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蕾莎的靴底踩断一根枯枝，声音在林间炸开，惊得头顶几只黑鸟扑腾着飞散。
山路两旁的黑松越来越密，树冠把最后一点天光挤成碎片。
曹赟看着屏幕色调一路变暗，画面从黄昏调子滑进了灰蓝冷调，角色模型的高光几乎全灭。
他点了一根烟，靠进椅背，心里有了底，这段路是在做恐怖氛围。
瑟蕾莎的感知却完全不同。
林间阴冷刺骨，空气里混着腐叶和潮湿泥土的酸涩味，脚下的路面越来越黏，踩上去能拽住靴底。
她下巴微抬，金色瞳孔扫过两侧缠绕的枝干，嘴角弯了一下。
“污秽之地自惭形秽，连阳光都不敢在此照耀，免得映出我的倒影。”
卡莲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铁链拖在两人之间，每走一步都会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卡莲扯了一下链条，声音压得很低。
“姐们，你清楚这次任务写的是什么吧？”
瑟蕾莎没有回头。
“三只腐尸犬，检查墓碑封印，不值得我的注意力停留超过一秒。”
卡莲拽住链条不放，脚步刻意拖慢。
“三只是任务牌上的数字，实际地里能翻出什么来，全看今天命硬不硬。”
瑟蕾莎终于偏了一下头，余光落在卡莲脸上。
“把无能包装成经验，是你这类生物的本能。”
卡莲虎牙一亮，笑得漫不经心。
“总比把洗澡水包装成圣水的本能高级吧。”
两人的对话被一声低沉的咆哮打断。
灌木丛炸开，一团灰黑色的毛皮从左侧扑出来，速度比训练场上的木偶快了不止一倍。
腐尸犬。
它的体型不大，四肢却异常粗壮，皮肉之间露着发黑的筋膜，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浑浊的黄绿色脓液。
瑟蕾莎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腐肉的臭味从正面糊上来，浓烈到能渗进牙缝。
她的精神洁癖在这一刻比恐惧更强烈，整个人差点往后退。
曹赟的反应比她快，他眼前一亮，锁定键已经按下去了。
瑟蕾莎的视线被强制拉向腐尸犬的躯干中心，瞳孔骤缩。
腐尸犬扑近的瞬间，腥臭的涎水甩出一条弧线，几滴落在瑟蕾莎的左袖口。
黏稠的液体渗进布料纤维，留下一片深色的渍痕。
她的手背青筋绷起来了。
怒火远远大过恐惧。
对她而言，被污秽碰到比被爪子划伤更不可接受。
曹赟操控她侧步闪开第二次扑咬，法杖从下往上抡起来，杖底砸在腐尸犬的颈骨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脆，连带一声湿漉漉的肉响。
腐尸犬翻倒在地，四肢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瑟蕾莎甩了甩袖口，脸上的嫌恶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看见了不对劲的东西。
尸体的背部裂开一条缝，从裂缝里伸出几条黑色的细长虫肢，在空气中抖动了几秒才慢慢蜷缩回去。
那不是腐尸犬自身的组织。
卡莲的脸色变了，嬉笑全收起来了，声音带着一层薄薄的紧绷。
“这不是墓园里的东西。”
瑟蕾莎没有立刻接话，眼睛盯着那些黑色虫肢，金瞳里映出它们最后的挣扎。
卡莲蹲下去看了一眼尸体，又迅速站起来拉开距离。
“尸线虫，魔王军斥候常用的手段，能把低阶尸兽变成临时的眼睛。”
瑟蕾莎的目光从虫肢上移到卡莲脸上，极慢。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卡莲摊开双手，笑了一声。
“天生聪明，和某些被神扣了脑子的人不一样。”
瑟蕾莎举起法杖，杖底对准卡莲的喉咙，距离不到一掌。
“你和魔王军有关系？”
卡莲的笑容没变，但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要我真是内鬼，第一件事就是离你远点，你这女人亮得跟靶子一样。”
曹赟没有介入这段对话，他的注意力被小地图吸走了。
地图边缘有红点闪了一下，不止一个，至少三四个分布在不同方位。
任务牌上写的是三只腐尸犬，这个数量明显不对。
他非但没有慌，反而坐直了身子，手指搭在键盘上。
“好家伙，这任务有加料。”
瑟蕾莎的身体在操控下向墓园深处移动，脚步稳定，方向明确。
卡莲急了，双手抓住铁链往后拽。
“往回走！你疯了？”
铁链绷紧，两个人各拉一头，瑟蕾莎向前，卡莲向后。
曹赟按下疾跑键。
卡莲整个人被拖得踉跄前冲，双脚在地面上刮出两道拖痕，嘴里一路在骂。
“你这圣疯子迟早把我拖进棺材！”
瑟蕾莎的语气冷得没有温度。
“棺材也会因承载我而升格。”
墓园外圈出现在视野里了。
三座坟墓同时塌陷，泥土向内凹下去，六只腐尸犬从坑里爬出来。
每一只的背后都拖着黑色的虫线，虫线连着地下，还在蠕动。
树梢的乌鸦倒着飞走了，翅膀的方向错乱，天空的色调又暗了一层。
卡莲这次没笑。
她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嘴唇几乎没怎么动。
“完了，真不是新手活。”
瑟蕾莎嘴上仍在撑。
“污秽越多，越说明此地等待我的净化。”
她的掌心已经出汗了。
复杂的圣术一个字都拼不出来。
曹赟也安静下来了，开始认真观察怪物的站位和动作间隔。
六只腐尸犬没有立刻冲上来。
它们站在坟坑边缘，头颅低垂，背上的虫线随着某种频率一起颤动。
墓园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哨音，节奏很短，三长两短。
卡莲的红色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瑟蕾莎注意到了她的反应，第一次没有立刻开口嘲讽。
她傲慢，但她不蠢到无视这种信号。
“把你知道的东西全部讲出来。”
卡莲的牙齿磨在一起，脸上挤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笑。
“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瑟蕾莎突然感觉大腿上的勇者之印突然变冷，那种冷从骨头里渗出来，沿着脊柱往上蹿。
她抿了一下唇，把这股冷意归结为神对周遭污秽的厌恶。
墓园深处的哨音停了。
所有腐尸犬同时抬头，空洞的眼眶对准瑟蕾莎和卡莲的方向。
卡莲的声音发哑，喉咙里带着沙。
“跑，或者死。”
瑟蕾莎把法杖倒过来，杖底朝前，双手握住中段，重心下沉。
“神没有赐我后退的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