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安澜下葬的日子。
天空阴沉得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旧抹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夏眠穿了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正装,那是她最近打赢一桩辩护官司,用尾款咬牙买下来的。面料有些硬,磨得皮肤生疼,但她不在乎。
墓碑前的空气冷得刺骨。
叶安澜尸体上那道狰狞的口子已经被针线细细密密地缝合上了,化妆师用了很厚的粉底,试图遮盖她苍白的脸色,让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样。
夏眠在这一天异常安静。
安静到一句话没说,只是静静地盯着玻璃棺里的女孩。
她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只剩下一具躯壳。
她在思考,她在这个世界还剩什么?
一个爱自己的姐姐?
别逗她笑了。
她的姐姐早在那个雷雨夜被枪毙了,现在这个不过是神明强制修改重生的,只保留下了爱她这一条指令的“程序”。
她好想和真正的林见夏谈谈。
真正的林见夏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可能会为自己高兴,因为夏眠从残疾人变成了正常人;但也可能会一巴掌把自己打醒,骂她没出息。
“幸福……幸福……我在之前就有了啊!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这里毁掉……”
夏眠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叶安澜下葬了。
泥土一点点覆盖在棺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夏眠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一句“晚安”。
再见了,安澜。
再见了,那个唯一无条件爱我的女孩。
安澜下葬后,夏眠像个机器人一样,日复一日地赚着钱。
她接最棘手的案子,打最难的官司,哪怕把自己逼到崩溃的边缘也不停歇。
虽然林梦很担心,总是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但夏眠或许看透了这神明生成出来的林梦——一个爱自己的空壳罢了。
她跟在龙安身后,希望能进入龙氏。
毕竟,她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好人没好报。”
她否定了叶安澜,同时也否定了过去的夏眠。
那个相信正义、相信友情、相信努力就会有回报的夏眠,已经随着叶安澜一起埋葬了。
夏眠她要权利。
要凌驾一切之上的权利。
只要有了权利,无论是谁,我都能保护。
夏眠深信着。
她像一个赤脚的人,走在崎岖而漫长的道路上。
任何人劝她穿鞋,或者换条短的路、换条平整的路,她都不听。
她只是默默地走着,每一步都踩在血淋淋的荆棘上,却感觉不到疼痛。
因为心里的痛,早已盖过了身体的痛。
“龙小姐。”
夏眠站在龙氏集团大厦的顶层,看着窗外繁华的江城,声音冷淡。
“我准备好了。”
龙安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毅得有些可怕的女孩,心里微微一颤。
她认识的夏眠,是那个会为了朋友两肋插刀、会为了一个镯子扑倒在地、会笑得像个小太阳一样的女孩。
而不是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复仇者”。
“夏眠,你真的想好了吗?”龙安问道,“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我想好了。”夏眠的回答斩钉截铁,“只要能保护我在乎的人,我不怕变成魔鬼。”
龙安沉默了。
她知道,那个软萌的“夏眠”已经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权利不择手段的“夏律师”。
“好。”龙安点了点头,“龙氏的大门,为你敞开。”
夏眠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谢谢龙小姐。”
她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
滴滴答答,像是叶安澜在哭泣,又像是在为夏眠的未来哀悼。
这个世界,终究是残酷的。
而夏眠,终于学会了如何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生存。
哪怕代价是,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