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明川 更新时间:2026/3/21 18:26:35 字数:1142

「阿念,过来。」宋夫人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件新衣服,天青色的料子,上面绣着缠枝莲。她冲我笑,眼角却有些红。

谢安扶我坐到床边,宋夫人替我换上新衣服,针脚细密,衬得我皮肤愈发白皙。换好衣服,她从枕下摸出封信,信封是素白的,上面没有字。

「这是……」我接过信,指尖触到信纸的粗糙,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宋夫人没说话,只是望着我,眼里的情绪像涨潮的海水,快要漫出来。谢安站在她身后,嘴唇抿得紧紧的,手紧紧攥着。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信纸的一角,露出里面几行娟秀的字迹,像极了娘的笔迹。

宋夫人递来信时,指尖的颤抖藏得极深。信封上的字迹仿着娘的笔锋,却在「安顿」二字的收笔处多了个不该有的弯钩——我记得娘写这两个字,总像春日抽条的柳,笔锋是舒展的。

「京外琐事缠人,待理顺了,便接你回家。」我摩挲着信纸,油墨的气味盖过了该有的兰花香。随信来的银簪子倒眼熟,是娘当年插在妆奁上的那支,只是簪头的珍珠缺了个角,像被人硬生生抠掉的。

「阿念,生辰快乐。」宋夫人替我簪上时,铜镜里映出她发红的眼角。我忽然笑了,抬手摸着那支簪:「宋姨,娘从前说,珍珠缺了角,就像人没了魂。」她的手猛地一顿,半晌才低声道:「补补就好了。」

谢安捧着木雕闯进来时,手上还缠着渗血的布条。「给你的!」那木头被刻得歪歪扭扭,尖耳朵翘得老高,尾巴却像被人拦腰砍过,只剩半截。「谢安哥哥,这猫儿好丑。」我故意逗他,指尖触到木头边缘的毛刺,扎得生疼——想来是用没开刃的刀硬刻的。

「是狐狸!」他急得脸通红,抓过我的手按在那截短尾巴上,「你看这尾巴,比猫儿粗三倍!」他手舞足蹈地比划,袖口滑下来,露出小臂上的划伤,一道叠着一道,像被野狗啃过。我忽然握紧木雕,那粗糙的木纹硌着掌心,倒比簪子的珍珠更实在。「好看。」我低头小声说,「比京城里所有的猫儿都好看。」

他愣了愣,耳尖红得能滴出血,转身往外跑:「明年给你刻带花纹的!」

木雕被我塞进枕下时,摸到了些细碎的木屑。你好呀,小狐狸。我对着它默念。至少你不会骗我。

同年秋末,谢大将军回府时,甲胄上的血腥味三天都没散。他立在堂中看了我半炷香,军靴踏过青砖的声响像敲在我心上。最后从怀里掏出个锦盒,打开时,我差点掀翻手边的茶盏——那只玉镯上,缠着我七岁时用刻刀划的小狼崽,狼尾巴尖上的弯钩,和我左手虎口的疤一模一样。

「这是你爹娘的定情物。」他声音沙哑,「往后,这就是你的家。」

「我有家。」轮椅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娘说会来接我。」

宋夫人慌忙拉住我的手,她的掌心烫得像火:「谢叔叔是说,在你爹娘来之前……」

「对对,边关待久了,嘴笨。」谢大将军挠着头笑,可他按在腰间佩剑的手,指节都泛白了。

戏台班子来的那天,府里的丫鬟们私下嚼舌根,说将军府捡来的野丫头要充宋夫人的侄女。我穿着宋夫人备好的粉裙,听着台下「宋小姐」的称呼,眼睛却黏在戏台上——那扮演小姐的花旦正坐在秋千上,水袖翻飞,像极了我没离开丞相府时,娘带我在花园里荡的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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