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只腐尸犬同时扑出来，前排三只呈扇形包抄，后排三只虫线拉直，蓄力待发。
卡莲的第一反应是往后跑，可铁链把她拽住了，脚踝上的罪人项圈嗡了一声。
瑟蕾莎站在前方，身体已经被曹赟拉进战斗架势。
倒持的法杖横在胸前，双脚踩实泥地，脊背绷成一条线。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撞击，但脸上一点慌乱都没有。
曹赟快速扫了一眼地形。
墓园外圈的石碑高低错落，两座大碑之间的缝隙刚好只能容一只腐尸犬通过。
他立刻把瑟蕾莎拉到那个位置，背靠石碑，缩小被包围的角度。
瑟蕾莎感觉身体被牵引着后退了两步，背脊抵上冰凉的石面。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墓碑，上面刻着某个早已模糊的名字。
“神让我站在死者之间，接受亡灵的见证。”
卡莲被铁链拖到侧翼，整个人几乎贴在另一座墓碑上。
她还在嘴硬，声音却发虚了。
“我负责鼓掌行吧，精神支持，远程加油。”
曹赟把视角切向卡莲，注意到她手里的短弓，再看向腐尸犬背上的虫线。
虫线是控制核心，如果射断，尸兽的动作应该会出现停滞。
他频繁把镜头在卡莲和虫线之间来回移动。
卡莲的后颈又开始发凉，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住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
瑟蕾莎的视线落在卡莲的弓上，停了一秒。
第一波腐尸犬撞进石碑间的缝隙。
瑟蕾莎闪避慢了半拍，左小腿被爪子划开一道血痕。
疼痛从伤口沿着神经炸开来，眼前短暂地黑了一瞬。
血顺着白皙的皮肤往下淌，渗进靴子的缝隙里，勇者之印灼热地跳了一下。
她后槽牙咬得生疼，把痛意强行压下去。
被污秽划伤了。
这件事本身比伤口更让她愤怒。
神在提醒她，不要让污秽靠近第二次。
曹赟注意到受伤后角色的动作没有明显变慢，反而在血条下降到某个阈值时，角色的攻击动作多出了一层隐隐的加速感。
血条旁边有一条灰暗的槽位短暂亮了一瞬，又沉回去了。
他搓了搓下巴，琢磨了一秒。
每个罪犯勇者可能都有独立的隐藏机制。
第二只腐尸犬从侧面绕过石碑，扑向瑟蕾莎的背后。
卡莲看见了。
她的弓已经举到一半，箭搭在弦上，瞄准的方向是腐尸犬背上的虫线。
手指停住了。
射断虫线需要极高的精准度，一箭命中的人不可能是什么都不会的叛国犯。
她犹豫了半秒。
腐尸犬的爪子已经离瑟蕾莎的后脑勺不到两尺。
卡莲骂了一声极难听的脏话，弓弦松开了。
箭矢在空中旋了一圈，精准地钉断虫线，尸兽的动作瞬间顿住。
卡莲立刻开始表演，把弓往地上一摔，双手抱头。
“吓死了吓死了，手滑了手滑了！”
瑟蕾莎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道谢，语气冷得能结冰。
“你手没断啊？”
曹赟抓住腐尸犬停滞的窗口，手指砸下去。
瑟蕾莎的身体前冲，倒持的法杖带着全部力量砸在第一只腐尸犬的头骨上。
头骨碎裂的声音很闷，黑色的血从裂缝里迸出来。
她借着冲击力翻过面前的墓碑，落地时单脚着地，法杖横扫。
那套动作连贯到不正常，不是修女的身手，更不是新人的水准。
第二只腐尸犬从侧面扑来，曹赟本想按闪避，手指却滑到了踢击键上。
瑟蕾莎一脚踹中魔物的下颚。
腐烂的兽躯倒飞出去，撞碎了一座半人高的石碑，碎石和黑血一起溅开。
她站在飞溅的碎屑中，裙摆被余波鼓起来，散落的发丝挂着黑色的血滴。
“神把智慧从我脑中取走，是为了给拳头腾地方。”
远处树影里，跟随观察的营地斥候瞳孔放大，整个人差点从藏身的树后摔出来。
卡莲也愣了一瞬，嘴巴半张着没合上。
下一秒她扯着嗓子喊起来。
“别摆姿势了，后面还有四条！”
曹赟立刻继续操作，把装完逼的后摇动作硬生生取消成一个侧滚闪避。
瑟蕾莎的身体在地上滚了半圈，裙摆扫过泥地，又站了起来。
后面四只腐尸犬已经从石碑间的缝隙挤了进来。
卡莲咬着牙从地上捡起弓，蹲在墓碑后面开始射箭。
每一箭都精准地命中虫线，射断一条就让一只腐尸犬停滞两秒。
她嘴上还在骂，说自己只是被疯狗的链子拖着跑。
瑟蕾莎趁着停滞窗口冲上去，法杖一下接一下砸碎尸兽的头颅和关节。
两人的配合粗糙到了极点，嘴上互骂的频率比攻击频率还高。
但动作越来越顺。
最后一只腐尸犬倒下的时候，卡莲直接瘫坐在地上，后脑勺靠着石碑，大口喘气。
瑟蕾莎强撑着站直，膝盖在发抖，但她不允许自己显露疲态。
她把法杖拄在地上，抬起下巴，胸口剧烈起伏。
曹赟看了眼任务面板，心里一沉。
任务没有结算。
墓园深处的迷雾反而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微光在雾气里一闪一灭。
他低头数了一下刚才的怪物数量，远超任务牌写的三只。
瑟蕾莎的目光落在一座被撞碎的墓碑背面。
断裂的石面上刻着一个符号，黑色的角形图案，不属于王国的纹章，也不属于教会的任何徽记。
卡莲看到那个符号的时候，脸上最后一点笑意消失了。
她从地上站起来，声音急促。
“回营，现在就回营报告。”
瑟蕾莎罕见地没有反驳。
她也看到了那个符号，也感觉到了那层不该出现在新手区域的压迫感。
她只是用高傲的语气把服从包装成了施恩。
“凡人营地需要我带回神谕，那就去吧。”
远处的树影里，营地斥候悄悄转身，准备回营汇报瑟蕾莎的战斗异常。
他刚迈出第一步，一只覆着黑色甲片的手从树后伸出来，捂住了他的口鼻。
无声无息。
斥候被拖进阴影的过程中，手指在空气里抓了两下，指甲断了一片。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卡莲的耳朵动了一下，红色瞳孔转向树林深处。
她的笑彻底没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神选大姐，刚才那些腐尸犬不是埋伏。”
瑟蕾莎侧过身看她。
“那是什么？”
卡莲盯着树林里那片异常安静的阴影，声音从喉咙底部挤出来。
“是开胃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