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和莉亚出发时太阳刚刚偏过中天，莉亚骑在马上，时不时侧过头偷看雷克斯一眼。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便装，袖口收紧，腰身利落，骑在马上的姿态很是稳健。
“你在看什么？”雷克斯忽然开口，目光依然看着前方的路。
“没、我可没看你！我在看风景。”
“嗯。这里确实好看。”
“……你就不能拆穿我一次吗？”
“拆穿什么？”
莉亚决定放弃这个话题。她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个人说话的方式。
他问“为什么”的时候不是嘲讽，而是真的不理解。
跟他解释‘有些话是客套’就像跟猫解释为什么要给它洗澡一样徒劳。
两人并行骑了一段。路两边除了大片的荒地，就是偶尔能看到几棵歪脖子老树孤零零地立着。更远处，废弃的田埂轮廓还隐约可见，被野草吞没了大半，像是一具具被遗忘的骨架。
“那边以前是个村子。”雷克斯忽然抬手指向远处一片隆起的土丘。
莉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如果不是他提醒，她根本看不出那里曾经有人住过。只剩几道低矮的石墙基座，半埋在土里，最高的也不到膝盖。
“你怎么知道？”
“书上看到的。克莱恩家的北境封地志，里面画过这一带的地图。这里叫白灰石村，一百多年前有七十多户人家，以种黑麦和放牧为主。后来全搬走了。”
“搬去哪儿了？”
“不知道。书上没写。只有‘废弃’两个字。”
莉亚看着那片土丘，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你翻那些旧书，就是为了找这些？”
“一开始只是想看看北境以前是什么样的。后来发现，书里写的和现在看到的，差距太大了。”
“所以才想重建这里？”
雷克斯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夹了一下马腹，马匹加快了几步。
莉亚想起他在信里写的那句话：
“北境的春天快来了，而我还有很多农田还荒着呢”。
当时她觉得这句话有点可爱，现在才明白，他说农田荒着的时候，想的可能不只是地，还有这里的人。
两人又沉默地骑了一段。要塞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莉亚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轻的惊叹。
她本以为北境的要塞会像古堡一样破旧，毕竟帝国连这里的路都懒得修。
但眼前的建筑完全出乎她的意料。石墙笔直地拔地而起，墙体由整块整块的花岗岩垒成，每一块之间的缝隙都填得严丝合缝。城墙每隔几十步就有一座箭塔，顶端飘着帝国的旗帜。
要塞不算特别大，但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像是蹲伏在帝国边境线上的一头猛兽，安静，但随时可以扑出去撕咬敌人。
“这地方……比我想的要像样多了。”
“嗯，瑟薇娜在这里守了很多年。”
“你怎么知道？”
雷克斯没有回答。他已经催马朝要塞大门走去了。
门口的守卫远远看到两骑靠近，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两个士兵从门楼里走出来，
“什么人？请表明你的身份”
“雷克斯·冯·克莱恩。北境公爵。应瑟薇娜总督之邀前来拜访。”
守卫的表情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明显地变了一下。收起了公事公办的姿态，右手握拳抵在左胸行了一个军礼。
“雷克斯大人。总督交代过，您随时可以进入。请跟我来吧。”
莉亚凑近雷克斯压低声音：“她提前打过招呼了？”
“看来是的。”
“哼。”莉亚也不知道自己在哼什么。
守卫领着两人穿过门洞。要塞内部的格局比她想象的要规整得多。每一处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校场上一队士兵正在训练，长矛刺出的动作整齐划一，吼声震天。莉亚注意到他们的铠甲虽然旧了一些，但保养得很好，每一处金属件都擦得发亮。
但雷克斯的目光不在校场上。他看向校场角落。
那里有一个人。瑟薇娜独自站在校场最边缘的兵器架旁，背对着所有人。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银白轻铠，只着一件深色的无袖训练服，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清晰可见。白色的长发高高束成一条马尾，垂在背后，发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双手握着一把长剑，剑尖斜指地面，正在做最基础的挥剑练习。动作很慢，慢到每一寸剑刃的轨迹都清晰可见。
剑身上忽然亮起一层薄薄的红光，像是有火焰在钢铁的纹理间流动。那层红光从剑格蔓延到剑尖，越来越亮，最后整把剑都被一层半透明的赤红色光芒裹住了。剑刃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热浪蒸腾，把她的白发吹得微微扬起。
瑟薇娜双手举剑过顶，猛地劈下。
一道弧形的火焰从剑刃上脱离出去贴着地面飞掠而出，在夯实的泥土上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一直延伸到校场边缘的石墙脚下才消散。空气中留下一股灼热的焦糊味，地面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守卫正要出声通报，雷克斯抬手制止了他。他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瑟薇娜收剑站定，再次调整呼吸，剑身上的火焰重新亮起。
这一次是横斩。火焰如弯月般横扫而出，在空中留下一条短暂的赤红色残光。
然后是上挑、直刺、回身斩。每一招都带着火焰，每一道火焰都精准地落在她预设的位置。
校场边缘的地面已经被烧出了一片焦黑的扇形区域，边缘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多余的灼痕。
“她在练什么？”莉亚小声问。
“控火。用最少的魔力达到最精准的效果。剑上附魔火焰不难，难的是让火焰听话。”
“你怎么知道？”
雷克斯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的落在瑟薇娜的剑上。
不是看她挥剑的姿势，是看火焰的形态。每一次出剑，火焰的亮度、厚度、温度都分毫不差。这不是天赋能做到的，是经年累月的训练，把每一丝魔力的流动都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瑟薇娜最后收剑入鞘时，剑身上的火焰无声地熄灭，只留下剑刃上一缕若有若无的青色薄烟。她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过身然后愣住了。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第三剑的时候。”
“那你怎么不出声？”
“怕打扰你的训练。”
瑟薇娜把剑插回兵器架，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了一条干毛巾擦了擦脸和脖子。
这时她才看到了雷克斯身后还站着那个商会会长莉亚。
莉亚正站在几步开外，双手抱在胸前，表情很是奇怪，像是在傲娇，又像是在惊叹自己刚刚的实力。
瑟薇娜的嘴角微微翘起：“还带了家属啊？”
“谁...！谁是家属！我是他的合作伙伴！商业合作伙伴！”
“哦~合作伙伴。明白明白。”
“你那个‘哦’是什么意思！”
“就是‘哦’的意思啊。”瑟薇娜把毛巾搭回架子上，目光重新落回雷克斯身上，、
“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了？”
“你之前说过，没事可以来你的要塞做客。”
“所以你是今天没事来做客的？”
“嗯。”
“行。来都来了，我带你转转。”
瑟薇娜领着两人穿过校场。偶尔会叫住某个人简短地问一两句话。
她问得很随意，但每一个问题都问到了点子上。被问到的士兵们无一不是咧开嘴笑着回答。那笑容不是对长官的敬畏，更像是一种对自家大姐的信赖。
莉亚走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对这个总督的评价又高了几分。她见过很多掌权者。
但真正能让底下人心服口服的，从来不是最凶的那个，是真正把他们放在心上的那个。
走到城墙高处时，瑟薇娜停下来指向远处的山脉。
“那边就是边境。翻过山就是蛮族的地盘。最近他们不太安分。”
“怎么个不安分法？”雷克斯问。
“巡逻队的报告中。最近一个月，边境线上出现过好几次陌生的马蹄印。不是蛮族的矮脚马，而是帝国产的铁蹄。”
瑟薇娜转过身靠在城垛上，“更奇怪的是，那些马蹄印出现的位置都很有规律。不是在靠近要塞的方向，而是在更北边。靠近你的封地那一带。”
“有查到什么吗？”
“没有。每次我的人赶到，痕迹就断了。”瑟薇娜看着他，“你觉得会是什么人？”
“不知道。但如果用的是帝国铁蹄，至少说明一件事，他们有帝国的渠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瑟薇娜点了点头。
莉亚站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们两个人说话的方式太像了。简短，直接，每一句都只说七分，剩下的三分不用说出来对方也懂。
她看了一眼雷克斯的侧脸，又看了一眼瑟薇娜，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就好像他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而自己好像还在那个世界的外面进不来。
“莉亚会长。”瑟薇娜忽然转向她。
“啊？干嘛？”
“上次在古堡，你那身裙子挺好看的。今天这身骑马装也不错。”
“谢...谢谢。”莉亚没想到她会突然夸自己，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不过，”瑟薇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穿成这样骑马，不勒肉吗？”
“这是专门的女士骑装！联邦最好的裁缝做的！”
“哦。那你们联邦的裁缝大概自己没骑过马。”
“你—！”
雷克斯适时地开口插了一句：“那边是什么？”
他指向要塞东北角一座独立的石塔。瑟薇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要塞的老哨塔。已经废弃很多年了。怎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位置很特别。”
瑟薇娜看着他，发现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便也没有追问。
“行了，你们聊。”莉亚忽然开口，“我去那边看看。”
“看什么？”
“看风景。不行吗？”
说完她转身就走，
“哈哈，你这个小女朋友脾气不小。”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嗯，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雷克斯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的目光落在校场边的兵器架上。
“你的剑法是自己练的？”
“大部分是。北境没人能教我。早些年我父亲教过基础，后来他战死了，我就自己琢磨。”
“火焰附魔也是？”
“那是跟一个老兵学的。他是帝都人，犯了事被发配到北境来。剑术很一般，但魔法底子却十分很扎实。他教了我三年，后来旧伤复发走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哼。”瑟薇娜哼了一声，语气和莉亚如出一辙，
“你这人嘴里就没几句实话。”
雷克斯没有否认。他看着远处兵器架上那把她刚才用过的长剑。
剑身比普通制式长剑略宽一些，剑格是简洁的十字造型，没有任何装饰，但剑柄的缠绳磨损得很厉害，一看就是常年握持的痕迹。
“看什么？”瑟薇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你的剑。保养得很好。”
“那当然。吃饭的家伙，不好好保养会丢命的。”
“剑上的附魔呢？也是你自己做的？”
“火焰符文是帝都的符文师刻的。但魔力灌注和日常维护得自己来。符文师这群家伙只管刻不管养。”
瑟薇娜忽然想起什么，“说到剑。你上次跟我比试的时候，拿的是根木棍。”
“嗯。”
“你说你手里没有合适的武器。”
“我确实没有。”
说完瑟薇娜忽然转身走下城楼去往的要塞的地下室。
“跟我来。”
兵器库在要塞地下一层，是一间用整块花岗岩砌成的拱顶石室。
墙面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还有几个连雷克斯也叫不出名字的奇怪兵器。每一件都保养得极好，刃口反射着魔法灯的光芒。
瑟薇娜没有在墙面前停留。她径直走到最里面，从一个单独的铁架子上取下一把长剑，转身递给雷克斯。
剑鞘是深灰色的硬皮，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道细细的银线沿着鞘口走了一圈。
剑格是简洁的十字造型，略带弧度的护手两端微微上翘，既实用又不失优雅。剑柄处缠着深棕色的细粒鲛鱼皮，每一道缠绳的间距都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雷克斯握住剑柄将剑身拔出半寸。
剑身不是普通钢铁的银白色，而是一种极深的青灰色，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剑脊上一层层锻纹从剑格向剑尖延展，排列得极有规律，每一层都呈现出微微凸起的弧线，层与层之间紧密相叠，边缘带着锻打时留下的自然波纹。
在光线下，那些纹路随着剑身角度的变化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蓝色光泽，远远看去，确实如同像龙鳞一样美丽。
“这是……”雷克斯把剑身完全拔出，横在眼前仔细端详。
“龙鳞锻。这可是北境老铁匠的祖传手艺，现在这手艺几乎已经绝技了。锻造的时候要把不同硬度的钢料叠在一起反复锻打，折一层就是一层鳞纹。这把剑折了足足有上百层才有这样的效果。”
雷克斯手腕轻转，那些锻纹随着光线的变化流动起来，就像是活的一样。
“它很漂亮，也很实用。”
瑟薇娜满意的点了点头，“你上次说没有武器。这把剑在我这儿挂了快十年，一直没人配得上它，送你了。”
“你就这么轻易的送给我了？”
“不然呢？拿出来给你看看就收回去吗？”
瑟薇娜的语气带着一丝嫌弃，“拿着吧。好剑放在库房里跟废铁没什么区别。你比我强，它跟着你不算辱没。”
雷克斯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剑柄握在手里分量刚刚好。他把剑收回鞘中，鞘口与剑格严丝合缝地卡在一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咔嗒声。
“谢谢。”
“不用谢。下次来的时候，别带那个小姑娘了。你带她来我还得费劲跟她斗嘴。”
“她只是嘴上不饶人。人其实很好。”
瑟薇娜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她要是人不好，我连嘴都懒得跟她斗，直接用剑架在她脖子上了。”
两人回到校场的时候，莉亚正站在兵器架旁边试图跟一个年轻士兵搭话。那士兵站得笔直，目不斜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长官盯梢一样紧张。
“你们在这儿训练多久了？”
“回、回大人的话！三年！”
“不用叫我大人……你多大？”
“二十岁！大人！”
“不是...你不用每句话都喊大人的...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是！大人！”
等她转过身看到雷克斯和瑟薇娜走过来时，目光立刻落在雷克斯腰间那把新挂上的长剑上。
“这是什么？”
“瑟薇娜送的剑。”
“她送你剑？”莉亚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飞速转了一圈，“为什么送你？”
“因为我那里没有武器。”
“就因为这个？”
“嗯。”
莉亚盯着那把剑看了好久。剑鞘很朴素，没有任何装饰，但越是朴素的东西越让她心里不是滋味。
这个总督女人认识他才多久？竟然就直接送给了雷克斯看起来就不一般的武器。
这女人的心思莉亚自己能看不出来？
雷克斯看了看天，“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瑟薇娜没有挽留，只是点了点头把两人送到要塞门口。
“雷克斯。”瑟薇娜站在门口叫住他。
“嗯？”
“下次来带上这把剑。我的兵需要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剑术。”
雷克斯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瑟薇娜又转向莉亚，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姑娘，这次没让你住下，下次给你准备个房间。”
“不用！他家的屋子我睡得很习惯！”
瑟薇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表情变得意味深长。“有意思....”
莉亚的脸涨得通红：“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
“你...”
雷克斯轻夹马腹，马匹迈开步子。莉亚狠狠地瞪了瑟薇娜一眼，一抖缰绳追了上去。
瑟薇娜靠在要塞门框上，看着两匹马一前一后消失在夕阳里。
“命定之人……”
她小声念了一句，伸手摸了摸右耳的耳坠。耳坠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在她指腹下微微发着热。
然后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要塞。
“奥里斯！”
“在！总督！”
“明天开始，校场上多加一项训练。每人每天挥剑五百次。”
“五百次？总督，新兵可能吃不消吧…”
“吃不消就加练！北境可能要不太平了。”
“是！”
瑟薇娜走回校场，从兵器架上抽出那把训练用的长剑。
她双手握住剑柄举剑过顶劈下。一道火焰贴着地面掠出，比下午那一剑更长，更亮，也更灼热。
回程的路上，莉亚一直沉默着。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脑子里太乱了。
她想起雷克斯在城墙上和瑟薇娜说话时的样子。他们对话的方式，像两个在暴风雨来临前检查船舱的水手一样简短默契，每一句都有分量。那是她插不进去的世界。
但她又想起另一件事。
离开要塞之前，瑟薇娜送雷克斯剑的时候，雷克斯说了一句多谢。
语气很平常，跟他平时说话没什么两样。但莉亚注意到，他把剑挂在腰间之后，右手不自觉地搭在剑柄上停了一会儿。
像是一个很久没有握剑的人，终于又握住了一把配得上他的伙伴。
“雷克斯。”
“嗯。”
“这把剑……你很喜欢吧？”
雷克斯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长剑。剑鞘在暮色中泛着深灰色的哑光，朴素得几乎不起眼。
“嗯。因为很久没有握过这么好的武器了。”
莉亚看着他，总觉得他说的句话里藏着很多她也问不出口的东西。
忽然她催马上前一步和雷克斯并肩。
“雷克斯。”
“嗯？”
“下次你再来要塞，我还可以跟你一起来吗？”
“你不是不喜欢瑟薇娜吗？”
“我没说不喜欢她。我只是……只是不喜欢她说话的方式而已。”
“她说话的方式怎么了？”
“就是...”莉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瑟薇娜说话确实不好听，但每一句都是实话。她只是把实话用最难听的方式说出来而已。
“算了，当我没说。”
两人又沉默地骑了一段。雷克斯忽然开口：
“下次你当然可以一起来。”
莉亚愣了一下。"什么？"
“你刚才自己说的那句。”
“我、我知道！我又没聋！”
“那你脸红什么？”
“夕阳照的！！”
雷克斯抬头看了看天。
心想北境夕阳的这个温度还不至于让人把脸晒红的程度。
他不懂，也懒得去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