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门打开的声音又沉又涩,生锈的铁轴发出刺耳的摩擦。
瑟蕾莎从囚车上被押下来,脚踩在营地的泥土地上。
这里没有荣耀雕像,没有鲜花大道,没有任何配得上她身份的东西。
视线所及,只有带血的训练木桩、磨损的镣铐,以及堆在墙角落满灰的破盾。
押送队长把文件移交给营门口的登记官,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死在这里也只是流程的一部分。”
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一个独眼教官从训练场方向走过来,左眼上绑着黑色皮带,右眼精亮。
他上下打量了瑟蕾莎两秒,然后开始介绍营地。
“登记区,训练区,复活祭坛,任务墙。”
他用拇指依次指向四个方向。
“记不住就用脚去量,反正你有的是时间。”
瑟蕾莎听到“复活祭坛”四个字时,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凡人竟然在管理生死?
这种事本该是神的权柄,被一群粗鄙的狱卒握在手里,简直是僭越。
曹赟看着营地布局,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登记区就是出生点,训练场就是练功房,任务墙就是主线入口。
三合一地图,还挺紧凑。
登记官是个满手墨水渍的瘦小男人,翻开一本厚重的名册,头也不抬。
“检查勇者之印位置,脱衣验证。”
瑟蕾莎的脸色瞬间冷到了冰点。
她可以接受神注视自己的完美,那是荣耀。
但让一个满手墨水、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凡人靠近她的大腿?
她的后背绷成一条直线,金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教官瞥了她一眼,语气冷得彻骨。
“勇者已剥夺人权,登记不是请求。”
旁边几个穿着破旧囚服的老囚犯低笑出声。
一个缺了三颗门牙的男人摇着头。
“新人第一天都这副德性,第二天就学会把尊严折成枕头垫脑袋底下了。”
瑟蕾莎的拳头收紧到指节发出咯吱声,但锁链和惩戒钉的威胁把她钉在原地。
就在登记官拿着印泥走上前的时候,一只小靴子从登记桌底下飞出来。
“啪”的一声,墨水瓶倒翻,黑色墨汁泼了登记官一脸。
“哟。”
一个粉色双马尾少女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倒挂在椅背上,脑袋朝下,双腿翘在桌面上。
虎牙露出来,笑得又欠又轻飘。
“这就是审判台上把法官桌当王座蹲的姐们?”
她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乐,太乐了。”
瑟蕾莎低头俯视这个从桌子底下冒出来的东西。
粉色头发,矮了她快一个头,穿着不伦不类的短款囚服。
左脚踝上套着一个银灰色的罪人项圈。
卡莲从椅背上跳下来,拍了拍左脚踝的项圈,上面有一圈细小的烧痕。
“至少我没把洗澡水卖成圣水。”
她歪着头,红色瞳孔里写满了看好戏的兴致。
周围囚犯瞬间起哄,口哨声和笑声混成一片。
瑟蕾莎的目光冷到了极点,盯着卡莲的眼神能把人钉进棺材。
但卡莲不怕。
嘴上嬉笑着往后蹦了一步,身体却下意识离登记官手里的惩戒钉远了一截。
曹赟拖动视角看向这个新出现的角色。
第一反应是这雌小鬼味太冲了。
他想点开卡莲的人物信息框,鼠标移上去。
框体闪了两下,名字栏一片模糊乱码,然后直接黑屏消失。
“不让看?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
与此同时,卡莲猛地打了个寒颤。
后颈窜上来一股冰凉的触感,被什么东西贴着皮肤扫过去的感觉。
她的笑容维持了不到半秒,整个人直接闪到了瑟蕾莎身后。
“你急了?”
卡莲的声音变了调。
瑟蕾莎嫌恶地侧了一步。
“从我身后滚开。”
卡莲反手一指她的后背。
“如何呢?又能怎?受着。”
瑟蕾莎挑了下眉毛。
第一次觉得语言这种工具在某些低等生物面前会彻底失效。
她用神学歪理压人,说这小东西的灵魂浑浊得连赎罪资格都不够。
卡莲用一连串让教官太阳穴直跳的烂梗回怼,说圣水大姐的灵魂浑浊得能养鱼。
两个人对喷了整整三分钟,登记处所有囚犯看得目瞪口呆。
独眼教官受够了,一拳砸在桌上。
“够了!”
他用粗糙的声音宣布。
“你们正好同队,互相祸害去。”
登记官擦掉脸上的墨水,念出队伍编号。
“第1024号勇者队。”
营地里几个老囚犯的笑声戛然而止。
有人移开了目光,有人低声嘀咕“又补人了”。
卡莲的笑意淡了一瞬,但很快又被夸张的语气盖过去。
“绷不住了,开局就进棺材号。”
瑟蕾莎拒绝接受这个安排。
“神选者不与口齿不洁的小兽同行。”
教官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把两块队伍铁牌扣在同一根链条上。
物理层面上,她们晓锁在了一起。
卡莲低头看着连接两人的铁链,虎牙又露了出来。
“姐们,锁死了。”
登记墙上挂着第1024号勇者队的前任名单。
密密麻麻的名字大多都被黑色斜线划掉了。
唯独最后一个名字没有划线,却被一团烧焦的痕迹覆盖,看不清任何字迹。
卡莲的目光掠过那团焦痕,眼神极快地闪了一下,然后立刻移开。
曹赟再试了一次,把鼠标移向卡莲的头像框。
框体边缘短暂亮起,随即被一层乱码阴影吞没,无法读取任何信息。
卡莲同时觉得脚踝项圈一阵发麻。
她骂骂咧咧地跺了两下脚,项圈上的细小烧痕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教官宣布今晚两人住同一间囚室,明早参加训练。
瑟蕾莎的脸色比听见勇者刑判决时还难看。
卡莲夸张地后退三步,双手在胸前画了个叉。
“我怕被圣水泡发。”
囚室铁门关上。
房间不大,一张上下铺,一张歪腿桌子,墙角一个生锈的水盆。
卡莲三步两跳爬上上铺,趴在床沿往下看。
“喂,神选大姐。”
瑟蕾莎站在下铺前,正在检查稻草垫子上有没有虫。
卡莲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你睡觉也会突然原地深蹲吗?”
瑟蕾莎缓缓抬头,金色瞳孔对上那双红色的、写满欠揍的眼睛。
“如果神让我起来,第一个被踩在脚下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