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蕾莎保持着深蹲的姿势,大腿肌肉紧绷,稳如磐石。
凡人只会像木桩一样杵着,或是像软脚虾一样跪着。
只有神选之躯,才能在如此极限的姿势下,保持绝对的平衡与优雅。
这绝不是羞耻。
这是神在借她的肉体,向世人展示生命的律动。
看这完美的股四头肌收缩,看这充满爆发力的起伏。
瑟蕾莎居高临下,俯视着面前这张满是皱纹的老脸。
审判官的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瑟蕾莎懂这种反应。
平日里,这些凡人只能仰望神像那模糊不清的脚底板。
今日,她大发慈悲,赐予这个老东西平视神迹的特权。
被这种突如其来的美学冲击震撼到灵魂深处,也是理所当然。
“既见神迹,为何不拜?”
瑟蕾莎再次开口,声线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全场死寂。
只有风吹过审判台的呼啸声。
骑士团拔剑出鞘,金属摩擦声刺耳。
“保护大人!”
“这是攻击姿态!”
兰斯洛特站在台下,单手捂脸,不忍直视。
审判官动了。
他没有跪拜,也没有惊慌失措地后退。
老头慢条斯理地从瑟蕾莎的小腿旁边抽出一张羊皮纸。
“肃静。”
审判官抬头,视线越过瑟蕾莎的膝盖,直视她的下巴。
面无表情。
“瑟蕾莎小姐,虽然根据教义,神确实无处不在。”
他顿了顿,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单片眼镜。
“但我并不认为,神会选择蹲在我的办公桌上,并试图用裙摆擦拭我的墨水瓶。”
瑟蕾莎眉毛一挑。
居然不领情?
“虽然帝国律法没有明文规定,不能在审判的时候做深蹲。”
审判官拿起羽毛笔,在那张羊皮纸上重重地划了一道。
“但你妨碍公务了。”
“书记官,在罪名里加一条:‘妨碍公务’。”
“现在,宣判继续。”
审判台上的扩音法阵嗡嗡作响。
审判官清了清嗓子,开始棒读。
“罪状一:关于入教动机与财产挥霍。”
“被告在担任奥古斯都家族代家主期间,以‘修缮’为名,拆除了城堡所有承重墙,试图改建为‘全景玻璃圣堂’,导致家族破产。”
“其父奥古斯都伯爵恳求教会收留,意在矫正其品行……”
瑟蕾莎站在原地,下巴微扬。
凡人的眼光总是如此短浅。
那个阴暗潮湿的破城堡,连光都透不进来,怎么配得上她的光辉?
只有全景玻璃,才能让世人全方位、无死角地瞻仰她的身姿。
至于破产?
钱财乃身外之物。
至于加入教会?
那是当然的。
继承爵位只能统治一片贫瘠的土地和几千个臭烘烘的农奴。
而成为圣女,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全人类的膝盖。
这是一笔显而易见的划算买卖。
屏幕外。
曹赟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
“难道她真的是天才?”
这种脑回路,就算是放在游戏策划界也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审判官翻过一页,语气依旧毫无起伏。
“罪状二:关于袭击皇室成员。”
“在帝国皇太子试图依礼进行‘吻手礼’时,被告将祭坛上燃烧的蜡烛倾倒于皇太子面部。”
“辩方律师称这是……‘特殊的洗礼’。”
台下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是皇太子啊!
未来的皇帝!
瑟蕾莎眉头微皱,脸上闪过一丝嫌弃。
那个蠢货刚吃完烤全羊。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油腻的肉屑,甚至还有孜然味。
让那种脏东西触碰神选的肌肤?
绝无可能。
融化的蜡油能瞬间隔绝污秽,利用高温杀灭细菌。
这不仅是消毒,更是恩赐。
她不仅没有收那个蠢货‘精神损失费’,甚至赐予了他带有薰衣草香氛的净化。
皇室不懂感恩,真是令人遗憾。
“6。”
“还有SM环节。”
审判官停顿了一秒,似乎在确认字迹。
“罪状三:关于信仰问题。”
“在修道院早课期间,被告多次拒绝向圣像行礼。”
“据多位修女证词,被告长期对着更衣室的全身镜进行跪拜,并声称镜中影像比祭坛圣像更具神性。”
“此举被定性为‘极度自恋引发的严重渎神行为’。”
瑟蕾莎理直气壮。
经上说,神按自己的形象造人。
既然她是世间最完美的造物,那么她在镜中看到的,无疑是最接近神原本面貌的影像。
反观教堂中央那个石膏像?
五官模糊,比例失调,甚至还在掉漆。
对着那个丑陋的赝品下跪,才是对神的亵渎。
只有镜子里的自己,才值得她弯下高贵的膝盖。
曹赟笑出了声。
“六百六十六。”
“还有第二关。”
审判官合上卷轴,深吸一口气。
终于到了重头戏。
“罪状四:关于圣水诈骗。”
“综上,被告将个人洗澡水装瓶,命名为‘纯法圣水’高价兜售。”
“受害者包括城中首富,在饮用后因情绪过激导致脑血管破裂。”
“检方指控:特大诈骗罪,过失致人死亡罪。”
瑟蕾莎轻叹一口气,眼神悲悯。
愚蠢。
那怎么能叫脑溢血?
那是凡俗的肉体无法承载高浓度的神恩,灵魂迫不及待想要破体而出,飞升天国。
庸医竟然将这种神迹诊断为病理?
至于诈骗?
凡人能喝上一口她亲身浸泡过的圣泽,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哪怕是一滴,都蕴含着她的精华。
她没让他们把家产全部捐出来换取入场券,已经是最大的慈悲了。
这帮人居然还敢以此为由审判她?
简直是恩将仇报。
审判官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对这场闹剧感到深深的疲惫。
“综上所述,瑟蕾莎·凡·奥古斯都,剥夺一切政治权利。”
木槌高高举起。
重重落下。
“判处‘勇者刑’!”
“即刻编入第1024号勇者队!”
全场沸腾。
甚至比刚才更加喧闹。
“勇者刑!真的是勇者刑!”
“那个比死还要可怕的惩罚!”
所谓的“勇者”,并非荣耀的称号。
那是针对重罪犯施加的最严厉刑罚。
被判处勇者刑的罪人,将被迫与魔王军交战,充当最前线的炮灰。
即便战死,也会被强制复活。
一遍又一遍。
不允许拥有死亡的解脱,直到灵魂彻底磨损,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永无止境的折磨。
这就是勇者。
曹赟看着屏幕上的判决书。
“这都不死刑?”
“哦,勇者刑就是死刑Plus版啊,那没事了。”
“无限复活去打怪,这不就是玩家待遇吗?”
随着判决结束,屏幕画面一转。
进入过场CG。
审判庭的穹顶突然裂开。
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原本悬挂在头顶的繁复玻璃吊灯开始移动、旋转、变形。
齿轮咬合声咔咔作响。
金属边框重组,各色玻璃拼合。
短短几秒,那盏吊灯就变成了一尊形似浑天仪的巨型大炮。
炮口由厚重的水晶打造,此时正缓缓下压。
黑洞洞的炮口,精准地对准了审判台上的瑟蕾莎。
周围的民众开始欢呼。
那是对罪人即将遭受惩罚的狂热。
曹赟愣了一下。
“?”
“合着审判庭顶上装个大炮是吧?”
浑天仪开始飞速旋转。
红、蓝、绿、黄……各色光辉在中心汇聚。
能量波动扭曲了空气。
瑟蕾莎抬起头。
那束光太亮了,刺得她睁不开眼。
世界在这一刻近乎静止。
民众的欢呼声变得遥远而模糊。
连那束光都不动了。
这是什么?
瑟蕾莎没有恐惧。
她的心脏剧烈跳动。
是神的伟力吗?
曹赟眼前弹出了一个界面。
【请选择勇者之印的位置】
屏幕上是瑟蕾莎的建模。
光标闪烁。
“这还用选?”
曹赟毫不犹豫地拖动鼠标。
点击左大腿。
【位置确认:左大腿】
还没等瑟蕾莎想明白,光辉轰然落下。
光直接贯穿了她的身体,融入了她的灵魂。
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撕裂感。
原本浮现在脖颈处的罪人枷锁符文瞬间暗淡下去。
一股灼热感顺着脊椎一路向下。
瑟蕾莎感到大腿根部一阵滚烫。
她能感觉到,有一股无上伟力正在改造她的身体。
身体变得更加强而有力。
世界似乎褪色了。
变得简单,直接。
瑟蕾莎握紧拳头。
游戏界面再次跳动。
【获得初始属性点重置机会】
【当前角色:瑟蕾莎】
【力量:8】
【敏捷:9】
【体质:9】
【智力:16】
典型的法师面板。
他看着那高达16点的智力,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减号。
扣光。
全部扣光。
智力直接拉到最低底线。
多出来的点数,全部梭哈到力量和敏捷上。
体质?
不需要。
只要我不被打中,我就不需要血条。
全凭手法。
【重置完成】
【力量:13】
【敏捷:13】
【体质:8】
【智力:8】
完美。
曹赟满意地看着新的面板。
智力?我的超级智力告诉我,该使用我的超级力量了。
审判台上。
瑟蕾莎感到脑子一空,眼神都变得清澈了。
原本那些复杂的经文、冗长的祷告词,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她感觉自己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原来如此。”
瑟蕾莎恍然大悟。
“神也受够那些繁文缛节了吗?”
游戏的左下角浮现一行字幕。
瑟蕾莎表示赞同。
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起瑟蕾莎的胳膊。
这一次,瑟蕾莎没有反抗。
她顺从地被拖着走。
她回头,看向身后那些还在欢呼的民众,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审判官。
“瑟蕾莎!滚出王都!”
“去死吧!魔女!”
烂菜叶再次飞来。
瑟蕾莎没有躲。
她只是盯着人群,突然开口。
“我瑟蕾莎去当勇者的恩情,你们这辈子都还不完!”
卫兵脚下一个踉跄。
“什么?”
瑟蕾莎被拖拽着,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痕迹。
她依旧死死盯着那个方向,语调激昂。
“法官一定要懂法。”
“骑士一定要有马。”
“勇者……”
瑟蕾莎被塞进了囚车,铁门重重关上。
最后的声音从栏杆缝隙里飘出来。
“一定要够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