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夫人把托盘递到我手里,指尖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我会意,端着盘子凑过去,故意捏着嗓子:「谢安哥哥,刚从厨房拿的冰西瓜,吃不吃?」
谢安猛地腾出只手,不耐烦地挥了挥:「递过来。」
一只布满厚茧的手接过西瓜,指关节上还留着常年握剑的老茧。谢安摸到那粗糙的触感,倏地睁眼——谢大将军正垂着眼看他,脸黑得像淬了墨。
「啊!」他跟被烫到似的蹦起来,慌乱中脚一抬,结结实实踢在谢大将军下巴上。
「嗷!」谢大将军闷哼一声,反手给了他后脑勺一拳。谢安捂着脑袋龇牙咧嘴,「我要告诉娘你和阿念合起伙来欺负我!」
宋夫人在旁边轻轻咳了声。
谢安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几步窜到她身后,扒着她的袖子撒娇:「娘,你看爹,天天就知道打我……」
「谁让你又偷懒?」宋夫人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却转头瞪了谢大将军一眼,眼神里的嗔怪藏都藏不住。谢大将军挠着头嘿嘿笑,刚硬的侧脸竟柔和了几分。
「可阿念也没练啊……」谢安小声嘟囔,声音像蚊子哼。
谢大将军的拳头又扬起来:「阿念身子弱,你跟她比?再说她哪回不比你用功?」
我忍不住抿嘴笑——谢安只比我大三岁,论起耍赖,倒是比我像个孩子。
宋夫人把西瓜摆到石桌上,冰气混着甜香漫开来:「好了,先吃块瓜。过几日花朝节,我带阿念去做几身新衣裳。」
谢安抓起块西瓜啃得满嘴红汁,含糊道:「我也去!」
「你去做什么?」宋夫人挑眉。
他把瓜皮扔到空盆里,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我能拎东西啊!阿念的我拎,娘的爹拎,正好!」
磨到最后,宋夫人终究是点了头。
花朝节的街比想象中挤。青石板路上满是挑着花担的小贩,吆喝声混着脂粉香,把整条街填得满满当当。谢安拽着我的手往前跑,袖口扫过我的手腕,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意。
「你看!」他指着桥下的河,眼睛亮得惊人。
河面上飘着数十艘画舫,舱里舱外摆满了牡丹、芍药、迎春,粉的白的黄的挤在一起,顺着水流缓缓移动,真成了条浮动的花河。我扶着桥栏往下看,风吹得花影摇晃,晃得人眼晕。
「好看吧?」谢安凑到我耳边笑,热气拂过耳廓。
我刚点头,人群突然像被搅动的蜂群,猛地朝桥中间涌——「皇上和容妃娘娘来了!」
尖叫声里,无数只手在推搡。谢安死死攥着我的手,指节勒得我发疼:「抓紧!」可人流像涨潮的水,他的力气在汹涌的人潮里根本不够看。我的手被猛地扯开,身体像片叶子往桥边倒去。
「阿念!」谢安的喊声被淹没在喧闹里。
我死死抓住石栏,指甲抠进冰冷的石雕花纹里。眼角瞥见宋夫人和谢大将军在岸边踮着脚张望,宋夫人的帕子被风吹得飘起来,像只白鸟。
就在这时,后背突然被狠狠一撞。
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正挥着胳膊往前挤,嘴里嚷嚷着「让让!都让开!」我的手从石栏上滑脱,身体像断线的风筝,直直往桥下栽去