄的阳光落在自己脸上。
「终于出了，再下下去我都要发霉了。」齐藤夸张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过头看我，「纱夜酱，你说是不是？」
「嗯，是啊。」
「明天要是也能出太阳就好了——」她拖长了语调，又趴回窗边，盯着那片好不容易露出来的天空。「这样的话就能去社团参观了吧！」
「是啊——」我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声，话音刚落，却又突然反应过来，忍不住皱了皱眉。
「等等，你不是回家社的成员吗？」
「嘿嘿，就算不加入，这么好玩的事，我肯定要去逛逛嘛。」齐藤理直气壮地说，眼睛还盯着窗外，像是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又把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操场，远处的篮球架还滴着水，栏杆上的锈迹被雨水泡得格外显眼。
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佑御那边应该不会这样热闹吧。
她在想什么呢。
我明明很清楚，佑御那边应该不会被这样围着。
她应该只是一个人坐在窗边吧。或者趴在桌上，或者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D组靠窗的位置，从那里也能看到同一片天空吗？
她能看见这阳光吗？
她也会觉得高兴吗？
还是说……她根本没注意到？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打转，连齐藤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了些。
「纱夜酱明天要去社团参观吗？你不是要加入园艺社吗？」
「嗯，我应该也会去看看吧。」
「佑御酱也会一起吗？」
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过仔细想想，佑御之前说想去园艺社，好像也只是因为我回去，如果没我在，如果我不去的话，她大概也不会去吧。
「大概……吧？」我的声音有点飘，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那太好了，好久都没看到佑御酱了！」
「诶？！你也要一起去吗？」
为什么提到佑御她会这么高兴？
看着齐藤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可，可是，应该不是这样吧？不对，也不至于吧。
「当然啦！我们一起去嘛！佑御酱那么可爱，我也想多和她玩呀！」
可爱……？
她说佑御可爱……
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而且啊，」齐藤继续兴奋地说，「佑御酱虽然话不多，但是每次看她反应都好好玩，呆呆的，特别有意思！我还想再多逗逗她呢！」
逗她？
为什么要逗她？
那股说不清的感觉更明显了，像是有根细细的线在心口勒了一下。
「你、你喜欢和佑御玩吗？」我听见自己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当然啦！」齐藤毫不犹豫地回答，「就像是那种可爱的后辈啊！虽然我们同级啦，但她那种感觉，就让人想多照顾照顾！」
「哦……」
我低下头，手指不断摩挲着书皮。
照顾……
她也想照顾佑御吗？
佑御需要那么多人照顾吗？
可……如果说佑御有朋友了这是好事啊。
不，佑御应该也不会喜欢这样的。
窗外的阳光又晃了晃，照在齐藤兴奋的脸上，把她的笑容映得格外灿烂。
明明知道她是出于好心，可心里却堵堵的，像是不断的往装满水的瓶子里投下石头。却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将石头投下。
她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
她应该知道吧？
不，她绝对体验过。
「樱城？」
川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
「封面好像有点破皮了。」她指了指我的手
我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课本的边角抠得皱巴巴的，连纸都破了个小口。
「啊……」我慌忙松开手，脸瞬间烫得厉害，指尖都有点发麻。
齐藤也回过头，歪着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疑惑「纱夜酱你怎么啦？心不在焉的。」
「没、没什么。」我赶紧把书往抽屉里塞了塞，避开她的目光。
「嘿嘿，是不是在想明天的事？」她凑过来，肩膀轻轻撞了撞我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放心啦，我刚才是开玩笑的，我才不去打扰你们呢。我啊，可能会去看看轻音部吧，听说他们经常在校门口发传单的那个学姐弹吉他超厉害的！」
「话剧社好像也有短剧表演。」川濑在一旁补充道，视线又落回了窗外。
「美绪酱要去看话剧吗？那我也去！」齐藤立刻转移了注意力，又变得兴致勃勃。
「你不是要去轻音部吗？」
「两个都去不行吗？反正社团参观一下午呢！」
「你跑得过来吗……」
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声音像檐角滴落的水珠，清脆又热闹，我才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
我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脸颊，望着窗外那片忽明忽暗的天空，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奇怪，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佑御能有朋友喜欢她，不是很好吗？
纱夜子，正常点，正常点。
我强制着关掉了脑袋里的阀门，没有让水继续流下去。
午休的时候，可能是久违的阳光吧，我拿起便当习惯性的向天台走去。
等走到最后一节台阶时，才看见天台的门已经打开了，露出一点点缝隙，又从缝隙里透出点点阳光。
已经到了吗？
我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又轻轻关上它。
她已经坐在那里了，或是说蹲在那里了？
那把被雨水打湿的课椅上，她坐着。不是坐在椅面上，而是蹲在椅面上，双手抱着膝盖，像一只蜷缩的猫，有些奇怪。她的目光落在水泥地上的积水潭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到门响，她转过头。
我慢慢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在想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水潭。
我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积水里倒映着天空，倒映着终于露出来的、淡淡的阳光。还有我们的影子，模模糊糊地叠在一起。
「天晴了呢。」
「嗯。」
「真不巧啊，」我看了看四周湿漉漉的地面，长椅上还有未干的水渍，「都没干呢。」
「没事。」
我也抽出另一张椅子，学着她蹲在她旁边。课桌上的水潭倒映着我们的身影，像是两只怪鸟。
「明天如果放晴的话。」
「嗯？」
「社团参观。」
「北野老师，他今天上午提了一下。」
「嗯……所以，」我转过头看她，「一起去看看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淡淡的金色。她微微眯起眼睛，像是有点不适应这久违的光。
「嗯。」
看着她这样子，这些奇怪的举动，心里之前同样奇怪的感觉，我又开始怀疑这个决策是否正确。
不过加入社团，这似乎也是她的提议。她是在照顾我吗，我不知道。
「……我其实一直想问问你。」我低下头，看着水潭里我们的倒影。
「没事，说吧。」
「你真的想去园艺社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久到水潭里的倒影被风吹皱，我们的脸模糊成一团。
然后她开口了。
「嗯……如果你在的话。」
如果我在的话。
不是想去，也不是不想去，是如果我在的话。
我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我……」我想说什么，可喉咙有点紧。
她转过头看我。
阳光落在她眼睛里，亮亮的，软软的。
过了半天却也只是挤出「我会在的。」这几个字。
她眨了眨眼。眼角闪耀着与阳光照射在水潭上一样的光。
然后，嘴角弯了弯。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可我就是看见了。
「嗯。」
水潭里的倒影晃了晃，又平静下来。两个人的影子，挨得很近。
明天。
社团参观。
一起。
「走吧。」
「这里还没干，蹲着怪累的。」
「嗯。」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我也跟着跳下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
「纱夜子。」
「嗯？」
她转过身看着我。
「明天——」她顿了顿，「真的会来吗？」
她的声音很轻，让人误以为她或许只是张了张嘴。
可我还是听见了。
「真的。」
「说好的。」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细细的光。
「嗯，说好的。」
然后她拉开门，走进走廊里。
我跟在她身后。
走廊里有点暗，和天台的阳光像是两个世界。可我知道，只要推开那扇门，阳光就还在那里。
就像她说的——
如果你在的话。
或许是这么多次祈愿的积累吧，神明似乎也注意到了我们，让今天真的也放晴了。
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把积水洼照得亮晶晶的。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梅雨季的沉闷一扫而空。
从大门到校舍的这段路上摆上了各式各样的摊位。五颜六色的海报随风飘动，高年级的先辈们正在忙碌地布置着，空气中充满了欢快而忙碌的气息。
是什么时候布置的呢？昨天放学与佑御一起离开时都还没有。大概就是在我们走后布置的吧，看着工作量，应该要忙活一整个上午。
今天，园艺社，一定要去！
放好书包后，我坐在位置上。今天上午课上的内容似乎没什么吸引力，不过大家好像都是这样——心不在焉，目光不自觉地往窗外飘，望着那些渐次成形的摊位，期待着下午的狂欢。
草草结束午饭后，我便收拾起来，准备去找她，然后去园艺社看看。
「喔——」齐藤趴在窗边，脸都快贴到玻璃上了，「怎么没看到轻音部的摊位呢？」
「你傻啊。」
川濑头也不抬地翻着书，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为了不打扰上课，别人场地肯定是在后面的特殊教室啊。」
「哦～有道理！」
「还是美绪酱聪明！」
「那我们就先走了。」
「记得带社团申请书啊！」
「嗯。」
她们俩一前一后走出教室，齐藤的声音还在走廊里飘着「美绪酱等等我——」
教室里安静下来。我低头看了看抽屉里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社团申请书，上面已经填好了「园艺部」三个字。
佑御的申请书，填好了吗？
她……现在在哪里呢？
这会儿不会还在天台吧？
「哦！佑御酱啊，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门外传来的齐藤的身影到给了我确切动向。
我也前往了门口。
「来了啊。」
「嗯。」
「你申请书带来吗。」
「嗯。」
「那走吧。」
校舍广场上已经十分热闹了，或许后山也一样。
可能是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一个人吧，即使和纱夜子一起，这种人多的局面还是适应不了，不过看纱夜子的样子这摩肩接踵的场景她好像也不太舒服。
或许只是为了防止我被人群挤的突然消失不见吧，她尽鬼使神差牵起了我的手，她的温度从指尖传来，柔柔的。
不知何时她也会再次这样理所当然的牵起我的手了。
我不清楚这种感觉，她的四周和我的四周好像不一样，我总认为至少那层薄雾一息尚存，或许是愧疚的感觉吧，又或许我还是不安。
可她却还是那样，仿佛我还是那个我，也一直是那个我。
脸上的温度让我意识了有些不好意思，可身体还是仍放纵双手依附在一起。
我们就这样继续走着，寻找着温床。
园艺社的活动场地在校园最里面，靠近后山体育馆的位置。那里有一片小小的温室和几块被划分得整整齐齐的花坛。
一路上经过不少社团的摊位。轻音部那边传来吉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调音。美术社的先辈们在路边支起画架，展示着色彩斑斓的作品。还有一个摊位前排着长长的队，不知道在发什么小礼品。可这里似乎没什么人，只有偶尔路过的同学，与那些正卖命生长的植物。
「挺冷清的嘛。」
「嗯。」
「佑御以前参加过社团吗？」
社团吗？当初好像还没来得及就转学了，之后家里也需要帮忙。
我摇了摇头。
「我也是。」
为什么她也没参加过社团呢。按理来说她初中应该有机会啊，即使我离开了，都怪我。
「那——」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
和她一起的第一次。
「嗯，第一次。」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园艺社的温室比想象中要小一些，玻璃顶棚上还挂着昨夜的雨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摆着几张桌子，一位学姐正在站在那里，整理盆栽。
这个人，很漂亮。
这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
五官很端正，不是那种张扬的艳丽，而是清清爽爽的、让人看了很舒服的那种美。四肢修长纤细，可又很协调，站在那些绿植中间，像画里的人。头发黑黑的，可能是为了照顾盆栽吧，将它盘了起来，不过我想放下来也一定很柔顺。
她抬起头，看见我们，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
怎么形容呢……
像是阳光照在水面上？
还是像……
「欢迎欢迎。」她已经笑着迎了过来，「来参观参观嘛？园艺可是很有意思的。」
我这才回过神，发现我们已经被她带到摊位前面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反而让人最不好反应。
我只能祈祷纱夜子救我。
「那个……我们是想要加入园艺社，这是我们的申请书。」
「哎呀？」学姐接过的申请书，低头看了看，「看来是有备而来的啊。」
两张申请书叠在一起，她看了一眼，忽然笑了笑。
笑得也莫名好看。
不对不对，我在意这些干嘛。
欸！
你怎么也这样啊。
不准盯着别人看！
在轻轻掐了一下纱夜子后，她也好像才回过神来，递出申请表。
「好啦好啦，」学姐笑着把申请书收起来，「欢迎加入园艺社！今天正好有活动，你们要进来看看吗？」
「嗯。」
「嗯。」
「凛酱——」
「来看一下摊子，我带新人去参观一下！」
「哦，来了来了。」
脚步声从温室里面传来，一个身材小小的女生跑了出来。
她的身高感觉和我差不多，很难让我觉得她是高二生。
她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花丛里钻出来的。跑过来的时候，目光在我们身上停留了一下。
就一下。
可那一眼——却也有同样的感觉。
怎么有点……凶？
唔……什么意思？
看什么看。
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那个该叫做前辈的女生已经站到摊位后面去了，头也不抬地开始整理那些盆栽。
「哦，对了，忘记介绍了。」学姐转过身，朝我们笑了笑，「这位是远山凛，目前还是我们园艺社的副部长。马上就是准部长了。」
她指了指那个小小的女生。
女生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好冷淡。
和刚才那一眼完全不同。
「我叫永野千晴，是你们的部长。」学姐又说，「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咨询我们哦。」
「好的！我叫樱城纱夜子，请多多指教！」
「…璃光院佑御，请多多指教。」我也连忙微微欠了欠身。
「名字很好听呢～」
「好，那跟我来吧。」永野学姐转身往温室里走，「小心脚下，有点滑。」
我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那个女生一眼。
她还在哪里，直勾勾的等着我们。
「佑御？」
「……嗯。」我收回目光，快步跟上来。
两个人并肩走进温室。
身后传来远山凛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嘟囔什么。
永野学姐没回头，只是笑着摆摆手
「凛酱今天心情不好，别介意啊。」
心情不好？
还是……
只是对我们心情不好？
我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吶吶，是叫纱夜子对吧？你头发挺好看的，是天生的吗？」
「嗯，天生的。」
哼，又是这样。
好像每个初次见面的人都会夸她头发。
当时齐藤她们也是这样的。
或许是她本身的与众不吧。
当初是我也是因为她的头发而选项接触她的吗？
不是这样的吧。
我的特殊在哪里，她选择我是为什么呢，只是因为我最早的在她生命里出现吗？
我不想只是这样，我想……
我想不只是普通朋友，而是……而是。
挚友吗？不知道……
还能做到吗？可我们也已经做了很多事了，就想……就想过去分开前一样。
温室的空气暖暖的，带着泥土和植物的味道。一排排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盆栽，有的开着花，有的只是绿油油的叶子。角落里还有几个大水缸，里面养着的应该是睡莲。
「这边是多肉区，」永野学姐指着左边的架子，「那些小小的、肉肉的，很好养，很多女生喜欢。」
「这边是香草区，薄荷、迷迭香、罗勒，都可以随便闻。」
「因为学校有专门的园艺师搭理树草坪什么的，所以我们平时就种种自己喜欢的花啊，写写观察日记就行了」
「所以，你们有什么喜欢的植物吗，或是说之前种过什么吗？」
「我种过吧？」
「院子里种了一点矢车菊。」
「哦？矢车菊啊，那个好看。春播的话大概下个月就能开花了吧。」
「你呢？」
我吗？
以前种是种过，那时候纱夜子说想收到我亲手种的花，然后就开始学，可搬了家没了地方也没了时间慢慢的都死掉了。
我不想告诉她们，徒增担心，而且，我不太想这么快就向别人袒露。
这算是袒露吗？或许只是平常的询问吧，园艺社询问种植经验，很平常，或者说应该这样。
可我为什么还是不想说呢。
「……没有。」
「没有种过。」
「真的吗？」
「没有。」
「好吧」
「从零开始学，反而能养成好习惯。我们这里的前辈都很耐心的，不用担心。」
她说着，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摘了一片叶子，递给纱夜子。
「喏，这是薄荷，你闻闻。」
「嗯，好香。」
「是吧？」她又摘了一片，递给了我「你也试试。」
我接过了叶子。
可没有像刚才那样直接闻，而是低头看了一眼—。
「额——罗勒，讨厌…..」
永野学姐也注意到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弯起来，笑得像只狐狸。
「很熟悉嘛，真的是零基础吗？」她凑近了一点，语气里带着点促狭，「说谎的孩子可是要吞一千根针的哦～」
「唔……」
「……没有只是过敏而已。」
「好吧，好吧。」永野学姐笑着退后一步，「看来是真的没有吧。」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纱夜子？」永野学姐的声音在前面响起，「这边是玫瑰区，不过现在不是花期，只有叶子。」
「啊，嗯。」
温室里暖暖的，阳光从玻璃顶棚照下来，落在那些绿色的叶子上，亮晶晶的。
温室的参观还在继续。
永野学姐走在前面，不时停下来介绍些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叶子时的沙沙声。
可我的心思，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到纱夜子身上。
今天这是怎么了……我。
嘶——
总觉得，今天有点太过在意了，可今天纱夜子确确实实被其他人关注到了。
她的头发，她的闪光点……
不对不对，佑御，正常一点，正常一点。
「这边是我们最近在忙的项目。」永野学姐停在一个长条形的花坛前，蹲下身，「你们看，这些是刚播下去的种子，还没来得及插标签。」
我凑过去看。
湿润的土壤里，隐约能看见一些细小的芽尖，嫩嫩的，绿绿的，努力地从土里探出头来。
「好小。」
「嗯，才刚发芽。」永野学姐抬起头，朝我们笑了笑，「过几天就能看出是什么了。猜猜看？」
我看着那些小芽，完全看不出所以然。
「……不知道。」
「佑御呢？」
我蹲下身，盯着那些小芽看了很久。
「…金…额…不知道。」
唔……，差点说漏嘴。
说谎被发现的话第一印象就会很差吧。
纱夜子又会怎么想呢？
「诶？」
「你想说是金盏菊吧？」
「没有……」
「只是……猜的……」
「猜的啊？」永野学姐学她说话的语气，笑得更大声了。
「好啦好啦，」永野学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不逗你了。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嘛，我懂的。」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可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着纱夜子。
「不过——」
「如果真的有兴趣，以后可以多来温室。我这里有很多书，还有一些以前的记录，你想看的话随时可以借你。」
为什么唯独要对她那样？
是因为对我的印象不好吗？
参观完温室，永野学姐把我们送到门口，凛前辈还在低头整理盆栽，只是在我们经过时，又飞快地瞥了我们一眼，那眼神里的敌意似乎淡了些，多了点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这天气不知道还能晴几天，」永野学姐抬头看了看天，「所以我们原定的开始时间大概是下周吧。」
「下周？」
「嗯，等梅雨季彻底结束了，再正式开始社团活动。」她转回头，朝我们笑了笑，「以后每周二、四放学后，记得来参加社团活动哦。我的教室在高三B组，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我哦～」
「好的，谢谢学姐！」
「谢谢……学姐。」
「那下周见啦。」
永野学姐朝我们挥挥手，转身走回温室。
那个叫远山凛的副部长还坐在摊位后面，头也不抬地整理着什么。可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跟着我们。
离开园艺社，往教室走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的影子紧紧跟着她的影子，挨得很近。
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我跟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淡淡的金色，可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你以前……是不是种过植物？」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我也才轻轻「嗯」了一声。
果然，纱夜子怀疑起来了。
「那为什么不告诉学姐呢？」
她沉默了。
两个人又走了几步，我才小声说「……不想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她没有追问。
可我知道她的疑惑只会变得更大。
为什么不想说？
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吗？
还是……
只是嫉妒作祟……我不清楚或许我不愿承认。
「纱夜子。」
「嗯？」
「那个学姐……」
「不放心。」
「佑御？」
我没回头，只是小声说「……没什么。」
没什么……才怪。
我到底在担心什么？
和过去一样的疑虑……什么时候才能放过我。
她也没有追问。
直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才缓缓停下来。
「纱夜子。」
「嗯？」
「刚才说的那些……」
「别告诉别人。」
「嗯，不说。」
「谢谢。」
「嗯。」
她转身，往c组的方向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
回到教室的时候，齐藤和川濑已经在了。
「哟——回来啦！」齐藤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朝我挥挥手，「怎么样怎么样？园艺社好玩吗？」
「嗯，挺好的。」
「真的吗？人多吗？有帅哥吗？」
「……没有。」我在座位上坐下，「人不多，有一个很漂亮的学姐，还有一个…有点凶的副部长。」
「诶——漂亮学姐？」齐藤一下子来了精神，坐直身子，「多漂亮？比我还漂亮吗？」
「……」
川濑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你这是什么表情嘛！」
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窗外的天空敞亮，阳光正好。
可我心里，还想着佑御那句话。
……不放心。
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我摇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
窗外的阳光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下周，社团活动就要正式开始了。
和她一起。
种花。
写观察日记。
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