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莲趴在上铺，看着下面的瑟蕾莎一件一件整理修女服上的褶皱。
领口的褶子被抚平，袖口的灰被弹掉，连裙摆的线头都被一根根扯断。
“比贵族夫人出殡还讲究。”
瑟蕾莎没停手，也没抬头。
“你的存在证明了世界确实需要净化。”
卡莲还想接嘴，囚室铁门被一脚踹开。
独眼教官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写着“老子不是来请你们吃早饭的”。
“训练场，现在，立刻。”
训练场在营地中央，是一块被踩得硬邦邦的黄泥地。
场地中间摆着木桩、破盾、钝剑和几个吊着的沙袋。
已经有七八个新人站在边上，一个个面色发青。
教官扫了一圈，宣布规则。
“基础战斗测试，所有新人必须完成，不完成的晚上没有食物。”
卡莲立刻举手。
“请问可以选择饿死吗？”
教官头也没回。
“会复活，继续饿。”
卡莲把手放下了。
登记官搬来一箱武器，分发给新人。
瑟蕾莎领到一柄钝剑，剑柄上残留着前任使用者的汗味。
她两根手指夹着剑柄，整张脸写满嫌弃。
卡莲拿到短匕后倒是顺手转了一圈，动作很熟练。
但她立刻又装出一副完全不会的样子。
教官直接点名。
“瑟蕾莎，你先上。”
训练木偶被术式驱动，关节咔咔作响，手里的木锤缓缓举起。
瑟蕾莎站在木偶对面。
她有力量，有敏捷，但没有任何实战经验。
她的第一反应是用高傲的语气呵斥木偶停下来。
木偶当然不会听。
木锤带着风声砸过来，擦着她的肩膀掠过，碎木屑打在脸颊上。
瑟蕾莎的牙关绷紧了。
肉身的危险第一次这么直接地压上来。
曹赟的屏幕右下角，几个原本灰掉的图标依次亮起。
轻攻击、重攻击、闪避、锁定。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手指已经按下了锁定键。
瑟蕾莎的视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向木偶胸口的核心，瞳孔缩成针尖。
头被无形之手按住了，不能偏移，不能闪躲，视线被钉死在目标上。
曹赟精神一振。
“基础操作终于能用了。”
木偶第二击砸下来，他按下闪避键。
瑟蕾莎的身体猛地侧翻出去，整个人贴着地面滑过木锤落点，修女服下摆扫过泥地。
她翻滚了一整圈才停住，膝盖和手肘全是泥。
内心的怒火和羞耻同时爆发。
神在强行带她避开凡俗的污秽？可以理解。
但这个避法也太没尊严了。
卡莲站在场边，嘴里的草叶都没来得及吐出来就笑了。
“哟，神选大姐还会地上打滚，乐。”
瑟蕾莎脸颊发烫，羞耻和怒火一起涌上来，血液冲到太阳穴。
她想保持优雅，但身体不听她的。
曹赟又按了一下闪避，她的身体再次翻滚，这次直接滚了两圈，灰尘沾满了袖口和裙摆。
修女服上绣着的金线已经被泥水糊住了。
她差点把满口牙咬碎。
这不是狼狈。
她死撑着这个姿态——这是圣者贴近大地，聆听万民的苦难。
对，就是这样。
曹赟开始找到节奏了，轻攻击接闪避，轻攻击再接闪避。
瑟蕾莎的身体以完全不符合新人水准的节奏穿过木偶的攻击间隙。
钝剑一下一下敲在木偶的关节节点上，每一击都精准到不正常。
木偶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左臂的关节已经被打松了。
训练场上原本在嘲笑的囚犯们，一个接一个闭上了嘴。
曹赟手指误触了重攻击键。
瑟蕾莎突然双手握剑，整个人原地旋身，裙摆在空中划出一个完整的圆。
钝剑带着全身的力量劈下去，正中木偶头颅。
木屑炸开，阳光穿过飞散的碎片，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落地时单膝跪地，钝剑拄在身前。
满身泥灰，姿态狼狈。
但周身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退了半步。
独眼教官眯起那只独眼，停顿了几秒才开口。
“这倒是有几分失传的战场圣步的影子。”
旁边的囚犯倒吸一口冷气。
卡莲嘴里的草叶掉在地上，她愣了一个呼吸的工夫。
瑟蕾莎缓缓站起来，抓住了“圣步”这两个字。
她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语气淡到没有温度。
“既然你们看不懂，那就跪着记。”
卡莲立刻鼓掌，虎牙又露出来了。
“好耶，泥地里滚三圈也能叫圣步，学到了学到了。”
瑟蕾莎转头瞪她。
曹赟刚好又按了一下轻攻击键，瑟蕾莎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钝剑指向卡莲。
剑尖距离卡莲的鼻子不到一掌宽。
卡莲的笑容瞬间消失，双手举到头顶。
“刚才是在赞美神迹，赞美！”
教官把训练成绩记录在一张泛黄的纸上。
笔在“评语”那一栏顿了顿，写下八个字：异常优秀，疑似精神污染。
训练场远处的阴影里，一个穿灰袍的教会记录官悄悄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他在空白页上写下另外四个字：疑似异神降临。
这份笔记将被密封送回王都教会。
瑟蕾莎收起钝剑，身体确实变强了。
她不理解其中的逻辑，但她开始主动用高傲去包装这份力量。
神不需要她理解，只需要她展示。
曹赟通过这几次操作也摸清了手感。
轻击快，重击慢，打关节能造成硬直，重击收尾可以破防。
“这战斗系统还行，有点魂的味道。”
教官收起记录本，看向瑟蕾莎和卡莲。
“下午双人配合测试，你们两个搭档。”
卡莲的脸直接垮了。
“和这女人组队还不如去舔复活祭坛的裂缝。”
瑟蕾莎听到“裂缝”两个字，视线不自觉地飘向远处。
那座石质祭坛的表面确实有一道暗色的痕迹，隔着半个营地都能看见。
教官把一只更大的铁甲训练偶推上场，铁偶手里握着一把比卡莲整个人还宽的巨斧。
“上午打木头，下午打会还手的。”
卡莲看着那把巨斧，笑容在嘴角僵成一个扭曲的弧度。
“姐们，现在跪你的神，还来得及让祂换队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