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是谁?”莉亚来到雷克斯身边,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马车消失的方向,“你跟他好像很熟?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
“之前在凛风城见过一面。他在酒馆里坐过我旁边的桌子。只是聊过几句,不算熟。今天他路过北境,顺道过来坐坐。”
莉亚跟着他走进来,眉头微微拧着。心想一个只在酒馆里见过一面的人,不会专程绕路来拜访,更不会带着女儿。她看得出来雷克斯似乎不太想想说这件事。自己再怎么追问也没有用。
“他女儿挺乖的。”莉亚在壁炉前坐下,把靴子脱下来靠在炉边烤着脚,“就是不太爱说话。我带她看兔子的时候,她蹲在那里看了好久,一句话都没说。我问她喜欢哪一只,她指了指最小的那只。问她为什么,她竟然说....‘它没有妈妈’。”
“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说出这种话听得我心里...堵得慌,当时就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聊天了。”莉亚把脚趾蜷起来,目光落在壁炉的火光里,
“她妈妈呢?”
“不知道。这件事我们也没法开口问。”
三人吃饭时,莉亚说起货栈的事,赛尔今天又送来一批铁松木,品质比上一批还好。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渐渐恢复了平时的轻快,像是在用日常的琐事把心里那些说不清的东西压下去。希尔黛安静地坐在雷克斯旁边一言不发,但她那双红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深沉。
夜深之后,莉亚先回了房间。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很快没有了任何声响。
过了一会之后,雷克斯上楼隔着门确认莉亚是真的熟睡之后,他来到了希尔黛的房间。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床边,女仆装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长发垂在肩侧在月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冷光。
“帝都恐怕出事了。”雷克斯关上门,靠在门框上。
“吾主感觉到了?”
“他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像是在跟我说,更像是在跟一个他确信自己不会再见到的人交代后事。他虽然人在北境,但他真正要做的事在帝都。”
“需要我回帝都吗吾主?龙形的话,天亮之前就能到。”
“还不至于。帝都的禁军不是吃干饭的。而且父亲也在那里。”
“您担心威尔海姆大人。”
雷克斯没有否认。
“我现在担心也没有用。我父亲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在不该挡刀的时候挡刀。我阻止不了他,就像他阻止不了我来北境一样。”
希尔黛沉默了片刻。“吾主,今天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我看不透的东西。”
“什么意思?”
“不是魔法,也不是龙族的力量。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刻意遮盖住了,遮盖的手法很巧妙,巧妙到连我都险些察觉不到。像是接触过某种东西之后沾染上的残留。”
“能判断是什么吗?”
“不能。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类身上感知到过这种东西。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它不是天生的。是长期接触某种物质之后渗透进去的。”
雷克斯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然后他把今天和瓦莱里乌斯的对话简要地对希尔黛说了一遍。
“他没有撒谎。”
“我知道。”
“但您也没有答应加入他。”
“我不能答应他。他走的路,尽头只有一堵墙。他已经做好了撞上去的准备,甚至已经在加速了。但我不能跟着他一起撞。”
“他今天的那些话,与其说是在劝我,不如说是在给我提醒。提醒我迟早要面对那些人。不是因为我想面对,是因为我是克莱恩家的人。”
“北境要危险了。瓦莱里乌斯集结人手恐怕已经渗透进帝国内外了。不管他在帝都做了什么,结果都会波及到这里。瑟薇娜那边需要知道这些。”
“您明早要去要塞。”
“嗯。希尔黛,如果我真的要离开一段时间...”
“我会保护好莉亚小姐。不管发生什么,她不会有事。”
“谢谢。”
“吾主,您不需要对我说这个词。”
“我知道。但我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